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曬曬這些古稀老人的“地下作坊”
不知你發現沒有,家裡的老人常常趁孩子外出或夜深人靜的時候,關起門來,偷偷摸摸地干起活來;一旦聽見門外有人走動,或者趕緊把燈滅了,或者把手中的活藏了起來。 他們如此偷偷摸摸地背着孩子到底在幹什麼事兒?別納悶,領你走進他們的房間,一看就真相大白了。 這位大爺,一手拿着鞋子,一手拿着醮了“萬能膠”的皮子正在補鞋底; 這位奶奶,戴着老花鏡,手拿針線,聚精會神地繚着已經磨破了的襪底; 看這位,正在修剪孩子穿過了的舊衣服; 再看那位,輕輕地蹬着縫紉機,修枕套、補被單…… 這些針頭線腦的事,可能讓你覺得可笑,感到不可思議,甚至發出嗆聲:這些東西值幾個錢,值得這麼窮摳嗎? 確實如此,此類修鞋補襪的事,別說在美國,就是在國內,很少有人再干了,就連擺地攤的修鞋匠,見了老人拿去的舊鞋也不屑一顧地說,這鞋,還值得補? 就我所知,這些年屆古稀的老人,在國內多少都算有點“身份”,除了三年困難那段特殊時期,男同胞中很少有人拿過針線的,他們每人手裡都有一攤“正而八經”的公務等着他們去做。 像這樣背着孩子開地下作坊的探親老人究竟有多少,我無法給出準確的答案,但我最近碰到的幾位老人,都在像模像樣地干着這些叫人笑掉牙的活兒,以致樂得我情不自禁地拍着他們肩膀:咱們這可是真正的他鄉遇故知了! 為什麼到了這麼大歲數,到了孩子這裡,又拾起這些聽了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活來呢? “缺錢嗎?不是,”一位老人說,“我在國內,每次上街,少有空手回來的,買盆花,花個一百二百的,沒有在乎過。” 這裡買不到鞋子、襪子嗎?也不是。一位老人說,這兒商店裡,名牌的、普通的鞋子襪子有的是,想買什麼樣的都有。 …… 那麼因為什麼呢?聽聽一些老人的肺腑之言吧: “這些事,以前想乾沒時間。現在有空了,覺得縫縫補補還能穿的東西扔了可惜…… ”――告訴你,我這樣干,源於早就養成了的勤儉美德; “我這年紀,已經不能再創造什麼財富了,但也沒有權利去浪費財富啊,”老人認為,“修修補補還可以穿的東西,都是寶貴的社會資源,能省一點是一點。”――隨着年歲的增長,老人越來越增加、越來越珍惜自己對保護社會資源的緊迫感和責任感; “我跟你說實話,我覺得孩子們在這兒,辛辛苦苦掙點錢不容易,我們在這,自己沒収入,就在幫和省上打主意,能幫一點是一點,能省一點是點……”――樸素而深厚的父愛、母愛。這種偉大深厚的母愛,從孩子接到錄取通知那一時刻起就一直延續至今―― 第一次送子/女負笈遠行時,每個家庭都會把所有的現金、存款拆子拿出來,甚至求親告友,借貸賣物,給孩子製衣,購物,籌備路上吃的,花的……… 每次赴美探親,老人們都是大包小包地往這帶東西,“恨不得把整個中國的東西都買了搬來”; 到了這兒,無論購物、做飯、帶孩子,或者別的家務,那個摳啊,省呀,常令子女們忍俊不禁。 …… 要說這些老人的腦子就那麼頑固、思想就那麼守舊,也不確切,到了美國,住的長了,耳濡目染,多少也懂點消費出進步、消費出發展、消費出繁榮的道理,但是你要叫他把吃剩下的白生生的米飯、饅頭扔了,他/她捨不得;你叫他吃披薩自助餐只吃餡不吃邊,他/她同樣做不到……老人心目中,節約光榮、浪費可恥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遍真理,要他們跟上“大大咧咧”的消費新時尚,當個弄潮兒,很可能是下輩子的事了。所以一些家庭就會不斷擦出“浪費”與反“浪費”的火花,家庭影院也時而上演拿老爸、老媽“開涮”的“戲說”節目。 …… 如今事態好像又有新動向、新進展,有些老人讓親友把國內的退休金定期換成美元匯過來貼補家用,有的宣布成立家庭助學金、獎學金,向第三代捐贈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一些積蓄……雖然這些錢數額有限,杯水車薪,但它代表着老人們無時無刻不在關照孩子的一顆心,儘管孩子都事業有成,不需要這些“外來之財“。 面對“作坊”內的針頭線腦,想到“作坊”外的點點滴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千古傳唱的《遊子吟》: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遊子吟》是繼《詩經》“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之後又一首歌頌偉大母愛的鼎力之作。作者孟郊,唐朝詩人,出身貧寒,居無定所,四下顛沛流離,熬到50歲,才當了個比徐九經還小的溧陽 (今江蘇) 縣尉(大概相當於今天的縣公安局長),又因情鍾詩文,公務有所鬆弛,縣令只給他開了半份薪水。 在如此窘困境況中,孟郊仍然念念不忘母親春天陽光般的深厚母愛,覺得自己這個區區小草般的兒女,作出怎樣的努力也難以報答偉大母恩於萬一。為了終身侍候老母,他把母親從老家接到任所贍養。此詩就是他接母時所作,全文六句三十字: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難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白紙素描,言簡意駭,情真意切,字字珠磯,不僅深得歷代文人的景仰傳頌,就是一些大字不識的婦女都能久誦不忘。 《遊子吟》深深感動着一代又一代的後人,宋朝大文豪蘇軾《讀孟郊詩》云:“詩從肺腑出,出輒愁肺腑”。到了清朝,僅孟郊曾任職的溧陽,就有有兩位文人彷《遊子吟》寫了贊母詩(史騏生詩:“父書空滿筐,母線索我礝。”彭桂詩:“向來多少淚,都染手縫衣。”),足見影響的深遠。 如今,萬千留洋學子中,像孟郊這樣孝順父母的並不鮮見,有的剛剛“混出”一點眉目,就把父母接來享受“洋福”;有的明明覺得自個兒的小家庭生活過的自由自在,但仍主動給老人們辦了綠卡;有的深知老人在這養老終生,麻煩多多,負擔重重,會給自己帶來很大壓力和困難,,但是仍然對是去是留尚持猶疑態度的老人反覆做說服動員工作……日常生活中許許多多的“無微不至”就更不必說了。一些年輕人的說,老人們對孩子的一點一滴、一針一線,他們都看見了,記住了,透過這點點滴滴、針針線線,更懂得人世間最難得的緣分是什麼,最寶貴的感情是什麼,最偉大的愛是什麼,那就是血緣、親猜和母愛。 老人們同樣很感動,感動於孩子每一句溫暖的話語,每一個關懷的心意,每一件關愛的舉動。 就這樣,老人感動孩子,孩子感動老人,互存一顆感恩的心,按一些網友的說法,家庭成員間就會越過越親密,世界也就越變越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