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似乎在重演。公元一世紀，西方的社會發展已經上升到約四十三分的堅硬天花板，與之拼搏，並引起了數世紀之久、全舊世界範圍的崩潰。一千一百年之後，東方的社會發展上升到了相同水準，引起了類似的災難。如果埃利希·馮·丹尼肯（Erich von Däniken）的來自外太空的外星人在1350年再次環繞地球運行，他們也許極可能作出這樣的結論，即人類的歷史被鎖定在大繁榮後緊接着發生嚴重不景氣的一系列循環，撞擊着一個不易打碎的堅硬天花板。
然而，就象我目前為止想象的所有天外來客一樣，他們可能會犯錯，因為另一個歷史法則也在起作用。之前我解釋道即使成吉思汗也不能兩次跨進同一條河流，大災變騎士也不能。第二次舊世界交換期間這些騎士經過的核心地區和它們在第一次舊世界交換期間蹂躪的核心地區頗為不同，這意味着第二次交換的後果和第一次的大不一樣。
最為明顯的是，當第二次交換在1200年前後加劇之時，兩個核心的地理面積均比第一次期間要大（圖8.5），而大小很要緊。一方面，更大的核心引起更大的擾亂：對災難進行量化是困難的，然而始於十三世紀的瘟疫、饑荒和人口遷徙看起來的確比二世紀裡開始出現的那些還要嚴重。然而，在另一方面，更大的核心也意味着有更大的縱深以緩衝震動，以及更大的儲備以加速復甦。在十三世紀，日本、東南亞、地中海盆地以及歐洲大部都沒有遭到蒙古的蹂躪；日本和東南亞也避開了黑死病；而正是在中國的心臟地帶——長江三角洲，看起來極其良好地安然度過了那些災難。
圖8.5 大小很要緊：水平線標示第一次舊世界危機前夕，公元100年前後國家統治之下的東西方核心地區，而斜線標示正好在第二次危機之前，截止1200年國家的擴展
經濟地理也改變了。公元100年前後，西方核心比東方更富裕、更發達，然而到1200年則反之。現在不是西方核心，而是東方核心在和堅硬的天花板拼搏，而東方的商業網絡（尤其是連接中國南方、東南亞和印度洋的商業網絡）使得西方任何事情相形見拙。
政治地理的變化強化了經濟。回到公元100年，那時每個核心的大多數貿易是在一個單一的大國邊界之內進行的；到了1200年不再如此。兩個核心在政治上都要比古時更紊亂，而且即使大帝國在黑死病之後再次統一了心臟地帶，政治關係仍然大不一樣。現在每一個大帝國都必須和周圍的較小國家打交道。在東方，這些關係主要是商業和外交上的；在西方則主要是暴力的。
把這些變化匯總，意味着這些核心從第二次舊世界交換的復甦不僅比從第一次的復甦要快速，而且復甦的方式也不同。
在西方，奧斯曼土耳其人於十四世紀在原先的心臟地帶迅速重建了一個帝國。蒙古人破壞了原先的穆斯林王國之後，1300年前後很多個突厥部落定居在安納托利亞，土耳其人就是之一（圖8.6）。然而在黑死病出現後的幾年內，他們已經挫敗了對手，建立了一個歐洲立足點。到了1380年代，他們在威嚇拜占庭帝國可憐的殘存部分，而到了1396年，他們使基督教世界恐懼萬分，以至於原來爭吵不休的羅馬教皇和阿維尼翁教皇暫時同意聯合派遣一支十字軍對付他們。
圖8.6 西方的復興，1350至1500年。陰影地區為1500年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範圍——此時西方核心在確定無疑地向北、向西移動
這是一個災難，但是基督徒的希望暫時升騰，此時泰摩蘭（Tamerlane，即帖木兒，Timur）領導了對穆斯林世界、來自大草原的新侵略。泰摩蘭是一個蒙古首領，他讓成吉思汗顯得完全適應環境。1400年，蒙古人毀滅了大馬士革，1401年洗劫了巴格達，據說用該城九萬居民的頭骨當磚頭，在廢墟周圍建了一座座塔。1402年，泰摩蘭擊敗奧斯曼土耳其人，把蘇丹囚禁在籠子裡。蘇丹死於羞辱與凍餒。但是，基督徒的希望隨後破滅了。泰摩蘭並沒有留下來破壞其餘的穆斯林土地，他認為遙遠的中國皇帝侮辱了他，遂令他的騎士掉轉方向。1405年在馳向東方報復對他的冒犯的途中泰摩蘭死亡。
奧斯曼土耳其人得以倖免，在二十年裡他們重振旗鼓。然而，當他們在巴爾幹半島各國前進的時候，他們不得不接受一些嚴酷的教訓。當蒙古人在1402年打敗他們的時候，雙方的軍隊均如兩千年來的草原戰士那樣作戰，大群騎馬的弓箭手包圍並擊斃行動緩慢的敵人。歐洲軍隊無法勢均力敵地對抗這些大量輕騎兵，然而他們將他們的新式槍支改進到了相當程度，以至於1444年一支匈牙利軍隊重擊了奧斯曼土耳其人。小型火炮被安裝在車上，再用繩子把這些車子綁在一起當作移動堡壘，匈牙利的火力當場擋住了土耳其騎兵。要是匈牙利國王沒有縱馬衝到其士兵們前面因而被殺的話，他很可能會贏得勝利。
土耳其人學得很快，想出了最佳反應：購買歐洲的火力。這種新技術很昂貴，然而即使是歐洲最富有的城邦，例如威尼斯和熱那亞，和蘇丹比起來也是乞丐。通過僱傭意大利人當軍官和攻城工兵、將淪為奴隸、信仰基督教的男孩訓練成精銳步兵、招募歐洲炮手，奧斯曼土耳其人很快又活躍起來。他們在1453年開始攻擊君士坦丁堡，該城仍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堡壘，也是妨礙土耳其人勢力的主要壁壘。此時土耳其人雇走了拜占庭的頭號炮手，一個匈牙利人。這個炮手給奧斯曼土耳其人製造了足可投擲重達一千磅（四百五十四千克）石球的大鐵炮，（據編年史學家所說）其轟鳴聲大得能讓孕婦流產。事實上這個大炮第二天就開裂了，到了第四和第五天已經毫無用處，不過這個匈牙利人還鑄造了較小、更實用的大炮。在那個巨炮失敗之處，這些較小的炮獲得了成效。
在君士坦丁堡的歷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它的城牆失靈了。數千名拜占庭人湧入聖索菲亞大教堂——吉本稱之為“人間天堂、二重天、天使的交通工具、上帝榮耀的御座”，他們相信一個預言，即當異教徒攻擊這個教堂時，天使會降臨，手中持劍，來恢復羅馬帝國。然而天使沒有來；君士坦丁堡陷落。吉本的結論是，羅馬帝國最終滅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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