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是中國古代國力最強盛的朝代之一,也是詩歌創作達到頂峰的時期。這一方面是因為在相當長的時期內國泰民安,更重要的是自李世民開始,唐朝一直在努力營造一種寬鬆的人文氣氛,基本上沒有出現類似其他朝代的‘文字獄’。魯迅一生清高自傲(骨子裡),但卻對唐詩評價極高。他曾講:“我以為一切好詩,到唐已被做完,此後倘非能翻出如來掌心之齊天大聖,大可不必動手”。 提起唐詩,人們首先會想到‘詩仙’李白,‘詩聖’杜甫,和‘詩魔’白居易。然後是王維,孟浩然,王昌齡等,當然,也少不了晚唐的‘小李杜’李商隱和杜牧。李商隱的詩以其構思奇異婉轉,風格幽怨艷麗,尤其是一些纏綿悱惻愛情詩,被後人稱之為‘情聖’,甚至有人嬉戲李商隱是搞婚外戀的高手。事實上,儘管年輕時的李商隱像大多數春情滿懷的青年人一樣,有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狂熱期,但他本人還是一位重感情的‘准’正人君子,這點將在後文中詳談。 李商隱的詩不同於他之前的其他任何人的風格,用錢鍾書的話形容就是李商隱‘以駢文為詩’,所以李詩的美雅足可與韓愈媲美而又自成風格。唐之後曾經有很多人習仿李商隱的詩風,但有成者寥寥。王安石對李商隱評價很高,認為他的一些詩‘雖老杜無以過也’。王安石的詩歌風格也明顯受到李商隱的影響。魯迅愛李商隱的詩,曾數次借鑑。例如,李商隱《瑤池》中寫道:“瑤池阿母綺窗開,黃竹歌聲動地哀。”魯迅著名的《無題》詩:“萬家墨面沒蒿萊,敢有歌吟動地哀。” 顯然是從李商隱詩句脫胎而來的。有人曾把魯迅的舊詩與李商隱相比,魯迅婉辭說(大意):李商隱清詞麗句,何敢比肩,但我不滿意的是李詩用典太多,不宜理解。這個評價是中肯的,因為李詩用典太多,使後人無法準確理解成詩時作者的真實意圖,才引起千年來對某些李詩的多重猜斷。 經管有此澀淤,李商隱在詩壇的地位是被歷朝歷代所默認的。中國現代作家施蟄存認為,李商隱的詩社會意義雖然比不上李白、杜甫、白居易,但是李商隱是對後世最有影響力的詩人,因為愛好李商隱詩的人比愛好李、杜、白詩的人更多。在清代孫洙編選的《唐詩三百首》中,收入李商隱的詩作22首,數量僅次於杜甫(38首)、王維(29首)、李白(27首),居第四位。唐末韋轂選編的《才調集》裡有李商隱的詩40首,而李白只有28首,白居易27首。這也難怪,李商毅的許多名句千百年來為世代人所吟誦,你肯定還記得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 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這些都是出自李商隱的妙筆。李商隱的詩後人難學,與李商隱特殊的生活背景有關。他早年喪父,後來寄人籬下。雖幾經周折進士及第,但因陷入牛李黨爭,一直在牛李黨的夾縫中求生存,輾轉於各藩鎮幕府當幕僚,終身鬱郁不得志。他的詩在不同時期的基調也相差很大,所以不能用同一種目光對待所有的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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