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對越自衛反擊戰是中國人的榮耀，《高山下的花環》和老山英雄們激勵了全國人民的愛國熱誠。幾乎整個80年代，廣播裡天天重複的中蘇關係正常化三個條件之一就是越南從柬埔寨撤兵，播音員那義正詞嚴、鏗鏘有力的聲調，我至今還能回想起來。 今天，偶遇一個柬埔寨來的華僑，她卻給我講了感謝越南入侵柬埔寨的故事。
她的父母從中國去柬埔寨經商，就定居在那裡。她屬於生長於柬埔寨的第二代華僑，講一口流利的國語。1975年，紅色高棉奪取政權，“殺戮戰場”的故事已經眾所周知了。當時，包括印度、越南等世界各國都從柬埔寨撤僑，唯獨中國政府沒有接收華僑。她家住得離泰國邊境遠，沒有來得及逃出，落入赤色恐怖的統治之下。 紅色高棉稱華僑為“沒人管的畜牲”，除了被殺戮的以外，所有人都被集中起來種田，不再允許講中文。該女華僑當年14歲，每天身穿黑色的衣服（類似囚服性質），種田足足5年。她姐夫屬於舊政府的小官員，有一次被通知前往歡迎西哈努克歸來，從此沒有音訊，據信遭活埋。她的兩個哥哥都於逃亡路上受傷而死，因為所有醫生都被殺掉了，受傷的人無醫可治。比起其它華僑，她家死的人算少的了。 感謝越南入侵柬埔寨，推翻了紅色高棉政府，她一家得以逃出柬埔寨。1981年來到美國。她弟弟如今在曼哈頓擁有著名的越南餐館。 我很希望她能詳敘，那痛苦的回憶令她悲從中來，不能自已。我不好追問。 為了越南入侵柬埔寨，中國發動懲罰越南的慘烈戰爭。數萬中國士兵犧牲於南疆，當年有幾個中國人沒為悲壯的《血染的風采》流下眼淚？沒對越南霸權的“恩將仇報”而義憤填膺？然而，又有多少中國人聽到柬埔寨華僑的哭泣？又有多少中國人為近200萬遭殺戮的柬埔寨百姓哭泣？柬共、越共、中共......誰是戰爭中的正義一方？華僑可以是“革命之母”，也可以是革命友誼下的垃圾、“沒人管的畜牲”。20世紀是共產主義革命興起而又被埋葬的世紀，希望這篇人類的災難史不再重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