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園 | 第一四八期 電子版ly0101a 二OO一年一月七日 俄亥俄州現代中文學校 美國中西部中國科技文化交流協會聊園編輯部 | | ===================================================================================== 本期目錄:[赴台專集](八)也聊台灣印象 王立國 ===================================================================================== [赴台專集](八) 也聊台灣印象 王立國 二OOO年十二月十二日 一。閒來聊聊兩岸 從小對台灣就又熟悉又陌生。打記事兒時候起,就沒少聽也沒少看“一定要解放台灣”的口號和標語。那時候知道,台灣盤踞着蔣匪幫,那是一群歪戴着帽,斜瞪着眼兒,橫背着大槍,槍尖兒上挑着一、二隻咯咯亂叫的母雞的一身屎黃軍裝的兵。60年以後三年“自然災害”那陣兒,一批又一批的敢死隊“反攻大陸”,從福建沿海登陸,被民兵一個兒又一個兒地抓住,那是“特務”。小時候,“特務”二字絕對是壞詞兒,一般就泛指國民黨特務,特務一般又都有槍和發報機,大耳機一戴,小黑屋裡手握按鍵,嘀,嘀嘀,嘀嘀嘀,發報。國民黨撤退逃跑的時候留下了不知道多少“特務”,所以一次又一次的政治運動中都占一欄兒,是一種被打擊的範疇。文化大革命中的打擊對象排名表是地富反壞右叛徒特務走資派,後來加上知識分子,算是臭老九。其中特務夾在叛徒和走資派中間,是老牌壞人了。其實“特務”即“特殊任務”,簡稱“特務”,不管國民黨還是共產黨都有“特務”。“永不消失的電波”里孫道臨演的共產黨員李俠,英俊,漂亮,是大姑娘小媳婦心目中的美男子,小伙子大老爺們兒的崇拜對象,可惜最後還是讓國民黨給抓了去。我們管共產黨特務不叫特務,叫“地下工作者”,好聽。國民黨管共產黨特務也不叫特務,叫“匪諜”。在台灣,國民黨怕“匪諜”和大陸怕“特務”沒啥兩樣,從孩子小時候就開始教育,“小心,匪諜就在你身邊”,讓孩子一驚一乍的,不敢不聽話。甭說,還真不是沒影兒的事兒。清華有那麼幾個“機要”系,家庭成分不好的進不去,可其中就有一個女同學檔案上出身是“國民黨軍官”。到了文化革命中忽然出身變成了“革命烈士”。原來極其機密的檔案流失了出去,讓潛伏在大陸的國民黨特務傳到了台灣,台灣國民黨當局才發現一位高級將領原來是共產黨臥底的高級特務,讓蔣公給殺了。由此可見,國民黨特務在大陸一直就沒肅清。我們在黑龍江部隊農場鍛煉的時候,夜裡常有信號彈在遠處升起來,農場就緊急集合,戰士拿槍,學生赤手空拳,困得叮噹的,包圍山頭兒,最後在山頭上會合,找到的是樹上綁着的信號彈尾巴。白折騰一宿。也有人說是當兵的故意折騰我們,再教育嘛,就是要編排一些苦來吃,叫做有“自找苦吃”的精神。可也有年青小兵說,我們沒去的時候也有信號彈,肯定有特務。大家都罵,這狗特務缺了老德了,讓我們覺睡不好,還累個半死。當然也有好特務,還是在黑龍江部隊農場時,聽說雙山縣城火車站就有一個自首後要立新功的老特務,跟警察說,我指誰你就抓誰,保准小偷兒沒錯兒。果不其然,他指一個,抓一個,准一個,敢情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瞅得真切。“無悔追蹤”連續劇里王志文演的那個潛伏特務,在歷次政治運動中都表現特好,發明創造作貢獻,評先進,到末了還是女兒陪着去公安局自首的。不過國共兩黨的鬥爭在防範“特務”上都是下了大功夫的。和國民黨防“匪諜”一樣,大陸文化革命中抓台灣特務也是寧錯抓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你要是有親屬在台灣,那保不齊就是“特務”,起碼也是“特嫌”,於是查電台,抄家找“委任狀”,隔離審查,一整一遛夠,不死剝層皮。直到改革開放,政策一變,台灣“特嫌”變成了“台屬”,海外來探親的稱“台胞”。如果家裡窮,政府還給臨時配置電視沙發等高級用品,人走了再還回去。 我們家祖輩是貧苦農民,沒親戚在台灣,可在出國前我本人與國民黨曾有過三次瓜葛。 頭一次是二、三歲時在河北老家。聽我媽說我小時候挺可愛,可愛到常讓莊裡駐紮的國民黨大兵抱走抱到兵營炊事班去吃“糖疙瘩”。那時候“糖疙瘩”是奢侈品,不是每個小孩都吃得上的。可就是糖吃多了鬧了一口爛牙,影響市容。從小受過國民黨大兵的愛撫,長大還挺後怕,那要是有人揭發,追究起來,讓交待去國民黨兵營幹什麼,真說不清楚。 第二次是上中學時在海淀區少年宮話劇隊演話劇,劇情是沿海少先隊配合民兵叔叔們抓獲潛入大陸的國民黨特務。老師分配角色,就讓我演那個特務。那時候,話劇也好,電影也好,人物都是臉譜化,英雄,正面人物都是高大英俊,正氣凜然,而壞蛋,反面人物就慘了,肯定是尖嘴縮腮,猥褻狼狽。這段歷史不怎麼光彩,以至隱瞞至今。如今年齡大了,老婆也不怎麼挑了,形象不那麼重要了,反正大家有目共睹,看時間長了也都習慣了。 第三次比較虛幻。我舅舅原是南京鐵路醫院副院長,文化革命成了走資派加反動權威。造反派把他關在地下室且做清潔重活兒,外帶刑訊挖國民黨地下組織。我舅不承認是國民黨。不承認?打!打着打着實在捱不住了就承認了,是,是國民黨。既是國民黨,那就一定有介紹人。說,誰是你的介紹人?挖出介紹人,就能拎出一大串兒,那收穫就大了。我舅說沒介紹人。沒介紹人?騙小孩兒吧,入黨沒人介紹?入共產黨還倆介紹人呢。打!打着打着,又實在捱不過去了,就說,我說,我說,是那誰,那叫什麼來着,噢,叫王立國,是王立國介紹的。我舅對親戚的名字還都記得。還得說我舅意志夠堅強的,他要是稍一疏忽說了我爸的名字,我爸就說什麼也說不清楚了,又添一國民黨的罪名。不知道我是怎麼妥過去的,聽說中國叫王立國的有不少。就這樣,我在尚未出生時介紹我舅入了國民黨。 出國以後,在美國接觸了不少台灣來的人,有教授,也有學生,有台灣本土人也有“外省人”,漸漸大家成了朋友,也漸漸地對台灣有了一些了解,不過仍是第二手的恍惚的認識。就覺得台灣經濟發達,市場繁榮,人民富足,安居樂業,特別是台北等大城市,更是國際化的繁榮都市,是不夜城。 台灣之成為亞洲四小龍之首,人民生活水平比大陸平均水平高出那麼多,要分析原因並不困難。歸根結底二句話,一是家底厚,二是沒有破壞性的政治運動。在蔣經國時期,台灣解除了黨禁,合法了新聞自由,在“民主”的進程上邁出了極為重要的一大步。相對比大陸的政治經濟狀況,確實先進了十年,甚至更多。依我看,這完全合情合理。 49年國民黨撤退台灣,國庫那點家底全帶上了。台灣相聲演員李立群說,“誰出門不帶點錢?”加上美國做後盾,在一個相對很小的島上,發展經濟不敗家,當然會發達,當然人民生活水平會高,有錢好辦事嘛。當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政治上一定要出現相應的正面發展,即民主層面大大提高。所以在那個經濟相當發展的地區,就會出現解除黨禁,還新聞以自由的局面。相形之下,大陸自49年起,錢讓國民黨拿走了,剩下的是一副外有外患,內有內憂,千瘡百孔,百業俱廢的爛攤子。當時國民黨也曾預言共產黨會被那副爛攤子壓垮。沒想到共產黨那幫窮骨頭還就是不怕窮,不怕苦,反正是窮慣了,苦慣了,硬是和超級強國美帝國主義在朝鮮打了個平手。接下來就是沒完沒了的階級鬥爭,政治運動。土地改革,公私合營,三反五反,反右鬥爭,好不容易58年抓經濟了,還搞大躍進,人民公社,全國上上下下一片浮誇風。也是心裡着急,想一口吃成個胖子,工業農業都是到處搶着放“衛星”。記得念初中時趕上大煉鋼鐵,中學的操場上壘起了土煉鋼爐,全校師生員工一起上馬,校長書記來坐帳,教師們舞杴弄棒,學生四處揀廢鐵,為的是把衛星放。哪兒找那麼多廢鐵?都是到建築工地去連揀帶偷,凡是金屬的東西就都劃拉來,少先隊員們還要評比競賽,看誰揀的多。煉出來的是什麼東西還真難說,反正折騰一遛夠,從爐子裡出來個沉乎乎的疙瘩蛋,沒樣兒沒形兒,拴上個紅布條兒,敲鑼打鼓報喜去了。孩子們不正經上課,也沒別的事干,熱熱鬧鬧的,輕輕鬆鬆的,天天就和過節一樣。班上農村的同學們家裡的鍋盆兒砸了煉鋼了,家裡不開火,都在公社食堂吃飯,每天帶的都是半斤一個的大饅頭,胖胖的,特煊騰。那年1040萬噸鋼的指標是達到了,可真能用的差得遠。嚇唬嚇唬英帝美帝唄。那時候就沒有清醒的人嗎?當然有,而且非常多,可管不了事啊。代表就是彭德懷。彭總下場當然很慘,可是條好漢,老百姓都懷念他。經濟上出了紕漏,加上和蘇修交惡,導致了六O年到六二年的“自然災害”,現在的中老年人都記得那時候的苦,不怪後來憶苦思甜有老貧農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再苦苦不過62年”,他不知道“解放”是哪年。中國人聰明勤勞,也老實好管,思想不通,一鬥私批修就好,“苦不苦,想想紅軍二萬五”,紅軍長征,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吃草根啃樹皮,不比咱們苦?“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老前輩出生入死,拋頭顱,撒熱血,我們受點累又算得了什麼?好容易“三年自然災害”熬過去了,63年到65年劉少奇當國家主席那會兒,全國上下一鬆動,經濟發展特快,眼瞅着蒸蒸日上。聽黑龍江哈爾濱的同學說,那時候哈爾濱號稱是東方小巴黎,要啥有啥,賊繁榮。可就是忽略了“階級鬥爭”。在“寧長社會主義草,不長資本主義苗”,“要算政治帳,不算經濟帳”的指導思想的指導下,為防修正主義復辟資本主義,文化大革命席捲了全中國大陸,一搞十年,打砸搶發展到全面武鬥。這十年,不是一般的落後停滯,而是破壞了原有的基礎,停滯了十年,推後了十年,整了個新的爛攤子。49年是國民黨留下來的爛攤子,76年文化大革命後是共產黨自己鼓搗的爛攤子。誰的家經得住這麼折騰? 鄧小平就是偉大,歷史賦予了他耀眼的光環,說他拯救了中國不過份。鄧小平時代是中國敞開大門,全面改革開放的時代。中國人真是勤勞勇敢吃苦耐勞,只要讓干,沒有幹不成的。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大陸的變化用“日新月異”來形容一點不過頭。留學生們回國探親都有親身感受。不說別的,80年代初留學生訪問學者省吃儉用,買上幾大件往國內扛,讓國人看成如天外來客一般。現在呢,不少人都從國內往美國提DVD,整個一個大掉個兒。不過畢竟大陸太大,顧了東顧不了西,顧了頭顧不了尾。目前西部大開發確實是明智之舉。大陸底子差,人又多,勢必離發達國家的生活水平有很大差距。一百塊十個人分,一人十塊,一百個人分就一人一塊了。一個杯子一下子就灌滿了,一大缸需要十幾桶才能灌滿。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但按近年來發展狀況來看,應該是很樂觀的,大陸經濟發展迅速縮小着和台灣現有水平的差距。隨經濟的發展,政治局勢也肯定會向現代化靠攏,民主的層次會越來越高。世界上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無論什麼都在變,都會水到渠成,還能順勢造幾個英雄。 (二)。去台灣看一看 說了半天,也沒有提到目前最熱門的話題:二岸統一的問題。說起統一,我個人認為這屬於比較政治化的範疇。二岸統一也好,維持現狀也好,老百姓都要過日子。毛主席講話,女人要生孩子,地球要旋轉,誰也擋不住。當然作為一名匹夫,還是要關心祖國統一大業的,這沒問題。不過我總覺得老百姓的作用主要是在於溝通感情,給政治家們增添更多的民意。而二岸統一必在“三通”之後。左通右通,一通再通,通來通去,統一就是自然而然,勢在必然的了。事實上,在海峽二岸,有許許多多的組織,機構,都在關心並致力於二岸人民的情況,感覺台灣這方面的組織更多些,更活躍些。我們這次去台灣實地考察就是應台灣前考試院副院長關中先生創建的民主文教基金會的邀請前往的。可能有人會說,什麼考察?就是旅遊唄。沒錯兒,你不懷着遊覽名勝風光的心情,又怎能體會祖國寶島的可愛?就別挑剔了,有空去看看吧。 1。盛名之下,其實難符 在OSU念書的時候,來自台灣的一個好朋友說起台北,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紐約?不行。芝加哥?更不行。我就想不出台北怎麼個好法,人間天堂? 常言道,遠道兒的和尚會念經。這是常理。一定要有距離感,才能體驗出偉大。一旦太熟了,太近了,就失去了崇拜。在清華念研究生時,一個同學把兒子帶在身邊。這兒子不聽他爹的話,總是說我們老師說的如何如何。這同學急了,說,你們老師?我能當你們老師的老師。可兒子就是覺得他爸不如他們老師。大陸開放以後,台灣同胞回家鄉探親,感覺大陸生活水平差得很,特別是衛生條件差。大陸親戚呢,覺得台灣實在是高級,台胞越說大陸窮,大陸同胞越覺得台灣闊,就越覺得大陸土,台灣洋。大陸以外到底怎麼洋法?以前傳個笑話,說中國乒乓球代表團到西方比賽,晚上住旅館,馬桶太高級,不會用。說莊則棟拉完屎不知道怎麼辦,爬在馬桶上看究竟。忽然馬桶里噴出一股溫泉,接着伸出一隻機械手,持熱毛巾往莊則棟臉上猛擦,老莊就手洗了臉。後來到美國,高級旅館也住過幾個,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高級的馬桶。可能還是檔次不夠。一個世紀前,美國到中國招華工,說“舊金山”滿地金子,誰揀着是誰的。騙得許多沒文化的華工萬里迢迢到美國來做揀金子夢。我們到美國十幾年了,感覺美國的生活水平確實比中國大陸老百姓的平均生活水平高很多,可也確實沒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不過維持美國生活水平高到不實的地步的印象有兩個好處,一是定居在美國的人們臉上光彩,二是單身王老五們回國挑個年輕漂亮的媳婦不費難,藉以圓滿解決追求美好人生與完成人生使命的統一問題。 這次到台灣,主要住在台北,感覺台北確實不錯,很繁華,很熱鬧,是反映着高度發展和現代文化文明的一座城市,是台灣政治文化中心。不過,留下的印象總比期望的差,就覺得“不過如此”,和大陸的城市,如廣州,鄭州,青島等城市差不多。台北最糟糕的是下水道系統不大好,大街上一股臭味兒,嗆鼻子。台北沒有聽說的,想象的那樣好,其實很正常。本來我們就不應該把台北以至台灣虛幻化,那畢竟不是天堂,而是一大批實實在在的中國人生活居住的一塊地方。另一方面,“誰不說俺家鄉好?”窮家難捨,熱土難離,何況台北也確實是個現代化的城市。台北人愛台北,就和北京人離不開北京,上海人捨不得上海一樣,無可挑剔。如果還查原因,大概是在發達的美國住時間長了,人被慣壞了,到哪兒都覺得不如期望的好。 我們到了台灣,很快就調整了心理狀態,從虛幻想象走到了實在的真實中,於是就體會到了寶島台灣的美好。我們在台北拜訪了陸委會,立法院,參觀了故宮博物院,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中山樓,陽明山國家公園,也去了新竹,台中,高雄,花蓮等城市,與有關單位舉行了座談,參觀了大學,遊覽了墾丁國家公園,太魯閣國家公園,對台灣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十天的參訪,長了見識,了解了台灣,確實不虛此行。 2。加強了解,溝通感情 我們去台灣參觀訪問,目的呢,實話實說,有三個,一是旅遊,二是吃,三是溝通感情。旅遊就是到處看看,照相留影,以做紀念。什麼名勝古蹟呀,山水風景啊,廟宇殿堂啊,統統在游之列。當然時間有限,不能一點點細看,其實也沒必要坐那兒細品,如作詩填詞那般醞釀抒發情感。遊覽嘛,往那兒一站,咔嚓咔嚓照幾張相,回去再仔細端詳,無窮回味。至於吃,我不在行。小時候吃糠咽菜,能填飽肚子就算不錯,哪還能講究色香味?只要是能往肚子裡填的都看着特親。久而久之就成了吃文化上的“食盲”。後來生活好起來以後,仍沒有長進,基本上屬於豬八戒吃人參果的水平,囫圇吞進肚卻不知道什麼味兒,而且屬耗子的,吃完撂下爪兒就忘,不記得吃的是什麼。為了不負此行,這次我們幾個“食盲”緊盯趙明鄉,管真,沈小平等幾個“天吃星”,他們吃什麼,我們馬上跟進,比他們吃的還快。不過有時候也會被誤導,“天吃星”們可能會虛晃一槍,先“嘗嘗”,“食盲”們以為是好東西,馬上緊着往嘴裡劃拉,等胃裡的空間塞得差不多了,才發現“天吃星”們好整以暇地在品味着真正上等的菜餚,此時後悔已晚矣。好在可以這頓損失下頓補。還有一點,即使是好東西,不會吃也都吃白瞎了。比如生蚝,算是知名度相當高的上等食品,可咱們一般人吃完了,想想什麼味兒?沒味兒。後來人家行家告訴我們說,吃生蚝是體會通過嗓子眼兒那一瞬間的滑溜溜的感覺。這我們上哪兒體會去?再說那海參,不就是大海蟲子嗎?滑不流丟,啥味兒也沒有。還有燕窩,那不就是唾沫粘的嗎?“食盲”們覺得有時候就是吃個名氣,體會不到美食的真諦。當然食盲有食盲的自我安慰的辦法,說是甭管啥東西到肚子裡都攪和到一塊兒,好比吃餃子,皮兒包着餡兒怎麼就好吃呢?那不和面片兒加肉餡兒一個樣嗎?那“土”勁兒讓“天吃星”們忍無可忍。說到這感情溝通,在我看來那就要複雜得多了,人為成分大得多。一般可分為二種,一種是不涉及二岸關係的感情溝通,一種是涉及二岸關係的感情溝通。不涉及二岸關係的溝通非常簡單且容易。我們代表團所到之處都受到極為熱情周到的款待。那種親切感,估計回大陸是體會不到的,常常有比回家還好的感覺。吃住行都是貴賓級水平,每到一個地方,導遊早把一切全都安排妥當了,吃飯,往飯桌那兒一坐,馬上就有一桌豐盛的飯菜,住宿,一進門就發房間鑰匙,一出門,馬上就上汽車,啥心也不用操,還“老師”,“老師”地叫着,一開始還不大習慣,叫次數多了自己就真覺得象“老師”了,一聽叫“老師”都反應特快,還挺自然。到了哪兒,人家一聽說是大陸的,馬上增加幾分興奮,親切握手且不迭地說着“歡迎”,“歡迎”。一般情況我們都要稍費點口舌解釋說我們是從大陸到美國定居,然後到這兒來的。那也不影響熱烈氣氛。但是,一旦涉及到二岸關係的溝通,就能明顯感覺到帶有感情色彩的“立場”。 革命也好,戰爭也好,最招人恨的大概就數“叛徒”了。過去地下工作者們都單線聯繫,為的是萬一出了叛徒,把損失降到最低,範圍縮小到最小。“紅岩”小說里國民黨高級中級下級特務們給人留的印象不那麼深,因為大家覺得他們就該是那樣。而叛徒甫志高卻最讓人恨。可見敵對雙方進行鬥爭時最要緊的是立場堅定,任敵人嚴刑拷打也不能鬆口。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得到的。陳佩斯在小品“主角和配角”里說,“你說我要是再咬咬牙,再堅持那麼一會兒,不就成了正面人物了嗎?”可生死交關的時候怎麼咬牙啊,叛徒都堅持不了多一會兒。不說別人,就是咱自己,捉摸着也保不齊當叛徒。不止是你死我活的敵我鬥爭了,就是平平淡淡的居家過日子,也是胳膊肘不能向外拐,自家人向着自家人,內外有別嘛,正所謂“上陣父子兵,開店夫妻店”。 正因為如此,拜訪也好,座談也好,人們的觀點,言談都有“立場”,立場是站在自己這邊兒的。當然這說的是一般情況,也有特殊情況。比如台灣也有些老國民黨把希望寄托在共產黨身上了。說,你們快打過來吧,我們做內應。來自大陸這邊呢,也有人把共產黨恨了個咬牙切齒,恨不得共產黨立馬下台滾蛋,不管誰來執政都行,換換口味唄。這情況屬特例,不普遍,在此不提。 “立場”這東西可厲害。我見過不少大陸台灣的婚配,在家裡都不討論二岸關係,迴避。為什麼?“立場”不同。一說二岸關係,就是“你們大陸”,“你們台灣”,您說這都兩口子了,一個被窩裡睡覺,一口鍋里耍馬勺,都“你們,你們”的,這立場厲害不厲害?不要說大陸台灣配了,就是南方北方配,也照樣有這問題。常聽北方太太數落南方老公,“哎喲,上海人兒啊,沒治了”。只是南方北方或上海北京的立場問題檔次不如大陸台灣那麼高。更邪乎的,在文化大革命中,因為派別不同,以致夫妻反目,父子對立的情況比比皆是。這“立場”影響了“感情”,“親不親,階級分”,“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嘛。 一般正常情況,官方更重“立場”,老百姓更重“感情”。這是比較基本的情況。 官方機構,我們走訪拜會了陸委會和立法院。應該說政府官員們的“立場”都很堅定。相比之下,立法院羅秘書長表現得更平易近人,感情上比較融洽,而陸委會的陳副主委立場更堅定,同樣也很平易近人,沒有官架子,講話是伶牙俐齒,口若懸河,是個人才。雖然他本人不是民進黨,卻任職政府工作,“立場”站得非常穩,言談話語中,有與大陸寸土必爭的氣勢。陳副主委打了個比方,說大陸台灣二岸談判就如買賣房屋。原來房屋就是我們的,把我們趕跑了,現在又要賣給我們,還要我們先簽合同(保證在一個中國的前提下談判),感情上接受不了。比喻一出,大陸出身的諸位都不大以為然,我也覺得陳副主委的論點總有在院中築牆的憂患,那不就徹底成為二家了嗎?另外就是糾纏歷史肯定攪不清楚,比如說,本來一個中國先是中華民國,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可在大陸受了幾十年窮的人還心有芥蒂,你國民黨臨走的時候把錢都帶走了,害得我們吃不好,穿不好的,你是不是虧欠着我們哪?你不能拿我們老百姓“打鑔”呀。 從陳副主委的談話中還聽出一種“情緒”,即大陸氣勢太大,壓得台灣方面喘不過氣來。“在國際上沒有我們的聲音”,所以不平等,客觀上被大陸欺負得夠嗆。人要是倔起來就會特彆扭,那時候就是“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擁護;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反對”。大陸劃的道道兒我偏不走。平心而論,大陸的“大”是刻在骨子裡的,包括我們每個大陸來的人,就如上海人眼中的“城裡人”,“鄉下人”,北京人的“北京人”,“外地人”的概念也都是刻在骨子裡一樣;而台灣人的敏感也是印在心上的,怕被欺負,怕以大壓小。 儘管在座談中各抒己見,甚至各說各話,經過接觸,人們之間的距離縮小了,了解多了一些,感情增加了一些,至少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立場碰撞說明距離近了,原來想碰都碰不上。比如我們一貫立場就是在一個中國的前提下和平統一,這不是再低不過的條件嗎?怎麼就不能接受呢?坐到了一起,才知道人家不願意在談判前就有個“前提”。現在大家走到了一起,增加接觸,聯絡感情,逐漸把立場移到同一基點,即中華民族,炎黃子孫的基點上,事情會好辦起來。俗話說“走親戚”,就是要走動,接觸了,認識了,聊一聊,談一談,多為對方想一想,多做一做自我批評,無形中“感情”就融洽了。在此,我要感謝台灣民主文教基金會為我們安排了這一次台灣之旅,同時也希望有更多的機會讓大陸同胞到到台灣,台灣同胞到大陸參觀訪問,加深相互的了解,增進相互的感情。 短短的十天台灣行,接觸了許許多多各行各業的台灣人,總的感覺不錯,除了政壇上風起雲湧(正好趕上唐飛辭職)外,台灣,特別是台北,呈現了一片平和的生活氣氛,沒見到一次交通事故,我們沒丟一樣東西,到處是彬彬有禮,井井有條,特別是與我們座談的知識界,思想界人士,表現了傑出的工作才能,個個都是口才好思想敏捷的青年才俊,給我們留下了相當深的印象。 3。感覺民主,台灣先進 據說國內搞民主運動,遊行,示威,有人就隨便問遊行的人,“什麼是民主?”一般是一問一個準,肯定張口結舌,說不出個子午卯酉,大概都沒仔細想過。什麼東西一上哲學家政治家的講台,非複雜不可,不好懂的才叫學問呢。其實他那兒還講不清楚呢,哪兒能讓你老百姓明白?不是時興跟着感覺走嗎?大家又追求民主,所以就去“感覺”民主。感覺怎麼樣?我感覺民主這東西不能絕對化,應該是按地域,按時間的不同而有不同內容,不同的人感覺也就不同。大陸建國時說是無產階級領導下的人民民主專政,說得特全面,無懈可擊。半個世紀前那時候,在那種條件下,就只能如此,所謂人民當家作主,而地富反壞右們就沒有“民主”,他們感覺到的只能是“專政”。所以說把那感覺成“社會主義民主”大致沒錯。相對地,就有“資本主義民主”。美國以及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民主,還有近年來台灣推行的民主,就能感覺為“資本主義民主”。什麼都通過“選舉”產生結果。選總統,選州長,選參議員,選這選那,在哪兒建個商場,辦所學校,統統在選票上見真章兒,結果是少數服從多數,多數人高興,少數人接受。爭取多數靠宣傳,不靠監獄,不靠軍隊武裝,不提倡“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無產階級專政”也過時了。當然花點錢拉選票的事是免不了的,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沒錢沒力的就幫個人場了。從這裡面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問題,任何民主產生的結果其實絕不是全民的民主,而一定是只代表部分人的意志。這是一種把責任放到大多數人肩上的做法,相對更代表民意,在出結果前是人人權力平等,出結果後是少數服從多數。我們在台灣就感覺到了這種資本主義民主。 三月份台灣的總統大選出乎國民黨意料,也出乎很大一部分海內外華人的意料,居然民進黨以不到四成的選票當選為執政黨。這個事實對國民黨是太殘酷了。你說國民黨窩囊不窩囊?從辛亥革命干到49年,被共產黨趕到了台灣島,幾十年辛辛苦苦經營的家業丟了大半。在台灣島上又是艱苦卓絕的半個世紀,親手推動了民主進程,解除了黨禁,報禁,卻被原來不起眼兒的對手民進黨打敗了。是打仗在戰場上失利,政治鬥爭中選舉也失利。但是國民黨接受了這一嚴酷的事實,把權力拱手讓了出來。僅僅這一點,就讓人感覺到濃重的資本主義民主氣味。國民黨接受了這一事實,老百姓也接受了這一事實,如同球場上的比賽一樣,這次錦標賽失利了,回來秣馬厲兵,準備下一屆錦標賽,四年以後再見。這樣的民主,大陸現階段能接受嗎?當然不能,也不應該接受。因為大陸現階段政治經濟的發展尚不到那一步。在條件尚不成熟的時候強行推行這種民主,其結果不武裝鬥爭,打將起來才怪呢,搞不好就是內戰,就是軍閥割據。 不必諱言,這種民主,不管你承認不承認,我感覺是先進的。所以我說台灣在民主進程上是先行了一步。當然,台灣現階段也只是處在初級階段。對於這種先進的民主,目前大部分大陸的人尚不能理解,不能接受。但將來勢必要走這一步,即,多黨競爭,民主選舉,輪流執政,相互監督。推行先進的民主和種樹一個道理,需要澆水,施肥,修剪,假以時日,就能長成參天大樹,絕不能拔苗助長。 二OOO年美國總統大選出現從未有過的膠着狀態,遲遲出不來結果,鬧的老百姓們都懶得去理會他們了,誰愛當誰當吧。從這裡我們看到了問題的二個方面,一是高度民主的弊病,有時候真不那麼有效率;二是你還得承認美國確實是“民主”的國家,就這麼對立,他也沒有用“槍桿子”去出政權。選舉權是作為國家公民的最主要權益。在美國呆時間長了,也會感覺到“人權”的地位。“資本主義民主”,或說“西方民主”,特強調個人的權益,“人權”不可侵犯。不僅平常人有神聖不可侵犯的“人權”,連監獄裡的犯人也有“人權”。有次二岸三地的朋友們在一起座談,一位台灣朋友說大陸現階段在人權問題上認識不夠,他在廣州碰到一個小偷被抓住,跪在地上求饒,群眾卻不饒,七手八腳地胖揍。小偷也有人權,應該送司法機關處理。從大陸來的一些人就有不同意見,說小偷還要人權?不打還行?就得狠打,讓他記住嘍,看他下次還偷不偷。 在台灣的十天裡,也充分感覺到媒體的監督作用,什麼事都搞民意調查,隨時把百分比報告給老百姓。習慣“民主專政”的人們都覺得真繁瑣,效率太低,哪如令行禁止來的痛快? 4。台灣出路,在於大陸 台灣一行,有了感性認識。去之前和台灣朋友談在島內的行程問題,台灣朋友說,沒問題啦,不要把台灣想的那麼大。果然,眼見了台灣確實不大。那麼小的地方,把經濟搞得那麼發展,究其原因,一是小則易經營,二是經濟體制先進,因此台灣雖小卻繁盛。繁盛到一定程度,就會相對停頓下來。在台北就有擁擠不堪的感覺。若不是地皮的限制,誰願意在故宮博物院大門前面蓋個大樓去剎風景,找挨罵?不管怎麼說,地理及其他自然條件的限制,使得台灣再發展就有困難。世界上的事情不都有個極限嗎?還是那杯水,滿了就溢出來了,再也裝不多,最多就一杯。大陸是個世界性的投資市場,誰都來投資設廠,都看好了大陸是塊大肥肉。台灣就和大陸海峽相隔,如果通航,方便得很。同是中國人,同宗同文,“天時”,“地利”都讓中國人得天獨厚,為什麼不把“人和”加上去? 台灣曾經飛躍發展過,一躍成為亞洲四小龍之一。投資大陸市場,在大陸發展,將會引至更大更長時間的飛躍,並且能帶動全中國的經濟發展。那時候,台灣大陸就再也分不開了,要分也分不清楚了,因為不知道有多少台灣人已經變成了福州人,上海人,北京人了。順便說一句,那時候,“特務”們也沒用了,該改行當“經濟間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