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舟曲災難到底是誰惹的禍 這些年，中國頻頻發生泥石流毀村滅人的慘痛悲劇，僅今年8月7日凌晨甘肅舟曲發生的特大泥石流災害，轉瞬之間，就將部分舟曲縣城和一些村落夷為平地， 1000多人死亡，數百人失蹤。 災難發生後，新華社記者迅即採訪了政府有關官員，並就人們關注的諸多問題做了專題報導，題目叫做舟曲災難元兇揭曉：還是汶川地震惹的禍 。說實話，剛剛讀了標題前半截，筆者為之一振，造成巨大災難的罪魁禍首抓到了，下面的許多問題，諸如搞清真相、查明原因、總結經驗、接受教訓等就會迎刃而解，對做好今後的防災抗災工作具有重要意義；然而看了標題後半截，不禁又十分驚訝和滿頭霧水了。 眾所周知，泥石流是包含大量泥、沙、碎石混集而成的洪流。形成泥石流災害，必須具備三大物質要素，一，當地的地質地貌，如山谷、陡坡等，遼闊的平原上很少聽說泥石流災害的。二，積存大量的泥、砂和碎石；三，衝擊能很大的洪水。一般來說，地形地貌是固定不變的，而大量泥、沙、碎石的成因卻相當複雜，從舟曲地區來看，此類物質數量驚人，約2億立方米，來源主要有三，一是長期的山體分化，二是五八年“大躍進”以來的亂采亂伐嚴重地破壞了生態平衡；三是汶川地震使得山體破碎程度增加。形成泥石流的洪水，也主要來自兩個方面，本地區的強降雨及上游來水。由此可見，汶川地震確實加劇了舟曲山區大面積山石破碎和地表鬆動，是造成這次泥石流災害的重要因素之一，但是如果輕易下結論，說它就是舟曲災難的元兇，或說這次舟曲災難就是汶川地震惹的禍，未免太過倉促，也很不科學。 這樣的結論，不是被訪專家的原意，因而被訪專家不會同意。國土資源部地質環境司副司長陶慶法在接受新華社記者專訪時是這樣說的：從目前專家組反饋信息來看，主要有以下原因：從地形地貌和地質條件來說，該地區山高坡陡谷深，植被很少，岩石以板岩、泥質砂岩等軟岩為主，且破碎，風化剝蝕程度深，容易發生滑坡、崩塌和泥石流災害。舟曲縣是“5·12”汶川地震重災區之一，受地震影響，山體松動、岩石裂隙增加，破碎程度 加大。該地區屬於半乾旱區，去年入秋以來至今年初夏持續乾旱，這種情況下，乾裂的岩土遇水後更易形成崩塌、滑坡，增加了泥石流物源。瞬時暴雨和持續降雨引 發了泥石流災害。應該說，陶慶法從地形地貌和地質條件、汶川地震影響、持續旱情、瞬間暴雨和持續降雨等四個方面較為全面地分析了造成舟曲災難的主要原因，沒有把汶川地震定為這次災害的元兇，把“責任”一股腦兒推給汶川地震。 舟曲當地的歷史經驗也不會贊同新華社的結論。早在汶川地震之前，2005年秋，舟曲就發生過一次特大洪災，不僅國寶熊貓基地被毀，而且有8個鄉鎮64個行政村6.36萬人受災，直接經濟損失3025萬元。當時蘭州晨報在報導這次特大洪水災難的起因時說，曾以山清水秀聞名於世且有“隴上小江南”之稱的甘南舟曲縣，在1958年“大躍進”時期，其森林資源遭受到掠奪性破壞，以後又由於大面積開 荒、毀林，導致水土嚴重流失和生態環境的超限度失衡，因而加劇了洪水、滑坡、泥石流等災害的發生…… 眼前這場巨災的倖存者也不會同意新華社的結論，一位村民在被香港新聞媒體問及造成這次災害的原因時說了兩條，一是對山上林木的亂砍亂伐，二是地下開礦，而汶川地震的事兒提也沒提。 綜合以上可以看出，舟曲災難的原因雖然非常復雜，但是可以簡單歸結為天災人禍合二為一的結果，如果細分一下，天災是主要的，但人禍也占很大的成分。 筆者甚至懷疑，新華社的結論是否出自記者本人的原意。因為記者不僅提問時能抓住要點、簡潔有序，而且對被訪者的回答也作了比較詳細的記錄和報導，表明記者主觀上並沒有想隱瞞什麼或歪曲什麼的意圖。那麼為什麼誰讀了專家訪談等之後都會作出正確的結論，一下子推給只是因素之一的汶川地震呢？我想這篇報導的標題，可能是記者自己寫的，也可能是編者、審者甚或轉載者改的。 稍有一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一個好的標題對於整篇文章的重要意義。自古以來，無論文章做的好壞，醉心於在標題上費盡心思的大有人在。在極力追逐商業利益的今天，追求標題的新奇別致、吸人眼球更是當前傳媒界的一大時尚，以致有的報導題不對文或文不合題，有的題文相互矛盾，有的凡女必美，無論其相貌如何，也不問是否必要，女字前面都要加個美字，什麼乳溝呀，露毛呀，露點呀，也充斥紙(網)上……因而繡花枕頭有之，色厲內荏者有之，低級庸俗者有之，更有甚者，為了發泄對政敵、情敵甚至一時觀點不合者，編造一些歪曲事實、聳人聽聞或恨人不死的標題……這都違背了為文必須尊重事實、文題必須相符等基本寫作原則，不僅有損文章的表達，還可導致與作者原意相反的結果。以舟曲災難這篇報導為例，整篇文章是好的，就那麼一個標題不僅有失嚴謹，與多村被毀、千戶陳屍、萬人悲歌的氣氛極不協調，而其效果恐怕也是記者想象不到的： 一，前面說過，造成這次舟曲災難的原因是天災加人禍。如今把災害原凶定為汶川地震，把致災的責任一股腦兒推給了汶川地震，試問，其他天災及人禍方面的問題還要不要研究與預防？這對全面總結研究災害原因、做好今後的防災抗災工作是有害無益的。 二，既然泥石流的元兇是汶川地震，目前地震又是難以預測或不可預測的，人們就會由此產生聽天由命的消極心理，這對做好群測群防工作是很不利的。就目前的科技水平，雖然難以準確地預測發生泥石流的時間和地奌，一旦泥石流發生了，也多來不及躲避，但是作出大體預測和必要預防還是完全可能也非常必要的，這一點，陶慶法先生在訪談中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在預防泥石流等地質災害中，群測群防很關鍵，對於大量搬不走、治不了的地質災害，只能通過加強群測群防來預防。 三，這樣的一個標題，也讓一些人看了之後一身輕鬆。儘管他們心裡明白汶川地震並非這次特大泥石流災害的元兇，但是他們會拿着它四處張揚，看，中央都說了(如今有些人就是這樣的愛拿雞毛當令箭)，沒有我們的責任……什麼究責呀、糾錯呀，改進呀，加強呀，治理呀，統統扔到腦後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