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

管青

我家居住北卡南部小鎮，氣候溫暖，整個冬季偶下一，二場雪，持續一二天。當我們發現只需驅車北上兩個半小時，進入Appalachian山脈，便有三處滑雪場時，不禁大為驚訝。 滑雪場規模不大，隆冬季節亦常常需人工造雪，但在這無需受嚴寒冰凍雪地行車之苦的南方，能在如此近的路程找到滑雪地，已經很令人歡欣了。
我喜歡帶兒子去滑雪。在長長的冬夜裡睡上一大覺，一早起來，感到頭腦清醒，手腳靈便，滿心歡喜。 驅車直入深山老嶺，呼吸着清冽的空氣，觀賞着皚皚的白雪，聽聞着孩子們的嬉鬧聲，真正感受到在享受隔絕人間煙火和塵世煩惱的山中一日。 兒子滑雪時，我們坐在暖和的休息廳中，透過大玻璃門窗辨認兒子的身影，回想兒子學習滑雪的趣事，不禁啞然失笑。
兒子幼年時，曾幾次帶他到山裡看雪玩雪。兒子膽小，有時只是站在一旁，當個“觀潮兒”；有時也會拿個塑料滑板蹓幾下，從不敢去試滑輪胎。怕他翻跟斗，我和先生一前一後保護，一步不離，我們自己就沒有多少閒情逸緻看風景了。
他讀五年級時，參加了學校組織的一次滑雪, 回來後興奮不已，講個不停。因為是學校包場，收費合理，還有一小時培訓。孩子個子小，重心低， 不怕摔跤，學起來比成人快。據他自己說，經一小時訓練，掌握了基本技能，他便獨立行動了。 經過好一番滾爬摸打，到快結束時，他已可以上black diamond, 即難度最大坡度最陡的滑道，那種從冰山上俯衝而下，在雪原上凌空騰飛的驚險，刺激和酣暢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一年後，我們帶他去另一處滑雪場。兒子長高了，也有些手生了。 毛毛躁躁第一回就撞入black diamond，這下吃足了苦頭，不僅屢次跌倒，還要掙扎着去找回甩出去的雪橇雪杖，加上人工造雪機噴出的紛紛揚揚的雪粉落了他一頭一臉， 真是叫天天不應呼地地不靈。 我們在山腳下左等右等不見人影，不免心焦。 好不容易隱約見到他的藍衣紅帽，卻見他是抱着雪橇雪杖一步一步挪下山來的。兒子雖然委屈氣惱狼狽不堪，也只好自認倒霉，誰讓他不看清標記就上纜車呢。好啦，對他稍事安慰，鼓勵他繼續前進，也乘機教育他到了一新環境要用心觀察多動腦筋的道理。這是他第一次落難，且要獨自面對，逃難時沒將租來的雪橇雪杖扔在山上空手下山就還算有些責任心了。
曾聽得老美同事說法國某地，由於其特殊的地理氣候，在某一個時間，可以發生穿着T-shirt滑雪的奇境，滑雪者還熱得汗流浹背。去年歲末，就在北卡的Appalachian山, 居然讓我們碰上了。 那一天，溫煦得令人不相信，出門時只能穿一件毛衣，艷陽高照下，更像是去踏青而不是去滑雪。 大概老美們早打聽得這天暖和宜人，滑雪場中熙熙攘攘，人聲沸騰。 我們在停車場甚至見到有人穿了拖鞋短衫來的。兒子滑了一會兒，手套不用了，毛衣也脫了，滑雪衫內只穿一件T-shirt, 還覺汗涔涔的。他作了熱身練習後，在中等滑道上已嫻熟自如，也造訪了高難度的black diamond, 感到盡興和自豪。 這一天看來是遊客個個高興，擔憂的大概要數雪場老闆，怕老天不幫忙了。 果然暖冬持續，幾天后，報紙上登載了照片，只見雪道變窄，山體裸露，滑雪者寥寥無幾。 畢竟是南方，山中的冰封期還是短暫的。
滑雪總有冒險的成分，但不去迎接挑戰，永遠學不會。 幼年孩子個頭小，容易平衡，也不怕摔，學起來很快。 而且這種體育運動一旦學會了，便不會忘記，既使荒廢幾年後，稍稍練習，就能找回感覺。 得利於地理條件，我們非常鼓勵兒子去學會滑雪。在運動中能戰勝自己的人，在生活中也不會是弱者。 滑雪道上那你追我趕熱火朝天的氣氛，看到別人瀟灑自如身輕如燕時的羨慕及不甘，不也是現實生活中勇於競爭敢於拚搏的寫照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