東方安瀾：一刪成經——縱談我過眼的形形色色的小說

緣起：去年至今，常看見好些人在曬小說書，或者曬書貌，或者三言兩語的簡評，還沒搔到癢處，而我看着卻技癢難耐，一肚皮心得，礙於分身乏術。這些人的的實質在於葉公好龍。文青的情懷長生不老，但歲月磨礪中，敏銳纖細的心靈麻木了，雖然喜歡讀小說，看文字，也有想法和心得體會，無奈組織不起文字，或者無法把吉光片羽串掇成文，每當看到這樣的情形，我常感嘆息，可是自己有心無力，不能生第三隻手。 

這最近以來，我不正經的書評《一摸磯》系列被全網刪除，使一生不知正經為何物的我，被逼迫正經起來，藉機會，看我的心力和精力，三言兩語，用蕭雲儒“神不散”的方法歸納中心思想，或者逸興遄飛，縱論暢談，看吧，寫到那兒是那兒。

我還是那句話，不接受反駁和批評，你寫你的，我寫我的。但接受打賞。當然，誠心誠意接受交流和意見。任何有益的互動都是對我自我提升的幫助。 

從哪兒說起呢，就從我和老闆之間的一次對話說起吧。他說，東方，你似乎很多人都不在你眼裡。我說不是的，我只是對魯迅張愛玲這些浮在表面上的人物無感，我對魯張絲毫不佩服，但是，我佩服老村的《畸人》《騷土》，廖一梅《悲觀主義的花朵》，王爾德《道雷·格林自畫像》，亨利﹒米勒《北回歸線》，還有密特朗的小女友薩丁的《哦，憂愁》，甚至那個日本女孩青山七惠《一個人的好天氣》，可惜我眼光差，我所欣賞的都是與現今熱門相反的邊緣作家作品。 

那麼，現在開始，首先評一部無名的長篇小說。 

一，向佚名的長篇作者致敬 

這是一個網絡長篇，書名和作者隨着文件夾的丟失也記不起來，大致梗概是：我是一個IT從業人員，三十來歲，薄有積蓄，一天我去東莞一家合資廠，在大門口遇見一群嘰嘰喳喳下班的女孩子，其中一個十分惹眼。通過幾多追求，女孩子來到我身邊。我初始想利用她特長在街邊開一間小小飲食鋪。為了做好這個鋪子，我專門去觀察了即將盤下來的門面房，觀察人流量，計算着廚房到餐桌的成本。然而我費了老大一番勁道，諸事妥當以後，做了不久，女孩子卻年少內心活泛，覺得太過勞累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小店不得不結業。我因為喜歡，而一次一次遷就她，但看她無所事事，就安排她提升學歷，以為將來找一份白領的工作。先是送他讀師範文科。因為對環境的不適應，又轉去讀文科大專，讀着讀着，有因為懶惰，心思多而雜亂，不爭氣，自己放棄了再塑人生的機會。 

然而，我又偏偏喜歡她。在相處八年當中，我有無數的機會可以睡她。但每一次衝動來臨，我都強烈忍住。我希望我的付出，能得到兩情相悅的回報。無論性的念想如何衝動，我都希望能換來水到渠成的那一天。我不希望哪怕一點點強迫而使他受到傷害。 

八年後的某天，她忽然不見了，這既隱隱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我很焦急，心裡怎麼也放不下，於是，我打電話給她的大姐。電話怎麼也打不通，無奈之下，我只能丟下工作，去小縣城找她的大姐。前年，她曾經帶我回到過這個小縣城。她老家還在離小縣城三十公里以外的山溝子裡。那天，我們先在城裡找了他大姐，吃飯時，我問大姐在城裡做什麼工作，大姐倒也坦承，大方地說，是做雞的。那一頓中午飯，吃得我好一陣無語。而她那大姐為了晚上的生意，剛吃完飯連句謝謝也沒有，就轉身說要回去補覺。我只好和女朋友買了大包小包，又繼續驅車，到了他們只有一間像樣的瓦房的家裡，他的二姐三姐都在家裡干農活，長年的勞作，她們看起來像是老太婆。第二天回城，我把五千元壓在她們家的飯桌山。 

這次，我猜想她大姐仍舊在那棟大廈邊上的賓館裡。果然，我急匆匆地趕過去，她那個大姐悠閒地靠在沙發背上，抽着細枝的摩爾。看着她這樣，我心放下了一半，知道她不會有大事。我忍住，沒流露出情緒來。問他。看到我女朋友了嗎。她開始吞吞吐吐不願告訴我。在我一再的追問下，並且揚言要到鄉下山村里去找，她才說，你不要去了，你們也就此結束吧。她不想和你呆在一起。我說為什麼，我想我待她這麼好，她回答我說，她不想見我，因為我對他太好，她覺得虧欠我很多。跟我在一起生活，壓力很大。她不是一個有上進心的人。 

聽到此時，我難於言說的忿懣不知去找誰發泄，只覺得整個世界的撕裂，我八年的心血付出，卻換來了如此結果，我抬頭問青天。晚上，我在第一次和她、還有她姐第一次吃飯的餐廳里一個人喝的酩酊大醉，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到賓館房間的。只覺得我推門進去，看到門口的小名片，我隨手拿起來撥了個號碼。以後只覺得一個人陳風破浪、播風弄月。在陣陣強烈的快感過去以後，我就啥也不知道了。等到醒來，已是第二天十一點，離退房還有一個小時。我匆匆忙忙收拾行李箱，卻發現在襯衫兜里的她的一幀小照不見了。我左右翻遍都找不到。 

正在我疑惑奇怪的時候，才發現茶几腳跟頭地毯處有一小堆不易察覺的碎紙，拾起來一看，正是那張小影，我又是疑惑又是憤怒，這究竟是誰在搗鬼。我拖着行李箱往樓下服務台去，到電梯卻在檢修，不得已，只好走樓梯，在半樓梯的平台上，只見一男一女嚶嚶燕燕地朝上走來，同時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熟悉的氣味和身形，我一時乎愣住了，這氣味和眼前的一幕，和昨晚何其相似。我似乎明白了一切。當我和那對男女交錯而過時，那個熟悉的身形似乎頓了一頓，留下了一陣難於言語的氣味，這氣味中有我曾經熟悉的黑老鴨，現在卻融入了濃重的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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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煮不熟的鴨子終究會飛走。 

這個故事結構不複雜，內容也並不盪氣迴腸，我之所以看重，在於作者男的純潔，在作者男的敘說中，時常流瀉於筆端的對異性的尊重，同情加稍許敬慕，這種對女性性心理的崇高意識在現代生活中已極其罕見。作者男或稱“男豬”順口一點，這個文本里的男女，似那被冰封了千年的琥珀，這個故事就像凍結在琥珀里，讀者像似在展覽上參觀，背着雙手眯起老花眼支近了琥珀，仔細看了看，沒覺得啥稀奇，就移步下一個展品。 

在生活中，很多的不一樣，就隱伏在普普通通的平常當中。許多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情感體驗，需要敏銳的心靈去感知。這就是我在讀着讀着，有很多地方忍不住一再流淚的原因。好幾次好幾次，人性中的柔弱一再被喚醒。我在鄉村中出生成長，鄉村固有的傳統保守觀念深植腦中。對女性的認識，總帶有教科書般的崇高和聖潔。一直到青春期，雖然對女性產生了嚮慕，但這種一方面喜歡，一方面有覺得難於親近、高不可攀的矛盾心理，還有受教育中留下的帶有神秘烙印的神聖感所隔離。以致即使碰到主動的女性，也不會大方的應對。而當看上心儀的女性，心裡那強烈的疏離感有力地扯着後腿，叫人慾親還拒。 

這樣的性格俗稱“嫩麵皮”。這種囿於個人眼界、心胸、出身、學識的翦陋而形成的內心的怯懦和自卑，缺乏與人交往相處的能力，留下一生的傷痛和遺憾。人的一生何其短暫，一個街角錯過，一生也就這麼錯過了。而錯過一個對自己脾胃的異性，意味着一個人浪蕩一生，極有可能一事無成。這個有一部台灣電影，《夏若蟬》，大概是這幾個字。假如夏若蟬跟了那幾個民間唱歌的嬉皮士，就沒有以後科學家太太的光芒了。全世界洋洋八十億，極大比例你街角錯過的，就是和你最入契的那一個。本文中男豬對女主，有長兄，似父女，更多男豬展現的是男子漢的胸膛，這個胸膛既有席夢思的功能，又有港灣的氣魄。男豬展現的大度，專情，痴情，投入，在如今浮躁的現狀中，這樣的極品好男人像天山上的雪蓮。而女孩大概由於年幼，儘管女性早慧，但對於社會世情，卻很膚淺。男豬的那種長者風格的關懷，對個人素養的嚴格使年輕且處於底層的女豬意識不到與文明同步和個體的自律的重要，這就是受教育程度低而引發的認知差距，對自我的放任，放棄重新塑造自己的機會，隨波逐流，沉淪似乎是必然結果。於是，男豬此生最用情的真心付出，最後，卻睡後才發現流鶯才是女友的本來面目。這是多麼諷刺與荒唐，乃至生活的荒謬。毋庸置疑，這就是精彩而傑出的敘說。也就是本小說的最大亮斑。 

一個人經營人生、經營家庭，是需要非常的技巧和某些心靈的感悟，這裡面既有對生活的學習與提煉，並且需要把感悟轉化為實踐的動力。我自己就是敏於心而永遠疏於行的性格，只會紙上談兵，實際的執行力永遠跟不上所思所想。在一個對的時間，遇見一個對的人，也就是遇貴人相助，此無異於老天眷顧，前世修得好福氣。福分是用來珍惜的，不是用來消遣的。文中的女豬，本來應該有一個更加美好的未來，但不長進，扶不上牆，讀着讀着，只能對着屏幕干嘆氣。這個女豬，讓我想起包法利夫人，自我作踐，你想伸手撈她一把，也無從着手。自作孽，不可活。你譬如著名的安娜·卡列尼娜，想同情她們吧，又如何同情呢？在女性的逆襲史上，同樣底層出身的潘張玉良，卓然自強。成為一個時代的典範。女性，要怎樣的自尊自立，衝破層層迷障，才能從一個小三逆襲成為世界頂尖畫家。到底應該對哪個仰之彌高，對哪個鄙而下之。 

在中央台播放的動物世界裡，常有如此畫面，一群獅群和另一個獅群相遇，獅王對獅王，雄性獅子對雄性獅子，兩廂對壘決勝負。雌性獅子則在外圍觀望、溜達，等到廝殺分出勝負，得勝一方的雄獅統領着所有的雌性獅子，得意洋洋地昂首離開。在這個畫面中，雌性只要表現出順從和臣服，就可以在獅群中吃香喝辣。而作為雄性，不但要面對外在的敵人，還要戰勝內部的同性，才能在種群之中立足。作為動物界的獅子在大自然中是如此，作為個體的人在人群中，又有何異。 

女豬可以不求上進，退一步回去隨大姐做雞，褲帶一松，腰纏萬貫。而作為雄性的男人，卻必須得過五關斬六將，經過生與死的淬鍊、淬火，才能成為鑄器的好鋼。大自然對雄性似乎更苛刻。雌性雄性，自然基因選擇的結果，娘肚皮里就被固定了。王昭君出嫁西域，做老公的女人，做兒子的女人，甚至做孫子的女人；一個五代十國四百五十年間，嫂子成為女人，小姨成為女人，親娘成為女人，旁娘成為女人，親族之間，性關係之亂，亂倒鮮廉寡恥這個詞反而無地自容。無數的令人難於啟齒的骯髒只為一個條件，就是雄性在殺伐中勝出。而雌性為了生存而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對勝利者不得不表現出順服的姿態。 

讀過這個文本後，於我是對女性再認識的分水嶺。與往傳統教育里形成的女性、母體的光輝，這種天然自帶的概念，被沖刷殆盡。瘋狂掀起的認知風暴把以往所有的神聖性、崇高性、清貞性，滌盪一空。同時，對《紅樓夢》說男人是什麼“污泥濁水”，開始有了厭惡感。賈寶玉是一個溫室里的巨嬰，西門慶是叢林中的獅王，我不知道是愛新覺羅家洗腦成功，還是天下人閉目塞聽，“世上皆說魯迅好，惟我獨說紅樓差”，雖然我對曹雪芹嘔心瀝血持十二分尊敬。《紅樓夢》是一個巨嬰對人生失意的無限誇張，《金瓶梅》是一個叢林強者跨進豪門時急匆匆被午檻拌了腿。 

《紅樓夢》之於《金瓶梅》，一直在模仿，從未見超越。紅樓夢展現一個一天到晚混在脂粉堆里的巨嬰，或者是叫人怎樣做奴才，討主人歡心；而金瓶梅展現西門慶的潑辣和霸道，與人交往對分寸的拿捏，對花子虛財富的掠奪，處處展現出叢林社會的強者形象。你說，在當今社會，你希望你家孩子該朝哪個方向。我以為學校不管何時應該增設一堂課，教孩子日常禮儀，和迎來送往一些社交知識，提高學生情商，為走入社會、融入社會打下基礎。雖然日本文化中講物哀，推崇侘傺，但你看作為文人的三島由紀夫和作為軍人的三島由紀夫，自殺執刀的勇，下筆筆下的柔，三島的例子，完美詮釋了象徵日本國民性中菊與刀的關係。日本民族表面上謙和，掩蓋了骨子裡的矜傲。那用心偽裝的謙和卑下十成十的麻痹了無數的人。待到他偶爾露出一點崢嶸，日本的實力就足夠碾壓毛子，毫不費力把老毛子按倒在地摩擦。你說，一個從來沒有占過老毛子便宜的那個東大國，經常開口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大概這個說話的臉皮底下毛細血管早已斷血了。

2026年3月17日

星期二

5月6日略改

(歡迎打賞，金額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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