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安瀾:扒一扒今年(2021)秋冬讀書買書 前些天,我寫了《讀書深處知多少》以後,有網友回覆:“我讀的是陳寅恪版魏晉南北朝史,柏楊的中國人史綱不讀也罷,讀完你會發現這人的文筆之差無以形容。寫的書狗屁不通。說到讀史,呂思勉的全集應該讀完,全是文言文,資治通鑑翻翻就好,真的扎進去,太黑暗”。陳寅恪鼎鼎大名,但我自知自己學養淺,早年讀他的《柳如是別傳》,因為慕其名,三番五次的硬讀,慚愧,終究沒有讀完全本。自此,對陳寅恪產生了畏懼。網友厚愛,提到呂思勉,呂治史的大名也早有耳聞,於是買了呂思勉的《中國通史》和《隋唐五代史》。 讀下來,老先生治史,功底不可謂不厚。我為什麼說“功底不可謂不厚”而不說“功底深厚”呢,就是鸚鵡學舌,呂思勉老先生說話,使我這個直性子的人容易上火,你讀老先生《中國通史》,說話不直接說“功底深厚”,簡潔明了,而是在要緊處說話,每句話都帶有扎鈎,用常熟話說是每句話帶有“話核”,好比你吃楊梅,圓面上的梅肉吃了以後裡面是核囫,你粗心一點,核囫就吐掉了,但你細心一點,咬開核囫,裡面還有馨香的核仁。哎,兜兜轉轉這樣比喻,其實就是一句話,兩個字,“刁鑽”。當然,這個刁鑽是“呂氏刁鑽”,就是能使你讀書慢一點、再慢一點,不要囫圇吞棗,辨辨滋味,把營養吸收了再讀。 呵呵,再就要說到朱東潤老先生了。老先生的《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大名鼎鼎,放諸歷史長河來看,選家的學養、見識、眼光,這本《作品選》和《昭明文選》《古文觀止》相比,也不遑多讓。在文史領域好像有這麼個說法,文家選文,需要史家治史的嚴謹博學;而史家論文,更是能一針見血。朱東潤老先生文家和史家皆具,外加高壽,說他中國文化一寶,當不為過。他的《中國文學批評史大綱》,讀後,只是我感到……感到無以形容的好,我自以為懂點文學,讀完《大綱》以後,我腦袋裡所原有的文學概念,只能重新格式化一次。對朱老先生的學養,我是要豎大拇指的;不過我還有一個中指,也要豎給老先生,以回應本節開頭的“呵呵”。老先生臨死,還有鑽一下褲襠,“貞女失節不如老妓從良”啊。當然,我只是有感而發,不是菲薄先賢。
雖然我收藏有高教版上海古籍的《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但意外的在某閒網上閒逛,淘到了一套上海古籍老版本的《作品選》,真是不亦樂乎。收藏書籍,就像娶二姨太三姨太,心裡鍾愛,必欲得之而後快。今年秋冬,不但娶到了姨太太,還睡到了老處女。喜不自禁啊喜不自禁。所以,敲這篇文章的時候,也是興致盎然,一揮而就。既讀朱老先生的《大綱》對中國文學有了一次全新的認識之後,又對中國文學格式化了一次。從朱老先生的《大綱》,知道了一個全新的名字,“郭紹虞”,之前從沒聽過此人,直至讀完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才只恨自己孤陋寡聞,買塊豆腐撞死的心也有了。如果說讀朱東潤是敬畏,那讀郭紹虞是五體投地,用鄭燮的話說是“願做郭氏門下一走狗”。朱東潤《中國文學批評史大綱》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兩書都含英咀華,朱氏的書針腳綿密,珪理輻湊,因為自身學問深,我讀着像是鐵道游擊隊,得飛身縱躍才能跟上他疾馳的思路,弄的氣喘吁吁;郭氏的書更是高屋建瓴,但郭氏的書,循循善誘,像搭好了梯子的閣樓,一個踏步一個踏步往上走,讀着不但不吃力,對於才疏學淺如我者,更易讀懂讀通。郭氏此書,好的不得了,更幸運的是,在某網站上,還撿了個便宜,很便宜的買到郭氏豎排本的《中國文學批評史》高教版,而且沒有摺痕、勒痕,雖然前面的藏家有“購書記”,但輾轉多人之手,顯然沒有被翻讀過,我撕開外封,愛不釋手,真的有睡到老處女的幸運感。雖然這個譬喻不大雅觀,但喜大普奔之中也顧不得行文的猥瑣啦。
不知是否可以這樣說,中國文化是日本文化的母國,但不容否認,青出於藍。日本遍照金剛大師的《文鏡秘府論》對中國古代的文學、音韻、音律、文學理論、文學批評,有新的發現和不同於中國研究者的看法、發現和探索。可惜不能一窺全貌,在網上也只能買到中華書局的《文鏡秘府論校箋》。附帶說一句,魯作家的《中國小說史略》,和民國諸作家打筆仗的時候,被人攻擊是抄襲了日人鹽谷溫《支那文學概論講話》第六的小說部分,後來鹽谷溫親自出來澄清,才算平息了這場紛爭。呵呵,現在太多的人喜歡用“魯迅”“魯迅後”“魯迅一”“魯迅九”諸如此類的網名,這些人本意是批評現實,揚善警惡,毋庸置疑本意當然好。但我要善意的勸這些好人,通讀一遍《魯迅全集》,然後用“處世之常識”、用“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心態方法分析和判斷一下魯迅先生。
在弄這些文學的時候,我發現了一本奇奇怪怪的書,《中國文學源流》。這個編者胡毓寰不但從未與聞,而且在別處也從沒人提起過此人此書。在孔網上倒看到有台灣商務印書館繁體豎排版本的書。但查找了一通,沒有發現有新版印刷的,都是民國時期的老版書。按照常理,這類書不管作為參考書也好、資料書也罷,應該有新版印刷的。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上次,溫相提到《沁園春·雪》發表後的風波,我想,這個胡毓寰會不會也像易君左一樣是一個被刻意屏蔽掉的民國知識人。上網查了一下胡毓寰,也是莫名所以。雖然此書此人不彰於後世,但我為了一探究竟,花小錢買了一本殘破不全的破損書,以求探個體例大概。
我們知道,從令狐德棻開始,大朝代宜於治史,斷代時宜於說文,每當斷代離亂之際,也是各類文學思潮文學樣式層出不窮的時候,斷代時文學類別宜於埋葬,也易於發芽。上文提到,買了呂思勉的《隋唐五代史》,我同樣又買了王仲犖的《隋唐五代史》,雖然有網友雅意提醒,但王仲犖的書我至少能讀下去,不至於那麼吃力。不是廢談呂思勉,實在是我學養欠缺,“年五十而知四十九之非”,這個讀書,也要童子功,特別是讀文言文,像我半路出家讀慣野書的,童子功不夠,則終身害癆。
2021年1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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