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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遠鏡的審判(二)
當然,東方在大草原也有自己的新邊疆,不過這是比大西洋要傳統得多的一種邊疆,而且對新思想的需要也相應地較不迫切。自然和社會哲學家確實像西方的歐洲人那樣問了一些同樣的問題,然而依據宇宙的機械模型重塑思想的需要依舊較不明顯;而且對於清朝的統治者而言,他們急需把中國的知識分子爭取到他們的新政權里來,抱有激進思想的危險遠遠超過任何可能的好處。
清廷盡一切可能努力將學者們從他們的私人書院和邊疆的實情調查之行說服回來擔任公職。朝廷設立了特殊的考試,慷慨地給予報酬,拼命地討好。年輕的皇帝康熙千方百計地把自己表現為一個儒士,召集了一群受到高度尊重的學者和他一起研究經典,且在1670年發布了一道“聖旨”來展示他的認真。他為龐大的百科全書提供資金(其《古今圖書集成》在他去世不久後發行,長達八十萬頁)(注),不過這些書籍並沒有像同時代的法國百科全書那樣激起一切,其意圖是什麼也不激起,而是忠實地保存古籍,給忠君的學者提供掛名差事。
這個戰略是個驚人的成功,而當知識分子們逐步回來擔任公職時,他們把考證本身變成了一個謀生之道。投考者需要顯示考證,但是只有有機會使用高水準藏書的學者能夠掌握它,這有效地阻礙了除了最少數精英以外的所有人獲得高分。擔任國家官員是有利可圖的合適職務,其吸引力是擁有傳統思想的強烈動機。
我將把最重要的問題推遲至第十章——如果給予更多時間,中國的知識分子是否會有他們自己的科學革命。就像實際發生的,西方人沒有給他們時間。自從16世紀70年代,耶穌會傳教士已經從澳門滲入中國,而儘管他們來此是為了拯救靈魂,不是推銷科學,他們還是明白有慷慨的禮物,就會有受歡迎的客人。西方的時鐘轟動一時,眼鏡亦然。中國最著名的一個詩人的視力已經長期衰退,他欣喜地描述了是怎樣的:
西洋白眼鏡,市自香山墺。
制鏡大如錢,秋水涵雙竅。
蔽目目轉明,能察毫末妙。
暗窗細讀書,擾如在年少。(孔尚任《試眼鏡》)
然而,耶穌會會士帶來的最大的禮物是天文學。傳教士們知道曆書在中國是件大事;在錯誤的日子慶祝冬至會讓宇宙變得紊亂,就像在基督教世界把復活節搞錯一樣嚴重。中國官員十分嚴肅地對待此事,他們甚至在欽天監雇用外國人,如果這些外國人——大多數是阿拉伯人和波斯人——對天體明顯比本國人通曉更多。
耶穌會會士明智地把這視為接近中國統治者的途徑。16世紀80年代,耶穌會數學家廣泛參與了天主教曆書的改革,而儘管依據西北歐的標準,他們的天文學是過時的(他們堅決遵守宇宙的地心模型),這仍比中國的都要優越。
起初一切順利。到了1610年,耶穌會的數學給幾名高級官員留下了很深印象,他們秘密皈依了基督教。他們公開提倡西方學術優於中國的,並翻譯歐洲教材。然而,更傳統的學者有時候因為這種不愛國的態度而生氣,因此17世紀30年代,耶穌會會士的主要支持者開始採取更微妙的措施。“熔彼方之材質”,他向同胞們斷言,“入(中國傳統的)《大統》之型模”(譯註)。他甚至提議,也許西學實際上是中國更早期智慧的派生。
當1644年滿族人占領北京時,耶穌會會士提議並贏得了一次日食預測的公開競賽。他們的聲望從來沒有現在這麼高,而在1656年令人興奮的幾個月裡,看起來甚至皇帝會皈依基督教。在這個十幾歲的皇帝理解到基督徒不能納妾之前,似乎勝利在望。他成了佛教徒。傳統主義者隨後反擊,告發耶穌會的領導人是間諜。
1664年,下令進行了另一次望遠鏡的審判,耶穌會會士、欽天監和一個穆斯林天文學者各自預測一次即將到來的日食。兩點十五,欽天監說;兩點半,穆斯林說;三點,耶穌會會士說。架好了鏡頭把太陽的映像投射到一間暗室。兩點十五瞬息即逝,沒有日食。兩點半:還是什麼也沒有。但是,幾乎正好在三點,影子開始漸漸越過火紅的圓盤。
不夠好,法官們判決,而且取締了基督教。
看起來也就那樣了,除了中國曆書仍然是錯誤的這個令人煩惱不已的事實。因此,1668年康熙一登基就安排了一次複賽。耶穌會會士再次獲勝。
康熙認識到了耶穌會會士的優越性,他投身於他們的教學,和教士們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學習他們的算術、幾何與力學。他甚至喜歡上了大鍵琴。“我意識到西方數學有其用處”,皇帝寫道。“在後來的巡視中,我使用西法向官員們演示在規劃河工的時候如何進行更精確的計算。”
康熙承認,“計算的‘新法’不可能犯基本的錯誤”,而且“西曆的一般原理毫無差忒”,但是仍然抵制耶穌會會士關於他們的科學和神的更重大的主張。康熙斷定,“即使西法和我們自己的不同,甚至可能是改進,其法仍然少有新意。”“夫算法之理,皆出自《易經》,原系中國算法……畢竟”,他進一步說,“他們掌握的知識只有我的一小部分。”
教皇擔心耶穌會會士比基督教更積極地促進天文學,在1704年往北京派遣了使者更密切地注意他們;康熙擔心這等同於煽動行為,遂使耶穌會會士靠邊站。他建立了新的科學院(大致模仿巴黎的科學院),中國科學家可以在此從事天文學和數學,而不受耶穌會會士影響。耶穌會會士講授的數學只有很少的代數,微積分則更少,已經比北歐落後幾十年。然而,康熙一切斷和西方科學的聯繫,東西方的學術差距就拉大成了鴻溝。
註:其後繼的《四庫全書》成書於1782年,有驚人的整整三萬六千卷。
譯註:《徐光啟集》卷八《曆書總目表》,中華書局1963年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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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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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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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10-31 19:3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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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右派網友:
很抱歉。近來我時間有限,爭取每月發一篇。
我覺得本書主體已大致譯校完成。也許到了下一章的前半部分,譯校將停止。在此提前告知各位網友,請見諒。本書英文版和中文版的資料則請自行查詢。
謝謝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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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極右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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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10-27 19:02: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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