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評論-朱衡-萬維博客-萬維讀者網（電腦版）

　　羅馬也實行了類似的妥協。公元前30年內戰結束後，獲勝的奧古斯都遣散了應徵入伍者，而用職業士兵控制邊境。和漢朝的皇帝們一樣，他明白軍隊能夠威脅政權。在中國，統治者的應對方式是在軍隊中使用罪犯和外國人，因而某種意義上將軍隊排斥在主流社會之外。然而，奧古斯都與其繼任者們決定和敵人保持比朋友還要近的關係。他們使得軍隊成為社會的中樞機構，但是直接處於自己的掌控之下。

　　戰爭成了專家們的專屬工作，其他所有人則轉向了和平的行業。和中國一樣，羅馬吞併了保護國的國王，且將貴族的成功和帝國綁在一起。羅馬帝國的皇帝們在走鋼絲，他們在應付貴族的時候假裝自己只是同身份人中的第一人，應對軍隊的時候則假裝是總司令，而應付那些希望統治者超自然的臣民時，則假裝自己是神聖的。皇帝們放棄了在位即為神的折衷方案，轉而採用了死後成為神的戰略：這一理論是，皇帝們活着的時候僅僅是傑出的人，而死後即為神溫暖的胸懷所擁抱。一些皇帝覺得這很滑稽，例如葦斯巴薌（Vespasian）。在其衰弱垂死之時，他對侍臣開玩笑說，“我想我正在變成神。”

　　到了公元一世紀，一個希臘－羅馬的融合文化正在形成。富人可以由約旦旅行到萊茵河，在相似的城市駐足，使用大致相同的金盤子就餐，觀看熟悉的希臘悲劇作品，優雅地引用荷馬和維吉爾（Virgil），處處可見到志趣相投的人們欣賞自己的修養。元老院接納了越來越多的外省賢達，本地的要人設立了拉丁語和希臘語的銘文，甚至田地里的農夫也開始把自己視為羅馬人。

　　妥協緩和了抵抗。關於這一點，如果引用古籍自然很好，但是無一能象1979年的喜劇電影，巨蟒劇團《布賴恩的一生》總結的那樣（Monty Python's Life of Brian，或譯《萬世魔星》）。當朱迪亞（Judea）人民陣線主席雷吉竭力激起一點也不熱忱的追隨者們反羅馬的憤怒情緒時，他發現他們更喜歡談論帝國的好處（尤其是酒）。雷吉就揭他們的傷疤，而這肯定始終是針對羅馬帝國的最著名的疑問：“那麼好吧。除了衛生系統、藥品、教育、酒、公共秩序、灌溉、淡水系統和公共衛生，羅馬人還給我們做了什麼？”自由鬥士們想了一會，然後一個人怯生生地舉起了手：“帶來了和平？”雷吉被這種蠢話驚呆了，他回答道：“哦，和平……住口！”

　　雷吉不明白：和平改變了一切，給歐亞大陸的兩端全都帶來了繁榮。兩個帝國人口激增，經濟則成長得更快。在最基本的層面上——總產出，單位面積產量，或者單位勞動力產量，無論怎樣計算，農業產出都提高了。漢朝和羅馬的法律賦予了地主和農民更強的財產安全感。各種等級的農民耕作了新土地，擴大了灌溉與排水系統，購買奴隸或僱傭勞工，使用了更多的肥料和更優良的工具。埃及的記錄表明，羅馬時代的農夫每播種一磅的種子，就可以得到十倍的收成，對於古代農業而言這是引人注目的水準。

　　農人和工匠們將能量獲取推升到了一個臨界點。這一過程進行地如此悄無聲息，那些寫下了留傳至今的文獻的貴族幾乎未予置評。在之前的歷史上，人類利用的幾乎所有的能量均來自於肌肉或者生物燃料。然而，現在人們開發了四種可能是革命性的能源——煤、天然氣、水和風。

　　前兩種很少使用——中國有少數鐵匠在鑄鐵廠使用煤；四川的製鹽業者利用竹筒抽取天然氣，再燃燒蒸發滷水。但是，第三和第四種能源就不同了。公元前一世紀羅馬和中國都想到了水車，用來驅動磨房粉碎穀物或鼓動風箱以加熱熔爐。然而，風能和水力最重要的應用並不是來自全新的水車，而是來自已有的航海技術的改進。更大、更優良、更廉價的船舶（以及港口、運河）和梨與水車同等重要。貿易和工業一起成長。

　　圖6.2清楚地表明了西方在這方面的情況，此圖繪出了2005年西班牙Penido Velho湖相沉積研究中記錄的失事船隻殘骸數量和鉛污染的水平。兩條曲線在公元前一世紀成對到達頂峰，表明貿易和工業的聯繫是何等緊密。

　　因為中國的考古學家尚未收集許多可計量的數據，無法將圖6.2和東方類似的圖表相比較。然而，已有的數據顯示，公元前300年之後貿易在東方快速發展，不過沒有到達西方核心的程度。例如，最近一項研究表明，羅馬帝國的貨幣流通量大約是漢朝的兩倍，而最富有的羅馬人的富裕程度是最富有中國人的兩倍。

　　地理環境很可能和貿易增長的差異有極大關係。在羅馬帝國，百分之九十的人口居住在距離地中海十英里之內（大約十六公里）。在公元前第二個千年裡，西方核心向地中海盆地的擴張帶來了增高的發展以及同等程度的增高的擾亂，然而，公元前一世紀一旦羅馬征服了整個海岸線，擾亂就被終止了。此時地中海使得便宜的水運可以將幾乎所有的人口聯繫起來，而發展迅速上升。

　　在漢帝國，居住在臨近海洋或大河的人口比例要低很多，而河流並不總是可以通航的。羅馬的軍事擴張獲得了一個新的經濟邊疆。那裡在新征服的土地上使用了最先進技術的農夫可以出售農作物，供養意大利和希臘的城市。然而，由於沒有象地中海一樣的航道，秦和漢的征服只能在小得多的規模上做到這一點。漢朝的一些皇帝全力以赴地改進運輸，他們疏浚黃河與渭水，並開鑿運河繞開最惡劣的水域。但是，數百年之後中國才解決了沒有自己的地中海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