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荒謬的事莫過於居住在一條河兩側的人們相互仇恨，僅僅因為他們是居住於河的不同一側” -- 法國哲學家笛卡爾 寫了《中美恩怨情仇史》這一小文後，不少人對我謾罵鞭撻。這些批評幾乎都沒有針對我文章的具體內容。給我的最典型罪名就是我的屁股坐錯了邊，也就是當年大家都熟悉的“你的屁股坐到哪一邊去了？”這是站隊錯誤、民族立場錯誤。 我寫那篇文章，是有感於許多華人對美國莫名其妙的仇恨。我認為這種仇恨，許多是基於片面的被灌輸或者單從自我角度看問題的結果。我只是說了一些不同於中國教科書的東西，告訴朋友們如果換位思考我們會怎麼想？別人是怎麼看這些糾紛的？如果讀者不原意跳脫自己的本位思考，就會直呼我太極端了，或者說胳膊肘向外拐，“辱中媚美”、“賣國賊”、“被嚇破了膽”等等。 …… 世界上許多國家間以河流為界。河的兩岸人很可能本是同一民族、同一種族、甚至有姻親關係。但由於這河是國界，兩岸的人就分屬於不同的國家。當兩國發生衝突的時候，國家的仇恨就變成這兩岸人民間的仇恨，兩岸的人相互仇殺。所以，他們相互仇殺的緣由實際上只是住在河的不同一側而已。這就是一種日光之下的大荒謬，是徹底的虛無。（這句笛卡爾哲言，是我根據出國前讀過的印象而錄，與原句未必完全一樣。） 人類社會自古以來的仇恨，多少都是這樣根據自己的家族、種族、民族、或者國家（所謂的立場）而仇恨? 這樣的仇恨只講立場，不講公義，流於太明顯的相對性和片面性，不是真正的道理。 今天，這樣的仇恨仍然隨處可見。中東的以色列人和阿拉伯人水火不容，大凡以色列人就仇恨阿拉伯人，阿拉伯人就想滅了以色列人。大陸人夢想着打過台灣統一祖國，台灣人夢想着獨立建國贏得尊嚴；這廂蔑稱那廂“台巴佬”，那廂罵這廂“中國豬”。可是稍微一想，這些仇恨不是很荒謬嗎？一個人生為以色列人或者阿拉伯人是偶然的，生在台灣海峽的這頭或那頭也是偶然的。仇恨阿拉伯人的以色列人，如果被生為阿拉伯人就該仇恨以色列人？仇恨台灣獨立的大陸人，如果被生在台灣就要仇恨想統一的大陸人？很顯然，這些都很偏頗。任何一個法官都無法認同任何這種單邊的道理。任何人只要換個位，從這岸走到那岸，如果發現自己就面對着截然相反的仇恨。這種仇恨的悖謬就不證自明了。 不僅自然河兩岸的人相互仇恨，世上還有多少人工河兩岸的人相互仇恨？當年中共搞階級鬥爭，劃分貧農、中農、富農等。一個農民可能因為稍微多了那麼一分田被劃為了反動的富農，一個地主家的不肖兒年前賭博剛好輸掉了所有產業而被劃為貧農。這種微不足道的偶然猶如一條人工河，貧農有了仇恨的權利，而富農有了該被鬥爭的罪過。今天我們看那個時代很荒謬，當時的貧農們何嘗不被煽動得自以為是正義的化身是在清算反動階級？階級鬥爭的荒謬就在於人為挖掘了許多河流而後讓河兩側的人們相互仇恨鬥爭。 …… 我的文章中說到，中共奪取政權後先在口頭將美國作為敵人，朝鮮戰爭中又以實際參戰把美國作為敵人打。那美國當然也要把中國當作敵人了。對於美國人，難道不是這樣看嗎？既然中國是美國的敵人，那美國在釣魚島問題上當然要偏袒他的朋友日本了。如果我們是美國人，難道我們不這麼做嗎？既然美國人就該這樣做，那有什麼好仇恨的？這就是一種換位思考。 如同其他華人一樣，祖國的統一也是我的夢想。美國是阻擾大陸武力統一台灣，但是台灣人願意被統一嗎？我們自己都厭棄大陸的不公平、缺乏人權保障、腐敗和專制、離開了中國，我們憑啥還希望中共用武力統一台灣？對於國際社會而言，美國幫助弱小的台灣免受武力統一，遠比中共更有道義！這就是事實! 我們的夢想，不是台灣人的夢想，是許多他人眼裡的霸權。這也是一種換位思考。所以在中美之間的許多紛爭上，我對美國恨不起來，我認為中國人沒有理由恨成那樣。 中國人今天多少還沉湎於那種自我編造的神話和榮耀當中？中國人說自己是“抗美援朝”，是偉大的國際主義精神。我們的“援助”可讓朝鮮人倒了八輩子霉了！我們抗美援越，也夠讓越南人倒四輩子霉的！中共的革命還沒輸出到東南亞, 就已讓東南亞的華僑遭殃。 怎麼明明荼毒四鄰的事，我們還以為榮？這就是缺乏換位思考的結果。 有人會質疑說：那是不是只該恨自己，別人都不能恨了？不是，比如中國人對於日本、蘇俄等仇恨比較有道理。因為如果我是個日本人，我當年不應該侵略中國，不應該屠殺、欺凌中國人。即使換位思考，我也不應該那麼做那些禽獸不如的事。日本人確實是錯了，所以中國人有理由仇恨日本人（我也尊重選擇饒恕的朋友）。 也有人說：你怎麼也不換位一下，如果是中國對美國做了美國所做的事情呢，美國人不仇恨嗎？ 好啊，美國要強行統一哪個島嶼嗎？我們只見到想加入美利堅合眾國的島嶼呢！如果中國的飛機在美國近海軍事偵察呢？如果這一天到來，部分美國人開始會憤怒錯愕，而一旦明白美國早已經這樣做後，也應該會接受。雙方都這麼做了以後，就會彼此約束。中國人如果對此非要憤怒有一定理由，但要知道這種軍事偵察在國際間是家常便飯，有能力的國家彼此間大約都在相互偵察。不僅針對敵國，也針對友邦。而相比之下，北韓、越南、印度對中國領土的直接侵犯行為更嚴重多了。如果有朋友一定因此憤怒，我可以理解。但若要上升到仇恨，可能又太超過了。但美國對於中國確實有過大恩，而且確是中共政權選擇了做人家的仇敵，中國人不能只記小仇不計大恩。如果美國人願意，他們還有更多的理由仇恨中國呢！ 其實何止是國家之間呢？鄰里之間、同事之間、員工和老闆之間...... 幾乎所有人際之間的事都需要這種換位思考，才能增進了解，減少衝突。許多時候，我們還確實需要讓屁股坐到另一邊去想一想看一看，視野才更全面一點、思維才更清晰一些。中國文化中動不動“吃裡扒外”、“漢奸賣國賊”等帽子最要不得，只會讓自己更加閉塞狹隘。如果人跑到了河這岸，還只肯用彼岸的老眼光看風景，就更荒謬了。偏偏這種人還真不少！
附：中美恩怨情仇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