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的収獲

萬聖節，収獲的節，農民収獲莊稼，商人収獲錢財，孩子収獲糖果，大家収獲快樂，我自己呢，我也頗有斬獲――過個萬聖節，我的膽子變大了。

    說也好笑。別看我這麼大歲數了，膽子可是小小的，尤其怕鬼，從小就怕。那是被嚇怕的。記不清是誰了，給我講了一個當地鬧鬼的故事，說是有個人夜裡走路，就聽後面好像有人跟着他，腳步“踏、踏”的，心想誰呀，回頭一看，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緊緊地拉着他的衣服跟在後頭，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女人央求他：大哥，我實在走不動了，你背背我吧。這人心善，也傻，不問姓名，不問哪裡來的，就把她背到身上了。

        一背，覺得不對頭，這麼大的一個人，怎麼沒有一點份量呀？這才想到自己背的不是人，是鬼！他很害怕，很後悔，可是晚了，紅衣鬼兩隻手抱着脖子、兩條腿夾住腰身把他纏的死死的……這人想，完了，被鬼纏上了，能有好？

    就在這時，村里出來一班人朝這邊走來。原來是家裡人見他出門後遲遲不回，擔心有事，打着燈籠火把過來找他的。鬼最怕火，眼見火把越來越近，央求道，大哥，你放下我吧。這時候，這哥們膽也大了，心想，放你，沒門！兩隻胳膊把她勒得死死的，那鬼想逃也不能完身而退，只好褪下衣服，化作一股青煙溜了。家裡人到這一看，哪是什麼紅衣，一堆紙灰！

從那以後，我就怕鬼了。尤其夜裡，不敢走路，白天見了墳頭，也毛骨悚然的。

如今這美國，沒老沒少，都愛過鬼節。進入10月份，好多人家的門口，就掛骷髏，放巫婆，弄的到處都是呲牙咧嘴的妖魔鬼怪。我明知那不是真的，但見了總想離得遠一些。

誰知越是怕鬼越有鬼。這日散步時低頭想點事兒，不知不覺中，走進一座鬼城。這鬼城在一戶人家的門前，緊挨行人道，拉了一道鐵柵欄算作城牆，城牆上滴溜搭掛地掛了許多骷髏和已經變色的絲網；“城”里有10來座“墳墓”，墓碑上刻着墓主人的名字；圍着墓林的樹上、石頭上、草地上，許多的黑烏鴉、黑蜘蛛、貓頭鷹；就連別人用來嚇鬼、逗笑的南瓜，有的雕得吹鬍子瞪眼，有的張着血盆大口；最最嚇人的是正門兩邊，一邊站着比真人還髙披着黑衣的骷髏巫婆，另一邊擺着同真棺材一樣大小的朽棺，“返魂”的骷髏正掀着棺蓋往外爬……當時我就想，這一家子真夠膽大的，要叫我，不敢進屋，進去也不敢睡覺。

像我這樣的小膽鬼，過個節怎麼就把膽又過大了呢？請聽我說：

10月31日下午，鬼節前夜，孫兒對我說，爺爺，今天我要早點吃晚飯。我問為什麼，他說吃了去要糖。我聽了心裡覺得好笑，十幾歲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去要糖？但我知道這裡孩子過鬼節就跟中囯孩子過春節一樣，勁頭大着呢，孫兒只是個頭長得高一些，實際年齡還不夠國內入團的歲數呢，他有這樣的玩興，好事兒，滿口答應說，放心吧，我這就給你做。

晚飯比平常早了兩個小時，吃過了，太陽還沒落。小傢伙一聲“爺爺，拜拜”，拎着糖桶就興沖沖地找他那班哥們了，一直玩到深夜才回來。我以為今天一定大豐収了，可是看看糖桶，也就剛蓋住桶底罷了。這我不在乎，糖，我不敢吃，孫兒不愛吃，他的爸爸媽媽也都很少上嘴，去年要的糖還都扔在冰箱里沒有動，再要多了，更是負擔。

我問孫子：這麼長時間，你們都幹什麼去了？

孫兒說，玩呀。  

玩什麼了？

叫喚，要糖，還去了鬼屋……

“去了鬼屋？”我不禁“啊”了一聲，“都看了什麼？”

“骷髏，巫婆……什麼都有。”

我想起了那戶大膽人家的鬼城，有點緊張：“你不怕？”

孫兒一臉驚異地反問：“怕什麼？”

“那些妖呀鬼呀。”

“哪有什麼可怕的？”孫兒仍是鬧不清我為什麼會提出這樣奇離古怪的問題。

我說，你看那張牙舞爪、呲牙咧嘴的樣子，我看了就很怕。孫兒笑道，那都是假的。他還說，我看的那些電影，比這恐怖多了……

短短幾分的時間，孫兒給我上了一堂生動的沒有鬼、別怕鬼的壯膽課，我記得最牢的一句話就是“那都是假的”。

細想也對。世上本來就沒有鬼，過去聽說的那許多鬼，聊齋上的畫皮鬼，小時候聽到的紅衣鬼，哪一個是真的？都是假的。英國科學家對兩處鬧鬼最厲害的地方漢普頓宮和愛丁堡南橋穹頂進行了考察研究的結果也證明，這些“鬧鬼”的地方，都與所處的地理環境有關，與人的心理狀態有關。有的地方是氣流通過的風口或磁場發生明顯變化；有的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樓梯、狹窄昏暗的房間讓人容易想到鬼；這些鬧鬼的地方也常常有大量的次聲，這種頻率很低而穿透力極強(可以透穿十幾米厚鋼筋混凝土)的次聲其振動起來發出的嗡嗡聲， 使人覺得不安，並且會使火苗搖曳不定。而美國一些被稱作“鬼城”的地方，有的是“編造出來的”，有的存在着與英國兩個鬧鬼處相類似的環境因素。
        中國有句名言：疑心生暗鬼。有鬼沒鬼，與人的心理素質緊密相聯。為了進一步清除久存心底的怕鬼心理，我在第二天早晨進行了一次“驗明正身”的活動，挨個走近那些往日令我毛骨悚然的鬼怪，一個一個地仔細察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徹底弄清了，這有胳膊有腿的整體骷髏，就是用幾根鋼筋做個骨架，外面包些石膏、塑料做的；這棺材呢，看似破舊不堪的真貨，實際也是塑料之類的材料經過壓制、舊化等工藝制作而成；比較復雜一些的老巫婆，除了鐵棍、石膏、塑料之外，套點兒破布爛衫，手上臉上塗點妖里妖氣的東西罷了。其他什麼頭骨、貓頭鷹、黑蜘蛛等等等等，用孫兒的話說，也全都是假的！

我不能說就這麼短短的幾個小時，我的膽子就變有多大多大了，但我敢說，以後再碰到這些東西，我不會再望而卻步了。這就是我的萬聖節収獲，我很滿意這個収獲，我要謝謝萬聖節，謝謝我的乖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