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山美地冬日遊記

獨孤一郎

尤山美地(Yosemite)是美國西部的國家公園，地處北加州東南，西接太平洋，東連內華達，北靠卡勝城，南通洛杉磯，占地1200平方英里，幅員遼闊。
早在1903年，尤山美地區域即有美國第九騎兵師駐兵，保護其自然資源。1906年，尤山美地全境成為國家公園，以眾多的陡壁、峽谷、奇峰、怪石、瀑布、巨杉等匯集而成的天然風景聞名全球。
尤山美地國家公園總共有尤山美地盆地(Yosemite Valley)、馬雷坡沙叢林(Mariposa Grove)、克亂平岡(Crane Flat)、格拉斯山峰(Glacier Point)、透露門草園(Tuolumne Meadows)、海區海卻水庫(Hatch Hatchy Reservoir)六處景區。除了尤山美地盆地地勢較低，平均海拔4500英尺，其餘景點多在海拔8000至12000英尺之間，每逢冬季，冰雪覆境，路濕坡滑。為了旅遊安全，公園僅有盆地一處開放。
2003年12月中旬周日，驟雨初晴，穹蒼新青。我們一早由硅谷驅車出發，取道580轉99公路南向急駛，直奔尤山美地。甫出城區，視野漸闊，公路放然前伸，一望無餘；兩邊丘原交聯，起伏綿亙，遠至天際。一路上，冬日的陽光普照着剛被雨水澆濕過的大片土地，使得北加州的田園景色顯得遼闊、清新、溫暖、嫵媚。途中，不時有農舍、民屋、教堂、工廠、市鎮、商場各呈風姿，點綴遠近，給這無垠的廣原增添了無限的生機。汽車在墨希鎮(Merced)轉入140公路東駛後，路面坡度明顯增高，遠山漸近。過了馬雷坡沙小鎮(Mariposa)，我們發現汽車早已奔馳在群山之中了。沿着山谷，汽車順着迴環的公路繼續前進，兩邊高山疊出，蔚然深秀。起源於尤山美地的墨希河(Merced River)開始出現在我們眼前，映帶一側，起伏蜿蜒，與迴環的公路緊緊相伴。沿途秀水茂林，陡壁深澗，連綿二十英里不絕，越走越覺幽遠。過了埃爾坡特小站(El Portal)，幽谷漸寬，山路也漸趨平坦。一座簡易的小木房橫在路邊，算是尤山美地公園的大門，設有問訊、指南、收費等服務項目。我們抵達這裡，已是午後了。過了木大門，前面更有公園的拱石門－尤山美地的天然入口。
拱石門是一座巨大的赭黃怪石，橫臥山前，猶如一座巨大的屏障，擋住尤山美地，把奇景割斷。怪石中間有拱形巨洞，汽車必須由洞口穿入，才能開進公園。過了拱石門，豁然開朗，眼前一馬平川，遙不可測。兩邊的青山襯着皚皚白雪，隨平原鋪開，向遠處退去。平原上，巨大的杉樹林帶着殘雪沖天而起，左右延伸，如同百萬大軍，橫漫遠山。我不禁愕然：原來深山之中盡藏棟梁之材。
我少時即聽木工說過杉木的許多好處，它杆直、體輕、多承、耐腐，是構造大廈的棟梁材。我以為杉樹有君子之質，因而愛之。後來我又發現，豈止內質，杉樹的外形也固有君子之風：不屈曲、無奴顏、生亦挺立、死亦剛直，是內也君子，外也君子，儼然君子。此時此地，面對百萬錚錚君子，怎能不使人肅然起敬。
這裡的杉樹原名Giant Sequoia，中文譯作“美洲巨杉”，與水杉同族，卻極為高大。美洲巨杉起源於地質紀元的新生代第三紀，也曾在第三紀繁盛過一時，但那已是幾千萬年以前的故事。如今，這種巨杉僅存於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少數地區。除了兼有水杉的優點之外，美洲巨杉還有質堅、壽長的特點，可以活上幾千年不死。
走過二三英里，汽車在路邊一個開闊處停住，我們都下車步行。這裡，到處覆蓋着淺雪，氣候寒冷，空氣濕潤清新。近處，公路兩側叢杉遍野，巨柯林立，密蔭沉沉；其上，枝葉扶疏，樹杪盡出雲端，與天相接。高處，行雲如煙霧，從半空騰起，將盆地兩邊高山團團圍住。一時間，眾山盡失峰巒。此刻，四圍寂寥，悄然無人語，唯有撲撲勁風在山谷中迴蕩，激起杉嘯陣陣，呼呼有聲。俄而，高處煙雲潰散，峰巒崢嶸，變化萬端，真是天下奇觀。大家都情不自禁，駐足留連。若不是前路更有奇景，誰肯繼續向前？
又過二三英里，汽車再度停住。在我們面前，墨希河橫貫正北，這裡河道寬闊，水流潺〖氵爰〗，映出群杉倒影，與實像上下交聯，匯成一片。杉林後面，著名的埃爾凱辟坦山峰(El Capitan)拔地而起，傲然挺立在空中，雄姿盡現。埃爾凱辟坦山峰實際上是一塊碩大無朋的豎棱巨岩，銅黃色，呈饅頭狀由山脊突起，峰頂寬闊微拱，四圍峭壁如城，高逾三千尺，撲人眉宇。白日西偏，埃爾凱辟坦山峰被斜陽普照，岩壁輝煌，金光四溢，極盡天下壯觀。倏而，山中輕雲漸起，縵繞岩壁，整座山峰竟在飄忽之中時隱時現，又極盡嬌怯嫵媚之態。
時近冬至，夜長晝短，深山中白天尤其短促。下午三點鐘，白日已成夕陽，向山後徐徐落下，整個盆地開始幽暗起來。我們趕緊上路，朝着尤山美地瀑布趕去。瀑布在埃爾凱辟坦東北，與埃爾凱辟坦相距三英里。
尤山美地瀑布，落差2500英尺，是北美州最高的瀑布，也是公園的名勝。瀑布水源來自尤山美地境內高原湖泊，自北向南，經瀑布噴出後，以“T”字形匯入墨希河。一眼望去，尤山美地瀑布是由兩座巨石山峰並聯間的凹處水流噴發而出，噴口光滑如削，極具工巧。瀑布水流如注，就象天降玉液一般，直瀉深澗。瀑布周圍杉林密布，把深澗擋住。沿着河岸，我們走進杉林，這時，山谷已近黃昏，四周暮霧橫生，林中雖有白雪，卻是不減幽暗。近處，有小橋跨越水面，前向河道漸漸模糊，但有巨石累累，連絡不絕，向遠伸去。。。大家不約而同，在小橋邊停住腳步。前面不遠處，尤山美地瀑布衝擊山岩的轟聲，伴隨着水花飛濺的清響，陣陣傳來，打破了深林的寂靜。山中已是黃昏，暮色蒼茫。
盆地的遊客中心所（注*）就在我們東面，那裡，還有一些其它的建築，燈火都已經點燃。同伴們還要去那裡，完成他們遊覽的最後一站；而我，卻依舊留戀着周圍的自然，寧願在這裡等待他們返回，而守在路邊。暮寒砭人，呵氣成霜。遠山、近景，在暮靄中都變得漸漸深沉，只有鄰近的積雪，還清晰可辨。山谷一片寧靜，仿佛只有我與大自然同在。。。
又是車輪滾滾，汽車順着山路疾馳而下，我們踏上了歸途。前面，車燈雪亮，把公路照得通明。兩邊，群峰黝黑，頻頻遮擋着夜天，間縫處，耀出稀星數點。我側身向着窗外，回憶起尤山美地一幅幅美麗的詩畫，沉浸在甜蜜之中。。。當我再向前看，山下已是燈火萬盞。

注*：盆地旅遊中心所(Valley Visitor Center)是一所旅遊服務設施，和絕大多數的國家公園旅遊中心所一樣，提供免費旅遊指南、地圖等資料，也出售食物、飲料。

1/1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