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8-16

日本和韩国的雕版，早晚总能够看到一些。反而是中国的雕版，市面上越来越少了。这不，早几年前看到过的《帆足先生文集》的雕版，市面上又流出一块来。

帆足先生何许人也？帆足万里（1778-1852）是也。

帆足万里，字鹏卿，号愚亭，日本江户后期丰后日出藩人，儒学家、自然科学家、教育家、经世家，也是日本近代科学史上一个颇有意思的人物。他与三浦梅园、广濑淡窗并称丰后三贤。

这人有意思之处，在于他并不是一个只会讲四书五经的老夫子。他从儒学出发，却一路钻进了自然科学；自己学习荷兰语，研读西方科学著作，对物理、天文、医学等都有研究，最后写出了《穷理通》。这部书后来成为日本江户后期介绍和研究西方自然科学的重要著作。

更有意思的是，他原本并不热衷做官。直到1832年，日出藩财政已经捉襟见肘，藩主木下俊敦请他出任家老，主持藩政改革。万里这才从书斋走进官场，替藩主收拾烂摊子。据日本方面的资料，他任家老期间推动了藩财政的重建，明显改善了日出藩的财政状况。

干了几年以后，他又退了。天保六年（1835年），58岁的万里认为自己的政治使命已经完成，毅然谢绝了藩主的挽留，主动辞去家老职务，重新回到了他热爱的私塾与书斋中，继续从事教育和著述。

这倒很符合这个人的性格：能做事的时候出来做事，事情做完了，又回去读书。日出町的资料称，他还在私塾西崦精舍培养出了许多学生。所以，回头再看看手里这块《帆足先生文集》的雕版，忽然觉得它也不是一块普通的旧木头。

木板上刻的，不只是一个日本江户时代儒者的文章，而是一个很特别的时代缩影：一边是中国传来的儒学，一边是通过荷兰书籍传入日本的西方自然科学；一边是读书人的传统理想，一边是面对现实财政问题的经世之学。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帆足万里倒是把这句话活出了另一种意思：不需要做官的时候，安安心心读书；藩和家乡有事，需要自己的时候，便出来做事；事情做完了，又回到自己的书斋。

而这样一个人的文字，最后居然又通过一块块小小的雕版，几百年后流到了今天的旧货市场。木板早已不是当年的木板，人也早已不是当年的人。但一刀一刀刻下去的文字，居然还在。

捡到一块木头，也就顺便捡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