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萬歲，這詞兒不生疏.好幾年前,國內流行過.本人要是沒記錯,那還是棋聖聶衛平的專利呢.怎麼回事呢?如今40歲以上的人都記得,文化大革命那會兒時興樹典型.你要是干的比大傢伙兒都強,領導---工作組也好,宣傳隊也好,沒有外來的,本單位內這所那委也好,---樹你一個典型,大傢伙猛一頓學,這人就"神"了.他的一舉一動都是毛澤東思想的條件反射,他腦子裡不能有一點渣兒,全是紅的.他的所向就一定無敵(打哪兒指哪兒).聶衛平是棋聖,那陣子殺的日本棋手們個個撞下馬來.這老聶就"神"乎其"神"了.大夥就覺得他還不和孫悟空是的,說斃誰就斃誰?沒承想他也有輸的時候.這老百姓哪受的了,這不是掃我們的面子嗎?話說出來可能就不大好聽了.都是人,誰受的了?老聶就借一次春節晚會的機會,請求全國老百姓的理解.還真是這個理兒.打比賽這事,總有輸有贏.贏了當然高興,輸了,您別罵人家,給兩句鼓勵的話.我保證那廝心裡熱乎乎的,眼淚在眼框裡打轉.他要不在心裡暗下決心,苦練過關,你找我.

不知你們聽說過樹典型樹死了人的事沒有.清華大學有個木工師傅,是我大學好朋友的親戚.人這份兒老實,少見.那時侯趕上工宣隊在學校樹典型,個頂個兒的全在大革命中站錯過隊(你也不知道站哪兒對),就剩這位沒渣兒的了.這位是肚裡沒墨水兒,心裡沒壞點兒,行為沒糟渣兒(敢情,是個半廢物,窩囊到家了).工宣隊說,這人好,樹典型.風聲才傳出去,這主一害怕,誰也沒告訴一聲,悄悄上了吊,嚇的我們好幾天不敢打他們家門過.

有點走板兒.本人想聊的,是想借個理兒.

咱們這俄州現代中文學校現在是折騰起來了,牌子亮了出去,名聲揚了出去,學生多,師資強,班子硬,加上熱心人一大堆(人心齊泰山移嘛).一派"東風吹,戰鼓擂,現在世界上誰怕誰"的大好形勢.還好,這幫弟兄沒"被勝利沖昏頭腦",都看到"形勢大好,問題不少".

俗話說了,"萬事開頭難".依本人之見,這"開頭兒"還沒過去呢."半夜裡起來坐着--還早呢."

你辦中文學校,目的是服務於咱們的下一代.學生不來,你算幹嘛的?說斯文點兒,這是一對矛盾.處理的好,這學就辦的好,玩兒的轉處理不好,這學校就完旦.

這家長們都不容易.我們自己也是家長嘛,知道這本經難念.這孩子們在美國生長,他不理解你,你跟他講,從前困難的時候沒肉吃--他讓你吃cheese.你說在北京坐公共汽車擠出腸子來--他讓你開自己的車.好教育嗎?孩子聽話,你還好過一點兒,給你搗點兒蛋就夠你受的.姜昆講話,鬧你"一腦門子摑子".白天上班辛辛苦苦,回到家裡,還要教育第二代,怕這大染缸把孩子染黑薰壞.想盡了辦法讓孩子學點有用的.買鋼琴,請老師,化錢不眨眼,麻煩不怕苦.盼只盼孩子學成好多個謀錢的能耐.孩子都是二老雙親的心頭肉,誰不護着自己的孩子?別看有的老爺們兒打起自己的孩子像打敵人似的,你也上去打一下試試看,非跟你拼命不可,矛盾性質馬上轉化.有的家長說,我就是為我的孩子.太對了!一點兒不掖不藏.要說理解,首先家長們的心情實在是好理解.教務長李敏儒就說,家長們總是對的,我們的工作就是要讓家長們滿意.

另一個方面,操持着中文學校的這幫人容易嗎?真不容易.你做家長的聽說自己的中文學校成立了,也是一陣高興,緊撒麻溜的把孩子領來.看了校舍看教室,挑了班級挑老師.您這一要求不要緊,接下來這幫人就得干半宿.付校長潘旭光自己的作業不做,都得把班分好,打好,印好.我不是說你有要求不對,我不是說了嗎?家長要求一千個對,一萬個對.就是你要求完了,也替幹活的人想想.您若是只做到一半就打住了,你一定心裡一大堆疙瘩.人家幹了半天,到你這兒說什麼也通不過,還覺得你這是什麼主任,什麼長,整個一個"屎克螂爬門板,假充大卯釘".要不越想越有氣才怪呢.我這是這麼說,其實本人早就看到了,咱們的家長們還真特通情達理.不少在老中文學校上的好好的,這兒一成立新的中文學校,二話沒說,就領着孩子來了.家長們說,這是以實際行動支持中文學校.跟您講個笑話.周建平小伙子第一天開學典禮,拿着招生簡章就奔了老中文學校.交了錢,領孩子往教室走,一路上不見一個熟人.而且這面孔都特文質彬彬,沒有革命薰陶的痕跡(這是本人"理解"的).到教室一看,怎麼寫的字也不認的,像日文.趕緊打聽,原來走錯了.這才退錢,驅車來到新中文學校.這小伙子一付學數學的職業架式,執着,認真,有條有理.那天他太太把孩子都送來了,他又來了,說,你們做了那麼多事情,我來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我這人聽不得這話,聽了心裡一陣熱乎,真感動,不騙你.有這麼多的好家長,還怕咱們的中文學校辦不好?等着瞧好吧.沈小平,認識吧?沈娜的爸爸.這位說,我們喜歡吃喝玩兒樂.你需要我幹活,就來找我,推我一把.這話說的多實在,讓你聽了心裡踏實.以前在東北"鍛煉",煉就了上綱上線,堂皇浮誇,其實是胡說八道的本事.記得上山砍樹,往營房扛.早上吃的少,那碗粥加一個小饅頭早就不知跑到那段腸子裡去了.肚子裡嘰哩咕嚕山響,腦子裡嗡嗡地犯糊塗,眼前是金花不散,腳下是沒譜的"舞步"不斷.肚裡沒食,活又重,哪來的勁兒?都這模樣兒了,還大無畏精神大發揚呢:"從現在起,我每邁出一步,都是毛澤東思想的偉大勝利."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出來,大伙兒一笑,走了元氣,還真扛不動了.也記得有那格路的女生,扛着樹梢兒從後面輕盈地一飄而過,留下一抹輕蔑的眼神.那種情景,即使您再漂亮,也得挨幾句罵(聲音不大).她們燒的柴大部分是我們砍,我們扛的.

又扯遠了.說起辦中文學校這夥人,你說是不是精神可嘉?吃苦受累,他為什麼?提到為什麼,還真讓人費捉摸.有人特擅於思考.文革那會兒,對任何事"問個為什麼","懷疑一切"嘛.說某某人有啥啥目的,煞有介事.旁觀着清,這份兒明白,大有"御外必先安內"之憂.其實不妨你也來一塊兒"糊塗糊塗".

上次第一期,算是開場白吧.承蒙諸位賞臉,心裡有點暈乎.這不,又窮聊一陣.其實我心裡是想跟大伙兒夸一夸那幾位單身漢.你說大伙兒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可那幾位單身(老的也好,沒結婚的也好)為的什麼?也跟着張張羅羅,喳喳乎乎,讓人"不由不捉摸"--有時侯這腦子裡的程序它就自動轉到一個子程序里,也真由不得你.你說他能有什麼目的呀?這子程序的輸出決不是什麼"反共大業".記的有個蘇聯笑話,說是分房會議上一對夫婦把房子讓出去,先緊着別人分.這"別人"就起了疑心.那時代,雖然時興"共產主義",卻是"見便宜不占王八蛋".可現在不同了,大伙兒都是自覺自愿.既然協會和學生會一塊兒發起辦中文學校,那協會成員自然是當然不讓了.

就說余��揚吧,自稱"老油條","抗戰八年"雖然沒趕上,"動亂十年"可是蹦達過來了.算不上"老運動員",可也歷盡滄桑,經驗豐富.論能力,強;論熱心,沒的說."錦繡中華"演出辦的不錯,老余大功一件.搭時間,花精力,一分沒掙.如果你不知道這事,那老余可就是名利雙不收了.辦中文學校,不是沒坎兒,有陣子心裡有委屈的人說氣話,我不幹了.老余知道了,就說,到這時候了,你們都不干,我一個人拼了命也要幹下去.聽了這話,你還能說什麼?還委屈什麼?老余這人愛開個玩笑,可就是"上海的年糕--沒豆(逗)兒".話一說出口,不等別人反應,自己先哈哈大笑,震的房子直顫.人家家裡有小寶貝在睡覺,他也不管.王建軍說,讓老余笑吧,等太太來了,還哪裡去聽老余笑?老余孩子大了,該上大學了,早把帶小小孩的苦經忘了.大聲大氣地大笑大叫,嚇得小小孩吭吭嘰嘰,怪不得小小孩都不親近他呢.老余不招小孩兒"稀罕",可老余為孩子們做了不老少的事.開學典禮那天市報上的文章,那可是老余跑腿跑出來的.老余什麼"銜兒"?本人不大清楚.可哪兒叫哪到,隨叫隨到.您看,這樣的老油條,這樣沒豆的年糕,是不是多幾塊好?

那還沒成家的小伙子,象華明,孫耀武,還不是為了別人的孩子們,干的奔兒歡實.華明是一慣的了.自打協會一成立,就是悄沒聲兒的幹活.出會刊,打文件,貼廣告,印傳單,甭管什麼事,到了華明這兒,立馬兒接過來,干出來保你滿意.跟他一起合作,心情舒暢.華明人老實.本人就聽他媽媽沈婕抱怨過好多次,說這兒子沒起子,連舞會都不敢去.躲在一邊去拱豬.哪次拱豬都讓人家給拱成豬,桌子底下蕭灑鑽一回.剛聽說華明要轉工作到別的地方去,不知你怎麼樣,我還真覺得有點"失落".

孫耀武,現代中文學校足球教練,說好了,不要錢.這小伙子,說他是單身貴族一點不假.股票玩兒的是奔兒油.每次股票俱樂部活動,本人就成了"秋後的茄子,癟了",可小孫那是"侃侃而談",頭頭是道兒了.給中文學校開足球課,小伙子說,"我肚裡可是有點花露水的".(這又是一個上海年糕.)你說肚裡有"油水"也比"花露水"強點兒吧,沾了"花"字,讓人容易誤解,有損你清純小伙兒的形象.中文學校兩堂足球課下來,孩子們是越踢越高興.一堂課下來,個個滿頭大汗.爹媽在那兒緊着叫,還在球場上搶着"射門兒","守門兒",每次都拖堂.您問哪位是孫耀武?年輕,蕭灑,象十大傑出青年的那位就是.

還有位老兄,塗漢民,前學生會主席.平時老實巴交的,你就不大容易和他熟習.如果你這兩年參加學生會和協會辦的節日活動,你就會記得,有位小刺兒頭,笑迷迷,指揮若定,沒什麼話語的那位就是塗漢民.這位是一貫的積極分子,剛在外地找到了工作.按理,人家可以堂堂皇皇地拍拍屁股走人了.可塗漢民不這樣,臨走前搶着把中文學校的Bylaw搞了個不大離兒.多好的人!我這麼想,塗漢民也是咱們送出去的一顆火種對不對?(象不象發展"革命根據地"?)

今兒個聊到這兒,算一小段兒.一句話,本人想的是,大傢伙兒應該多"溝通溝通".多一分了解,就多一分理解;多一分理解,就多一分感激之情.大家齊心協力,人人奉獻一份力量,還有辦不好的事?我就不信.

最後,本人還得跟大伙兒求援.不管你上海年糕也好,是北京豆汁兒也好,四川小辣交也好,是東北大楂子也好,您也過來聊聊.您老不來幫着一塊兒聊,我這兒可快"癩蛤蟆墊桌腿兒,硬挺"了.幫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