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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背景下,梁漱溟仍然沒有檢查自己,仍然只“談談自己的體會”。而更嚴重的是,他竟以“回顧”過去,自己“笨得很”為名,說什麼1950年在天安門城樓上,郭沫若向毛主席獻錦旗,上寫“我們永遠跟着您走”,對此心裡直搖頭,等等。今天的讀者可能不了解,在1965年階級鬥爭這根弦越繃越緊的時候,梁漱溟的這些言論是何等不合時宜,又怎能不使他再一次成為群起而攻之的目標?
7月10日梁漱溟發言原文第二段:

信奉佛教的梁漱溟《發願文》
……這說明自己是拒絕輕易跟着別人走的人,平素不附和,不苟同,不隨大流,我就是這個性格。這個性格和脾氣是怎麼造成的呢?可能是生來的氣質之偏,也可能是後天的習慣所成,或者是什麼階級什麼的關係。對自已的過去也因為太多太長,只能略講一二。記得八九歲時,就受到先父和長輩彭翼仲講愛國維新的影響,不止一次地跟着彭先生在街上散傳單,搞社會運動,內容如反對美國虐待華工,號召抵制日貨等。可見自己不是說說而已,還有實際行動。這是65年前的事了。當時的維新派是對社會上大多數俗人的反抗,維新派有他的主張、見解,對流俗之見看不上,這些對我很有影響。
還有,因為愛國,平日談的總是國家在危難中,民生痛苦,講的是大事情、大問題,不談一身一家衣、食之事,彭先生為此將家當盡賣,甚至到年關上吊。我在14歲上舊五年制中學,畢業後即不想升學,要搞革命,因為在中學時就參與革命。這時,家中長輩關心自己,以為不能盡搞這些,將來還要吃飯,也要為自己生計打算。但這話我已聽不進去,不能為一身一家衣、食而苟生。我要幹什麼就幹什麼,沒有想到吃飯問題。我的一生差不多沒有職業,我虛歲19,遇上辛亥革命,轉年20歲,又忽然想出家,對人生懷疑,看到煩悶,以至否定人生;這時,佛家的思想最合於自己,我是先有自己的厭世思想而去看佛家的書,而不是先出家而後學佛。固先去維新。我這個七十多歲的人,從小沒有念過四書五經。我受佛家的思想影響很大。佛家的思想要人最好是什麼也不貪,什麼也不怕。我對主席佩服的地方很多,最佩服的也就是這一點,他無所貪戀,無所懼怕,什麼也不顧。去年關於鄒秉文的事,小組中大家都批評他,我雖也批評他,但和大家不一樣,我肯定鄒有51%是正確的。這是我不顧一切的一種表現。
我的一生可以說沒有職業。辛亥革命後,辦過報社,當新聞記者,與曹老(谷冰)同行;因為信佛,不久又到北大教印度哲學,好像與向老(按:向達,政協直屬組成員,北大歷史系教授)同行;後來又辦教育,任校長、院長,好像與李老(按:李建勛政協直屬組同組成員,教育家)同行,實際什麼都不是,這些都不是我的職業。我這種自信,自大,不願跟別人走,不受外來影響的性格,好的一面是不盲從,能獨立思考;另一方面是固執,常常誤事,不能一分為二。許多事情我都看不對,總是事後才明白過來,沒有先見之明。我以前是不走共產黨的道路的。李大釗先生是革命前輩,他與我個人關係密切,他給我介紹過三個朋友,在座的於樹老(樹德)是其中的一個,都是他介紹的。其他二位後來都為革命犧牲了。李大釗先生從未提出要我加入黨,他知道我這個人自信得厲害,說是說不通的,除非自己轉過來。到今天我才明白,解決中國道路問題的究竟是誰?那時候認為只有我能解決中國問題,現在看來真是笑話。還可以舉些例子。對蔣介石,我是從來反對的。我發起民主同盟,就是為了反蔣,站在中間偏左的立場。
至1949年,南京城下(按:指解放),蔣不得不引退,國民黨一方發出呼籲,要求和平,我當時在重慶,曾在同一天的《大公報》上發表過兩篇文章,一篇是《敬告共產黨》,一篇是《敬告國民黨》,意思是要共產黨不要打下去,同時批評孫科不接受和談條件。這前一篇文章惹了禍,引起很大誤會,幸好自己事先聲明“只言論,不行動”,甚至不為“和平”而奔走,而且我因此脫離民盟,表示不代表一個組織,只代表個人。現在想,這是不對的,只有消滅蔣介石,才有今天的中國。上次小組有人發言引到主席的話:“反動勢力對於人民民主勢力的原則,是能夠消滅者一定消滅之,暫時不能消滅者準備將來消滅之。針對這種情況,人民的民主勢力對於反動勢力,亦應採取同樣的原則。”主席這話很對,但當時自己不那麼想,卻認為共產黨打到底不對。我很感嘆主席把事情看得那麼透,反動勢力對人民民主勢力就是這樣,蔣介石,美國,對我們都是這樣;反過來,我們對他們,也應該這樣。因為主席看透了這一點,該下手的時候就得下手,所以手不軟,很堅決,而我自己則看不透,總是喜歡折中、妥協、調和,心軟手也軟,這說明自己的性格、為人有短處,有弱點。
抗美援朝時,徐冰同志要我參加保衛世界和平委員會,負責一個工作,我拒絕了,因為我對出兵朝鮮沒有信心,當時主席還叫林伯老(按:林伯渠)找我談話。事後又證明,抗美援朝好得很,對得不能再對!而自己總是事後才明白,很遲鈍。自己的見識這樣不夠,還要自以為是,顯然是不行的。在這次學習中,自己也受益處,對自己有啟發,使我真正懂得主席的這段話。我的話就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