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初稿完成於2008年4月29日。隨後發生的奧運火炬傳遞、四川地震、奧運會、金融危機等把人們的注意力吸引到這些所謂的大事件上。今天是11月的最後一天,貼出這篇幾個月前起草的文稿,算是對一位早逝的生命的周年紀念和人生的思考。]
2008年4月28日星期一,澳大利亞國家電視台(ABC)在Australian Story欄目里播出了回顧於2007年11月在悉尼跳崖自盡的10頻道新聞主播Charmaine Dragun的節目。節目製作於2008年3月21日復活節,因為Good Friday本應是Charmaine的30歲生日及10年前就約定的結婚之期。看着Charmaine的母親面對已逝的女兒的照片,在女兒曾經彈奏過無數遍的鋼琴上為女兒彈奏着女兒最喜愛的曲子,我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這不僅是個人和家庭的悲劇,更是社會的悲劇,人性的悲劇。

這姑娘自小就多才多藝、能彈會唱,大學畢業後也一帆風順地從電台記者走入了澳洲三大電視台之一的演播室。姑娘雖然不是傾國傾城,但她那張娃娃臉上的微笑總是招人喜愛。她最好的資源是她天生的極富磁性的嗓音。但這姑娘性格中又有兩條致命的弱點:一是追求十全十美,不能容忍自己有絲毫的差錯;二是只願為別人(包括自己的親人)帶來快樂,不願讓自己的痛苦給別人造成負擔。正是這些致命的弱點把她一步步推向了一條不歸之路。
事情的誘因是這樣的:姑娘讀大學時,有一天在大街上迎面走過兩個男子,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這妞長得pretty,就是胖了點。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姑娘從此開始了極端的減肥之路,很快就從50公斤降至30幾公斤,並一直保持這個體重到她離開人世之時。從照片上看,減肥前的她比減肥後的她更秀氣,本來圓潤的雙頰全給減沒了。其實姑娘本來就不胖。
減肥雖然成功了,卻給她留下了頑固的焦慮症。此後在長達十年的人生路上,她與焦慮症一直默默地進行着艱難的生死搏鬥。她不願意她的家人和男朋友知道她的病情,因為她不想讓別人,既就是她的親人們,來分擔自己的痛苦。Charmaine自小在佩斯長大,在那裡有她自己的社交圈子和父母。儘管他和她的男友十分相愛並居住在一起,但每次她感到病情嚴重時,她卻選擇離開男友回家住一段時間,自己忍受煎熬。
更糟糕的是,10頻道把在佩斯的新聞直播轉到從悉尼總部播送,這樣Charmaine就不得不離開自己賴以生存的熟悉的社會環境,到陌生的悉尼開始新的生活。男朋友為了支持她的事業,辭去佩斯的攝影師工作,也很快到悉尼警察局當刑事攝影師。環境的改變對她帶來了極大影響,原來使用的控制抑鬱症的藥物失去了作用,不得不找新大夫使用新的藥物。因為行醫有嚴格的privacy,除醫生和她本人外,就連她的男友和父母都不知道她在服用什麼藥,因此也不知道這些新藥會對她產生什麼樣反應。
事實上,新的藥物使她更加焦慮,她雖然依舊笑容滿面,但精神卻在漫漫滑向死亡的邊緣。2007年11月1日,她在播音時出現了少有的小小口誤,這使一直追求perfection的她在精神上被擊倒。11月2日早晨她高高興興地開車送男友到警察局上班。男友還是注意到她近期的變化,所以中午時給家裡打了好幾個電話,但都無人接。大概下午3時左右,Charmaine給她男朋友發了一份短信,大意是:如果我不能給你帶來幸福,我願一個人獨自離去。。。
小伙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即通過警察局監控室查找短信發出的地點---那是著名的旅遊點,也是惡名昭著的自殺場所:悉尼東部斷崖(The Gap)。小伙子趕緊呼叫在斷崖附近的警察兄弟採取措施,但Charmaine已經縱身而下,離開了使她既眷戀又痛苦的世界。。。

Charmaine的爺爺總結道:Charmaine一生都只想着給別人帶來幸福快樂,而不願意其他人為她而擔憂。如果她在天國里有知的話,她應該後悔她給每一位活着的親人留下這永遠無法解脫的痛苦!
要我說,這種極端的無私才是最大的自私!人來到世上,就是一個生老病死的過程,這其中包含着喜怒哀樂。每個人都是這一過程中的一個連接:上有含辛茹苦拉扯你長大的爹娘;下有你正在或已養育成人的子女;牽着手的是與你同甘共苦日夜相依的人生伴侶;掛記着你的是與你情同手足的兄弟姐妹。你好好的活着就是對你所有親人最好的報答和支持!親人們既能分享你的快樂,也能夠分擔你的痛苦,因為他們才是你最有力的精神支柱。無私與自私其實就是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不要刻意追求,任其自然最好!
如果你正在撫育小兒小女,我勸你首先培養他們具有健康的心智,這比爭第一奪狀元更重要。是男孩,要讓他正直、寬容、有承受力;是女孩,要讓她聰慧、開朗、有同情心。
南星子於2008年11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