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西方追趕上來
上漲的潮水
肯尼迪總統說:“上漲的潮水托起所有的船。”這再也沒有比1500到1800年間更真實的了,此時東方和西方的社會發展均上浮了三百年(圖9.1)。到了1700年,東西方都在推着四十三點左右的堅硬天花板;到了1750年,兩者都超越了它。
圖9.1 一些船比其他的船漂浮得更好:十八世紀社會發展的上漲潮水推動東方和西方越過了始終限制有機經濟的天花板,但是這將西方推動地更有力、更遠、更快速。根據這個指數,在1773年西方重新獲得了領先地位。
肯尼迪在阿肯色州的希伯斯普林斯(Heber Springs)慶祝一座新大壩的演講中說了他的名言。他的批評者感到這個項目是最糟糕的政治撥款支出:他們說,的確,眾所周知,上漲的潮水托起所有的船,但是它把一些船托起地比別的船要快。那同樣是再沒有比1500到1800年間更真實的了。東方的社會發展上升了四分之一,然而西方的上升則快兩倍。在1773年(或者,容許合理的誤差幅度,在1750到1800年之間的某時候)西方的社會發展超越了東方,結束了一千兩百年的東方時代。
歷史學家狂熱地爭論為何1500年之後全球的潮水上漲了如此之高,以及西方的這艘船為什麼表現地尤其有浮力。在本章,我將提議這兩個問題是聯繫在一起的,而一旦我們將其放入它們合適的背景——社會發展的長期事件,答案就不再那麼神秘了。
穀倉里的老鼠(一)
處理完皮雷需要一些時間。直到1557年中國的官員都對定居在澳門的葡萄牙商人視而不見(圖9.2),而儘管到了1570年其他葡萄牙商人已經在遠至日本長崎的亞洲海岸設置了商店,這些商人仍然少得可憐。對於大多數西方人而言,東方的土地僅僅是謎一樣的名字;對大多數東方人而言,葡萄牙甚至連那都不是。
圖9.2 一個擁擠的世界:東方在潮水上漲的時代,1500至1700年
在十六世紀,這些歐洲探險家對普通東方人的生活確實具有的影響是通過他們從新大陸帶來的非同尋常的植物——玉米、土豆、紅薯和花生。在別的植物無法生長的地方,這些植物也可以生長;這些植物可以經受討厭的天氣,並奇妙地餵胖了農人和他們的牲畜。在十六世紀,從愛爾蘭島到黃河,這些植物種植了數百萬英畝(一英畝為6.07畝)。
也許正在緊要關頭,這些植物到來了。十六世紀是東西方文化的一個黃金時代。在1590年代(一個無可否認的特別好的十年期),倫敦人可以觀看新戲劇,例如莎士比亞的《亨利五世》、《凱撒大帝》和《漢姆雷特》,或者閱讀便宜的宗教小冊子,比如福克斯(John Foxe)的《殉教者書》;新的印刷機粗製濫造了成千上萬本,擠滿了遭到威脅的真正信仰者的木刻印版。在歐亞大陸的另一端,北京人可以觀看湯顯祖長達二十小時的《牡丹亭》,這在中國一直是觀看最多的經典戲劇,或者閱讀《西遊記》。
可是,在輝煌外表的背後,一切都不令人滿意。在西方和東方核心,黑死病已使三分之一或更多的人致死,而且1350年之後約一個世紀,疾病的反覆爆發使得人口保持在較低的水平上。然而,在1450到1600年間,每個地區飢餓的人口都大致翻番了。中國的一個學者在1608年記載,“生齒繁盛,蓋亦從古所無之事”(謝肇淛《五雜俎》卷四《地部二》)。在遙遠的法國,觀察者表示同意;人們就象“穀倉里的老鼠”,如同一個諺語所說的那樣。
恐懼永遠是社會發展的發動機。更多的孩子意味着更多劃分成小塊的土地或者更多的繼承人被冷落,並且始終意味着更多的麻煩。農夫更頻繁除草、施肥,截流、挖井,或者織、竭力賣更多的衣服。一些人定居在貧瘠的土地上,在他們的父母絕不會費心的山坡、石頭和沙子那裡勉強過着缺吃少穿的生活。其他人放棄了人口密集的核心地區,來到了荒涼、人口稀少的邊疆。然而,甚至在他們種植了新大陸的奇妙植物之時,似乎永遠也不足敷用。
十五世紀時,勞力稀缺,土地富饒,現在越來越成了模糊的記憶:幸福時光、牛肉和麥芽酒、豬肉和葡萄酒。南京附近一個縣的縣令在1609年說道,以前一切都更好:“家居人足,居則有室,佃則有田,薪則有山,藝則有圃。”可是現在,“貧者十人而九……貪婪罔極,骨肉相殘……嗟夫!”(明張濤《歙志》卷五《風土》)1550年前後一個德國旅行者更直率:“過去在農民的家裡,他們吃各種食物。那時候,有豐富的肉和食物。”但是,今天“一切面目全非……生活最舒適的農民的食物幾乎比舊時臨時工和僕人的還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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