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基山人最近寫了兩個很長的帖子來述說毛澤東在1949年後的功績。他舉例說，秦始皇建了長城，隋煬帝修了大運河，在當時勞民傷財到天怒人怨，直接導致了秦王朝和隋王朝的短命，但長城和大運河都給後代留下了寶貴的遺產，比如大運河依然造福人民直到滿清。他說，在1959到1961年期間，沒有大的天災，卻發生了大饑荒，那麼糧食哪裡去了？原來是出口換取外匯，用作研製原子彈了。當時的人們自然做出了犧牲，但那是不得不做的，為了資本的原始積累。 這種說法被很多人讚許，也似乎很有道理。 如果我沒有錯誤地理解落基山人的話，他的意思是說：當時的人們的犧牲或者餓死，是值得的。為了長城、大運河和原子彈這些秦始皇、隋煬帝和毛澤東的功績，人們就應該奉獻自己的生命。那麼，我來說說我的一些想法吧。 首先，我猜想，中共領導人的道德良心，沒有落基山人想象的那麼糟糕。雖然我常常說，一點都不要低估人的罪性，但我仍然善良地認為，任何一個中共領導人，在主觀上並沒有餓死中國人的願望。政府仍然出口糧食，那是因為他們以為糧食是安全的。各地都在鼓吹畝產萬斤，各地都上報大豐收，有誰會懷疑糧食是足夠的？我看到一個報道，等到發現很多地方出現饑荒，中央還是及時中止了糧食的出口，開始救濟的。 饑荒的發生不是因為需要造原子彈，而是因為大躍進，這個是基本事實。壯勞力大量地參與土法煉鋼鐵，造成糧食無法回收到倉庫，老弱病殘的農民不能不把很多糧食埋入土地浪費掉。這樣造成來年的糧食短缺。沒有人操心糧食夠不夠，包括農民，因為一切都歸人民公社了，大家都以為食堂中的糧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絕的。我不想糾纏這些具體的歷史事實，那需要更多的歷史資料。 其次，落基山人這樣的歷史觀是與他稱讚的毛主席的歷史觀相反的。毛主席說，人民，只有人民才是歷史的創造者。而落基山人的觀點反映的是毛主席表面上最厭惡的帝王將相歷史觀，即在歷史的舞台上，人民不過是帝王將相的道具或者群眾演員罷了。當然，我認為這不妨礙毛澤東內心持守的和落基山人一樣的歷史觀。 除了落基山人如此遠大視野的宏大敘事，我只想從一個個人的角度考慮這個問題。古人說，一將功名萬古枯。如果你不幸生活在秦始皇修長城的年代或者隋煬帝鑿大運河的年代，你就是那裡的一個微不足道的民工，你怎麼辦？無疑，長城是需要修的，不然怎麼抵禦游牧民族機動性很高的騎兵？大運河也似要鑿的，為了把南方富庶的稻米之鄉的糧食運到北方的京城。要做的事很多，但做法可以很不同。 你願意為了一百年以後中國的超級大國的地位而做出犧牲嗎？比如，現在很多人常常說，要是中國只有五億人口，什麼事都好辦了。今天，我還和一個在北京的朋友聊北京的房價。他說，要是中國只有五億人口，房價就沒有這麼高了，嘿嘿。假設這個觀點成立，那麼持這個觀點的人，願不願意自殺以把中國的人口降低到五億？ 記得哈貝馬斯說過：一個行為，你不願意它成為一種普遍行為，那個行為就是不道德的。比如偷竊，你願意偷竊是一個人人都可為的行為嗎？顯然不是，因為你不願意被偷。孔子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你不願生活在秦始皇修長城的勞工中，也不願意餓死在三年的大饑荒中，那麼你為什麼要讓別人這麼做以成就秦始皇或者毛澤東的“豐功偉績”？如果你願意，那麼你作出了這樣的犧牲，卻讓秦始皇或者毛澤東得到了榮譽，你覺得很公平嗎？就算按落基山人的說法，為了研製原子彈，不得不出口糧食換取外匯，不得不餓死了三千萬人，那麼原子彈的功勞就是拿餓死的三千萬人的，而不僅僅是毛的。也許，你說是毛決定要研製原子彈的，主要功勞該是他的，那麼也是他決定餓死三千萬人的，這是不能不作的原始資本積累？那麼，英明領袖毛主席的這個舉動，難道真的那麼英明嗎？ 落基山人似乎很厭惡知識分子，覺得只有知識分子反對毛澤東。我想這也許有道理，因為只有知識分子希望做社會的良心，而不是一味地為了某些人物的豐功偉績。這裡，我只想談落基山人觀點中的公平的問題。 記得有一次，我站在烏魯木齊到伊犁的國道旁，數着浩浩蕩蕩的軍車。旁邊的大人告訴我，這是去演習的部隊，任何演習都有千分之一二的死亡率。我當時驀然有一點奇怪的感覺，千分之一二的死亡率，如果落在我身上就是百分之一百。因此，每一個生命都是珍貴的，都是要珍惜的。 當然，人必須為了崇高的事業而奉獻，為了遠大的人類目標而犧牲，這是高尚的。我一點都不否定這一點。但我們可以做的不同，不需要做到天怒人怨的程度。如果一個大的工程，要導致國家傾家蕩產，那麼還是智慧一點，緩上或者採用別的辦法。長城或者大運河是需要的，但可不可以用更公正的方法來役使民工，讓他們也因為自己的勞動獲得更美好的生活？美國也作了不少大工程，人家也造了原子彈，還是在東西兩線分別和日本德國作戰期間，人家怎麼就沒有餓死人？美國還把人送到了月球，怎麼沒有把國家搞得天怒人怨，四分五裂？每一代人都是一樣的寶貴，我們有責任區發現智慧的社會制度去珍惜每一個人，公平地對待人，這個社會才能和諧。 讓我們真的能做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秦和隋的滅亡，不是因為修長城和大運河，而是不公正！知識分子反對秦始皇和毛澤東，不是因為他們修了長城和決定研製了原子彈，而是他們都極端不公正，不把別人當人看，不珍惜別人的生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