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人肺腑,華裔伉儷護犢情深溢方塘
社區中間有一方塘,猶如熠熠泛光的蘭寶石,鑲嵌於綠茵叢樹之中。繞塘一圈,十多分鐘,比千古傳唱的朱家方塘大的多了。天光雲影自不必說,鷗翔魚躍,鴨戲鳥鳴,更讓你感慨此處風景美不勝収。 走近臨塘的居民之家你會發現,家家門前,除了樹木花草之外,全都整治得乾乾淨淨,利利亮亮,唯有眼前這戶顯得有點“雜亂”:甬道上放着水盆,正門旁豎着魚網,不大的門廊處堆着玉米、雜糧……每次路過這稍有“異樣”的人家,朋友就會滔滔不絕地向我講述兩位老人愛鳥護魚的動人故事。 魚 口 救 鴨 向來都是鴨子吃魚,哪有魚兒吃鴨的事兒。這事聽來有些荒唐,可是確確實實地就在大家眼皮底下發生了。 這天,風和日麗,池水悠悠,幾隻出世不久的小野鴨,跟在爸媽哥姐們的後頭,在池塘里悠哉游哉地戲水玩耍。 忽然,小鴨腳底下翻起一團水泡,緊接着,一條二尺來長的貓魚張開大口向小鴨襲來,將它死死咬住,拖向水底…… 目睹這鮮血淋淋貓魚噬鴨的慘局,一向視鴨如子的Y老先生,心如刀絞,淚眼欲滴,痛惜地嘆道:完了,完了,又一個幼小無助的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逝了! 非常熟悉鴨性的Y老先生講,野鴨不像家鴨那樣戀家,在一個地方住不太長,就會南遷北涉地另覓新居。但是眼前這群野鴨,自從他家搬來之後,沒見往別處飛過。它們成雙結隊地在湖邊灌木叢、茅草窩等隱蔽處營造愛窩,孵出一代又一代的兒孫。 新出殼的小鴨特別活潑可愛,剛出窩就一搖一擺地跟在“大人”後頭,練習走步,下水游泳。但它們畢竟太小,體力有限,不僅走着走着走不動了,毫無抵抗力的幼雛,也給虎視耽耽的強勢另類提供了襲擊機會。這水塘,水族多多,最大危險來自貓魚,貓魚個大,嘴大,牙齒鋒利,動作兇猛,貓魚襲鴨的恐怖事件時有發生。 就在Y老先生為小鴨的悲慘命運痛惜不巳時,奇蹟發生了!被貓魚拖進水裡的小鴨,竟然虎口脫生地逃了出來,驚恐地浮出水面。老先生喜出望外,顧不得池深水冷,迅速跳到水裡,把可能再次遭受襲擊的小鴨救回家裡飼養起來。 為了避免再次發生貓魚噬鴨的慘劇,充滿愛心的老先生與夫人,見到身單力薄的小鴨,無論有沒有遭到貓魚襲擊,都會把它抱回家來,精心飼養一兩個月,等到小鴨長成“大姑娘”、“小伙子”了,再放回方塘。老先生還親手製作了多種型號的撈網,再遇險情,無需下水,舉網即可施救。 搶 救 傷 龜 方塘里龜影綽綽,時而浮出水面,時而汘游水底,要看龜麼,湖面上那一個個浮動着的灰點兒就是。 千年王八萬年龜,龜在傳說里是個長壽動物;龜也具有頗高的欣賞價值,尤其金龜,金鎧金甲,滿身金光,是個很惹人愛的稀罕寵物;龜還是出色的水域清道夫,方塘里時而漂起的死魚,沒等腐爛發臭,就被龜們吞到肚裡去了……無論從哪個角度,龜的珍貴、龜的價值,都是很多類似動物難與相比的。美國人也深知龜的珍貴,他們珍而知愛,珍而知護,很少發生抓龜、殺龜、吃龜的悲劇,但有意無意中,傷龜害龜的事也發生不少。 你看這位釣魚男子,釣了一條放進水裡,再釣一條再放進水裡,他這釣魚,為了樂趣,沒有往家拿的。可是這一次,釣來個麻煩:鈎到的不是魚,是只龜!麻煩在哪?是魚,比較容易摘鈎放生;可這龜,雖然沒牙(這是龜愛吃死魚爛蝦的原因),但兩片堅硬的顎骨把鈎咬得死死的,加之龜愛縮頭,更增加了摘鈎難度,沒有專用設備摘不下來的。很多人圖省事,摘不下來就用剪子,把釣鈎的繩剪斷了,連龜帶鈎送進水裡。這些肚裡扎鈎的龜,雖然落了一條命,但要帶鈎生存,痛苦終身;也有的受傷太重,經過一番掙扎後命歸西天了。 老先生倆口跟着很痛苦:鮮活鮮活的生命,怎能這樣拆騰傷害呢?上前干預吧,人家是遵紀守法、循規蹈矩地垂釣,干預沒有理由;撒手不管吧,任憑龜兒被釣、被扔、一輩子傷痛,良心上過不去。琢磨來,琢磨去,想出了兩條:一是往塘里撒食餵龜,肚子餵飽了,它就不去吞鈎了:二是看見有人釣上龜來,他們就從釣者手裡要過帶鈎的傷龜,曲送到醫院(動物醫院 ,下同)請醫生摘鈎療傷。老先生講,即使很有經驗的專業醫生,做起這類手術也難度很大,不僅動用專門器材,有的還要打麻藥,打消炎針,一摘就是一兩個小時, 老先生/老太太心力、時間和經濟上的耗費可想而知。 傷 鴨 截 肢
鴨的“天敵”,除了貓魚還有狗。狗是攻擊性很強的傢伙,不僅咬人貓咬老鼠,更愛咬雞咬鴨。經過家教的寵物狗,雖然咬性減了不少,但是見到成群的野鴨,免不了也有發動攻擊的時候。老先生夫人餵食時發現了一隻鴨,翅膀耷拉着,鮮血淋淋,走路也一曲一拽的,推斷定是被狗咬斷的。趕緊駕車把傷鴨送到醫院,醫生做了截肢手術後,把鴨接回家裡精心調養,直到傷口痊癒。 鴨傷治好了,但事兒沒完。放生後的野鴨,缺只翅膀,身體不平衡, 走路不穩當。愛心伉儷的一貫原則,行善行到底,救人救到家。每年冬天到來之前,他們都要想方設法尋回殘鴨抱回家裡餵養,一直到春暖花開,既減少了殘鴨覓食的困難,又免受漫漫寒冬的煎熬。 殘鴨是只母鴨,在鴨的發情期,殘鴨極易遭到公鴨的欺負。這時老倆口也要想法把它抱回家,躲過這段危險期;他們之所以這樣做,還有一個鮮為人知的緣故:缺只翅膀的鴨子沒法孵蛋,而交配後下的那些蛋,全都醞藏着活生生的小生命,在老先生夫婦眼裡,有蛋不能孵,等於在小生命出世之前就殘忍地把它們扼殺了。 按照兩位老人的體會,把鴨弄回家餵養不是多大的難事,難就難在尋找殘鴨上。湖這麼大,鴨這麼多,殘鴨又沒有特別標志,有時找了多天找不着,有時找到了又不容易抓着……為這事,他們用了不少時間和精力。 普 度 眾 生 救助傷殘是兩位老人關愛生命的一大特點,除了上述幾例外,被他們救助的傷殘動物還有很多很多,多到他們自己都記不清了。這裡簡單點點吧: 他們經常沿湖巡查,發現受傷的魚兒、鱉兒,就拿網撈上來,或送醫院,或在家裡敷藥療傷; 無論在什麼地方,看見被遺棄的殘疾狗兒貓兒等小動物,他們都會帶會家來餵養; 他們還不時開車去動物市場,或買鳥放飛,或帶回傷殘魚兒鳥兒回家; 一位朋友驚訝地發現,他們家養的一隻狗、四隻貓,幾條小金魚,不是傷就是殘…… 唯一一次沒有如願的是一只鴨,鴨的嘴不知什麼緣故被橡皮包住了,不能張嘴,無法進食。老先生、老太太急着想幫它一把。可是這鴨忒敏感,見你走近,見你伸網,它就迅速逃得遠遠的,最終因為長期不能進食餓死了。 每次談及這事,兩位老人都惋惜不已。 愛心老人熱心救助動物的事越傳越廣,以致當地出現一個奇怪現象:有些人發現了傷殘的貓呀狗呀或其它無主動物,不打“911”,不打動物關愛組織,有的直接把它送上門來,有的打電告知發生地址,老倆口無論誰接電話,都會立即開車前去救治…… 這對伉儷,不是醫生,勝似醫生,都有一副普度眾生的菩薩心腸。 餵 鴨 趣 聞 兩位老人對健康生命的關愛同樣的無微不至,情溢方塘。 一個雪花紛飛 、四顧茫茫的清晨,人蹤寂,車影稀,只有一群野鴨,一邊低頭覓食,一邊向岸上張望。忽聽吱溜一聲門響,屋裡走出一位老人,他裹緊衣服,手拎籃子,快步來到方塘岸邊,向呱呱待食的鴨群及時送來豐美早餐…… 兩位老人餵鴨有三個特點: 一年到頭,風雨無阻。尤其是寒臘月,老人說,這時候,冰天雪地,野鴨覓食非常困難,不及時餵它,就要挨餓了; 一日兩餐,管吃管飽。兩餐是:早上一頓,晚上一頓;管飽呢,好像難以量化,但是放眼鴨兒飯場望望就會發現,好多回,席終鴨散後,地上仍有一些甚至很多沒吃完的麵包、玉米、髙粱等。人家老倆口一瞄過來吃食的鴨有多少,心裡立即明白要投多少食物才能填飽它們的肚子; “王小開飯店,照顧兌湯”:湖裡的鴨呀雁呀,來自四面八方,飲食習慣各不相同,就如我們人類的口味有愛吃葷有愛吃素、有愛吃甜有愛吃咸一般。鴨等動物也是眾口難調。兩位老人通過細心觀察,掌握了不同族群的食譜,供餐時,投放玉米、髙梁、綠豆、葵花籽、麵包等多種食品,如人間自助餐一般,誰愛吃啥就吃啥。 他們不僅餵鴨、餵雁、餵鳥鴉,所有能飛能跑的,能走能爬的,來者不拒,一視同仁。他們也向池塘投食,餵魚,餵蝦,餵龜,餵鱉…… 源 頭 活 水 從隔岸目睹老先生頂風冒雪給野鴨餵食那時起,我就產生尋蹤探源的渴望,散步時總要從老先生家門前經過,尋找機會。 機會終於盼來了。這天又走過他家門前時,看見老先生拿着掃帚在樹叢間揮來揮去,像是驅逐着什麼。於是率先送過一句久違的漢語問候:“早晨好!” 老先生驚喜地抬起頭,發現了同膚色同體型的發聲者,迅即回了一句“早晨好”。兩個素昧平生的“老鄉”如同久別重逢的舊友,兩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我頗激動地向老先生表達了由衷的謝忱與敬意。老先生回答的語氣和說詞卻是那樣的平淡無奇:這些事,每個人都能做,不值一提的。 我想探及他們愛心的源頭,老先生同樣平淡地說:這些鳥兒、魚兒,就是孩子;孩子餓了,傷了,我們能放手不管嗎?這使我想起了老太太餵鴨時常說的一句話:“孩子,過來,媽媽餵你。”他們的的確確、發自內心地把眼前的小動物們當着自己孩子了。老先生說他們信佛,要普愛眾生。 為了侍候好這幫異類孩子,老倆口退休後比上班還忙。老先生一邊給鴨們撒食,一邊向我介紹他的這班孩子食客:那隻頭上羽毛黑白相間的大個兒,不是鴨,是飛來不久的孤雁;那一白一黑的兩隻大鴨,是這群鴨子的爸爸媽媽或爺爺奶奶(筆者插渾:忒有意思,我對這兩隻比較特殊的野鴨,也曾作過長期觀察分析,得出了同樣結論);緊隨其後的三隻,是一窩孵出的,在我家餵養了70多天;那隻黃頭紅喙很好看的,是個傻傢伙,吃麵包要放到水裡濕濕,游水時總是呆頭呆腦地跟在人家後頭…… 我驚訝,也很感慨:以前認識的一個頗有地位的多子女家庭,晚上靠着查點炕前的鞋子來判斷孩子都上炕睡了沒有;眼前這位老人,對上百隻膚色、長相、個頭都差不多的另類竟然這樣的知根知底,如數家珍! 接着我想解開一個謎,於是有了下面的對話: 我問老人:你們天天這樣餵,開銷不小吧? 老人隨口而出:自己節省點就有了。 你們給那麼多龜呀鴨呀貓呀狗呀療傷,醫院要錢不? 要。 我想得到一個大概的數字,老先生:次數多了,記不住了。(註:後來從老太太處打聽到,有一次做龜口摘鈎,醫療費應付600美元,人家照顧,収了200美元) 雖然謎底沒有完全揭開,但從老先生告訴我的一條喜訊――他在一個“大貿”找到了便宜玉米,以及我在他家門前看到的幾棵新栽的小樹苗(一般都栽大的),心裡多少也有點底兒了。 愛心老人原籍台灣,20多年前移民美國,夫妻倆靠着體力打工的微薄收入養家糊口,把兩個兒女養大成人。如今老倆口都退休了,退休金應該不是很多。如此成年累月地關助鴨等野生動物的額外開支,對這個並不富裕的家庭,應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我再次被老人的大愛無私感動着,從老人手裡接過一隻食盆,借花獻佛,分享了親手餵鴨的樂趣。 連接文章 長篇原創小說《雪凌梅》42:贈表 開發拆遷拖到這地步,該着政府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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