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老狼《醜陋的中國皇帝》系列之二十一——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偏安求榮的南宋高宗皇帝趙構

老狼中學時代讀岳飛的《滿江紅》一詞：

怒髮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一邊讀，一邊“壯懷激烈”，恨不得隨岳飛將軍去“踏破賀蘭山缺”，去“壯志飢餐胡虜肉”，去“笑談渴飲匈奴血”！同時也隨時提醒自己：“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三十多年後的今天，當老狼快“白了少年頭”時，再回頭自我審視幾十年的人生之路，情不自禁地在“空悲切”！）

九十年代初，老狼游杭州西湖，參拜岳王廟時，見秦檜夫婦的跪像，走上去就是一腳！（這一腳沒把秦檜踢痛，倒把老狼的大腳姆指踢得很痛）同時深恨皇帝老兒趙構忠奸不明，任用奸臣，陷害忠良！

近十年來，老狼閒來無事時讀點歷史書。在讀北宋滅亡、南宋開國這段歷史時，不禁對原來的看法產生了疑惑：岳飛愛國是肯定的，但秦檜能簡單地說他是一個賣國者嗎？那個趙構在岳飛、秦檜的爭鬥中又扮演的是一個什麼角色？是主謀還是協從？是首惡還是幫凶？是昏庸不明，還是事事瞭然於胸？這一系列的問題搞得老狼是雲裡霧裡地，多少年都理不出一個頭緒。

最近老狼開辦了一個《醜陋的中國皇帝》系列，把醜陋的中國皇帝們一個個請出來排排坐，吃果果，輪到趙構皇帝出場了。老狼面對這個醜陋的皇帝，細細地打量了三百天，又日日冥思、夜夜苦想，終於把縈繞在心中多年的死結理出了一個頭緒。下面老狼就順着這個頭緒，慢慢地把心中的問題一一解答出來。

先說這“愛國”二字。

“愛國”二字有豐富的內涵。它可以是“愛”一個朝代。比如漢武帝可以說：“凡是不愛大漢朝者，就不是愛國者。”大清朝可以宣布不愛大清朝的孫中山是“賣國賊”。“愛國”也可以理解為“愛”一個黨，比如斯大林的共產黨統治蘇聯時期就宣布“凡是不愛我蘇聯共產黨的人都是賣國者，我就要殺你。”“愛國”也可以是“愛”一片土地。比如世世代代生於斯、長於斯的農民們，深愛着自己的土地。他們不懂什麼“愛國”的高論，但他們也是“愛國”的。當一個國家成為一個人的私有財產時，“愛國”就應定義為“愛一個人”，也就是愛專制者一個人。比如前伊拉克總統薩達姆和現在北朝鮮的“太陽”金正日，他倆人把“愛國”二字喊得震天響，其實就是喊幾千萬伊拉克人民和朝鮮人民“愛”獨裁專制寡頭薩達姆、金正日一個人，若有不“愛”薩達姆、金正日者，就是“賣國賊”，就要殺頭！這“愛國”二字還要看獨裁的統治者是不是喜歡你，當毛澤東喜歡林彪時就封他是“親密戰友和接班人。”當毛澤東不喜歡林彪時就封他是“賣國賊、野心家、陰謀家。”這“愛國”二字還要看皇帝老兒用不用你。當毛澤東要用劉少奇時就說：“我死後劉少奇接班。三天不學習，趕不上劉少奇。”當毛澤東不用劉少奇了就說：“你是大叛徒、大內奸、大工賊。”在岳飛那個時代，這“愛國”二字的涵義就是“愛皇帝”。而且只能“愛”一個皇帝。若三心二意地“愛”幾個皇帝，那就要出“問題”。當然現在的世界最新的潮流是“愛國”就是愛一個國家，比如民主社會的一個公民，不管統治者是誰，它都愛着自己的國家。願為祖國流盡最後的一滴血。而民主國家的總統也從不給反對自己的人扣什麼“賣國賊”的帽子。……這“愛國”二字還有一些更深的內涵，老狼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了，等幾年想清楚後，再對網友們娓娓道來。

如果我們用獨裁專制寡頭們和古代中國皇帝老兒的“愛國”標準去衡量現在的美國人，那麼有一半的美國人夠得上“賣國者”的罪名。這不，反對布什總統支持克里的美國公民幾乎占了一半。

把“愛國”二字的概念搞清楚後，其他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岳飛滿腹經綸、一腔忠義、千古浩氣！可最後落得在風波亭被“莫須有”三字斬首！其最大的原因在於對“愛國”二字的多種涵義缺乏深刻的理解，以為愛大宋朝的皇帝就是“愛國”。也不管這個皇帝是張三、李四，還是王二麻子，也不管這個皇帝是“過去式”還是“現在式”，也不管這個皇帝是前朝皇帝還是當朝皇帝，也不管這個皇帝是個“縣官皇帝”還是一個“現管皇帝”。他最“愛”的是被金國俘虜了的徽宗和欽宗皇帝！也不是說他就不“愛”高宗皇帝，而是他“愛”徽宗、欽宗皇帝勝過了“愛”高宗皇帝！他一心想的是“直搗黃龍，迎歸二聖”！這就犯了大忌！因為“天無二日，國無二主。”一旦兩個前任皇帝回歸，那現任皇帝擺在哪裡？雖然前任皇帝和現任皇帝有比水濃的血緣關係，但在絕對的、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前，這血緣關係沒有一點用處，就是親爹也要來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你岳飛“愛”的是趙構的老爸和哥哥，如果是徽宗、欽宗當政，那在他們眼裡，岳飛就是一個偉大的愛國者。但現在而今眼目下，當政的是高宗趙構皇帝。在趙構眼裡，岳飛的“感情”出了“問題”，他“愛”過去的皇帝遠勝過“愛”現在的皇帝，肯定就要給他加一個“賣國者”的罪名把他處死！

岳飛口口聲聲要雪什麼“靖康恥”，但這靖康年間徽宗和欽宗被俘，對於大宋朝是一大“恥”，可對趙構皇帝無疑是一大“喜”。不但是“喜”，還真是“喜從天降”！沒有兩個前朝皇帝的被俘，何來趙構皇帝的登基？沒有兩個前朝皇帝去“坐井觀天”，何來高宗皇帝的萬里江山？

寫到這裡，老狼不禁要把千古忠義的岳飛將軍說幾句：岳飛呀岳飛，你枉讀聖賢書多年，連“愛國”二字的概念都沒有搞清楚，你不識時務地、過多地“愛”那兩個在金國監獄中的前朝皇帝，你“愛”的是哪門子的國家呀！你最後在風波亭遇難，這完全是“咎由自取”！

秦檜是殺岳飛的劊子手，古往今來的國人們都說他是“賣國者”。但單是殺一個岳飛，就說他在“賣國”，這未免有點牽強附會。他只不過是在奉旨辦差，他沒有背着主子趙構把大片的土地送給金國人。所以這“賣國者”的頭銜對秦檜並不太合適。他充其量是一個迫害忠良的奸臣罷了。其實秦檜是最懂得“愛國”二字的真正涵義的，在他所處的那個時代，只要：“讀趙構的書，聽趙構的話，照趙構的指示辦事，做趙構的好工具。”那趙構就會封他一個“愛國者”。如果感情到位了，趙構還完全可以封他是一個“偉大”的“愛國者”。

有史書上說秦檜“在欽宗時任御史中丞，隨二帝被俘到金國，結識撻懶任軍中參謀，為滅南宋服務。金國看他忠誠，便派他回南宋當內奸。”這種說法幾近荒唐。其實在秦檜任宰相時期，除了與金國簽了“紹興和議”外，並沒有其他的與金國勾結的證據，更談不上在為“滅南宋服務”。而所簽的“紹興和議”除了宋朝向金國稱臣外，金國歸還了陝西、河南一帶的土地。與真宗皇帝和遼國簽的“澶淵之盟”相比，也沒有把國家“賣”到哪裡去。

對趙構而言，一旦坐上了皇帝的寶座，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擁有對億萬百姓和官員們的生殺大權，他想什麼就有什麼，他要做什麼就能做什麼，這何樂而不為？若讓岳飛把徽宗和欽宗迎接回來，首先安置兩個先皇帝就是一個大問題：若不主動讓位，臉面上不好看，大臣們也不服氣；若殺掉他們會留下千古罵名，且還會搞得眾叛親離；若把他們關押起來，沒準他們一旦越獄就會演一出“篡黨奪權復辟”的鬧劇……。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二帝一但回歸，就變成了兩個“燙手的山芋”，那自己的龍椅坐不坐得穩就是一個大問題。如果讓他們二人“黃鶴一去不復返”，那所有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這個岳飛想事情從不體貼朕的苦心，手下的精兵強將了得，居然打得金兵節節敗退！如果他再搞什麼“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一套，真的“直搗黃龍，迎回二聖”，那事情就鬧大了！乾脆連發十二面金牌，招回來把他斬首算了！

而中國人因受“天子聖明，只被奸臣蒙蔽”的傳統觀念的影響，從來沒有責怪皇帝老兒的習慣，千年史書從來不說趙構有什麼的不是。只一鼓腦兒把殺岳飛的罪行推在秦檜身上，實在是有失公允。

趙構這個皇帝二十歲登基，在皇帝大位上坐了三十六年後讓位於皇太子，自稱“太上皇”。在“太上皇”的大位上又活了二十五年，成為中國歷史上為數極少的高壽皇帝。趙構一生從沒有想過恢復大宋朝失地，此是大不忠；也不想把老爸和哥哥從金國的監獄中救出來，此為大不孝；迫害主戰將領岳飛，此是大不仁；任用奸臣秦檜，這是大不義。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皇帝居然活到八十多歲，這“天理”還有什麼“公道”可言？

歷史真神奇，活了八十多歲、睡了無數女人的趙構居然沒有一個兒子？趙構在選擇繼位人時忽然想起來應該讓趙匡胤的後代來當這個皇帝。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北宋王朝開山祖是趙匡胤，但卻是其弟趙匡義和他的子孫坐江山。南宋王朝開山祖是趙構，但卻是趙匡胤的後代們坐江山。趙光義的後代趙構又把大宋江山還給了趙光義的哥哥趙匡胤的後代們。

本文寫於二○○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