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國，原打算到另一城市的好朋友家住幾天。朋友雖然是一家私營企業的老闆，但骨子裡和我一樣，特別嚮往過上閒雲野鶴般的生活，所以十分投緣。朋友的太太一直讓我叫她大姐，不接受嫂子的稱謂。她是當地最大醫院裡專管B超，CT等的科室主任。

回國時奶粉事件剛在國外炸開。等我在國內把手頭的事辦完後，準備去他們家時，政府已在全力處置由奶粉引起的病孩事故。晚上9點打電話過去，朋友還沒說幾句話，他太太進了家門，立即接過話筒說話：你趕緊過來看看姐姐，也讓姐姐看看你成啥樣了。我問她幹嘛這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話，才知曉了這一段讓人壓抑的真相。

摻假奶粉事件曝光後，上級指示醫院集中力量接診受影響的小孩。她們科室每天都是早上8點前開機，直到檢查完由門診轉過來的最後一位病孩，一般要到晚上8點左右才能停機。幾台機器同時工作，每天至少檢查300病孩。這些孩子都是由門診轉過來，所以都有不同程度的結石顯示。有些情況很嚴重，小孩又不會講話，可憐得很。開始時大家還傷心流淚，幾天下來已經麻木了一般，就剩下機械性地操作機器了。

聽完大姐講得這些事，想去見他們的情緒頓然逝去。我讓朋友把已經給我訂好的機票取消，提前兩天飛到北京。

到京後的第二天看到報紙頭條標題：國家質檢局局長引咎辭職。隔天在電視裡看到溫家寶到醫院看望病孩及醫護人員，然後到超市檢查牛奶製品。我對兩鬢斑白的平民溫總一直懷着崇敬之情，就接着看下去。後來溫總對群眾講話，大概意思是：這次事件教訓深刻，希望以此為戒，今後不要再出現類似問題，否則要嚴加懲處。

這段講話就像冰水灌頂，使我立即打了個冷顫，不自覺地關了電視。至少在這一時刻，我對胡溫產生了極大的失望。幹嗎要等到下一次？難道這一次又摸着石頭過河，交了學費不成！難道這筆學費要讓這些無言抗爭的可憐的小生命來默默地承擔嗎？

冷靜下來後，我忽然想到：乾隆當朝六十年又四載，最後幾十年由和珅掌權。及至乾隆去世時，由和珅建立起來的利益集團已遍布朝廷內外，盤根錯節，無形地控制着國家的運行。嘉慶帝親政僅六天，即逮捕和珅，迅即賜和珅自盡，其家產充公。嘉慶本想藉機大力整頓吏治，各地彈劾奏本雪片似飛來。嘉慶開始大為震怒，後來發現哪一個案件都沒法動，一追究就是黑壓壓一大片，掏光五臟六腑還有餘毒，且不說沒了五臟六腑是不是還能活。嘉慶無奈，只好作罷。清朝就這樣帶瘤生存，在內憂外患中又苟活了百年。

聽說過當外科大夫打開病體時，有時會原封不動地再縫合起來。不是大夫不想治病，也不是大夫沒看到病灶，更不是大夫的手藝不高，可能是無處下刀吧。這時也就只能用保守療法啦。要給病人增加營養，但三奶是不能喝地。四奶五奶也不一定可靠，背不住還盼着你這不中用的病秧子早死，好早點瓜分了你的那點血汗錢。

一聲嘆息！

南星子於2008年10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