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2-3
近代最具傳奇色彩的篆刻家,非先出家後還俗的嶺南派女印人談月色莫屬了。她少時在廣州檀度庵出家為尼,擅誦經,嫻書畫。所寫經文,娟秀清麗,被名士蔡守(哲夫)訝為才女。民初,廣州市政當局一度取締尼姑庵,蔡曾參與其事,遂使月色還俗,並迎為妾。其時哲夫以玉鴛鴦盛諸珊瑚盒中作為文定,取晏殊詩梨花院落溶溶月句,為她改名月色。


在丈夫蔡守的調教之下,談月色畫印俱佳,所畫梅花上承宋元遺風,下繼明清筆意,尤得黃賓虹叄筆七墨法的真傳,揮灑自如,被稱梅王和當時四大女畫家之首。治印則涉獵廣泛,並以瘦金書體獨步印壇,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其間,她與丈夫合撰了《發掘東山貓兒岡漢冢報告》、《廣州城磚錄》等考古專着,事載於黃花考古學院之《考古學雜誌》創刊號,當地士林好評如潮,稱讚他們夫婦對鄉邦文獻的熱愛之情,堪比宋之李清照和趙明誠。



澹月色制印的另外一個特點,是印面不拘一格,給沉悶乏味老氣橫秋和以復古秦漢為主的篆刻界,注入了一絲清流和春風,於是便在一堆老男人心目中眾星捧月,聲譽鵲起,佳話頻傳。







可是對傳統印章方式的探索,談月色也並沒有缺席,古璽、瓦當、甲骨、鐘鼎、秦篆、漢金文等,均有涉獵。印文邊款,一樣不差。




喪夫之後的談月色,經過着名的左派馬屁詩人也是南社社長柳亞子的牽線,於上世紀五十年代曾經給毛某東刻過叄枚印章。其中的一枚,就是那亡國滅族的瘦金體,鶴立雞群,不同凡響。可是自詡秦皇漢武的毛某東,自然不喜歡使用。其中邊款之中的茶丘,就是蔡談夫婦在南京鼓樓二條巷的落身之所,也是明末遺民黃岡籍詩人杜茶村的遺居,因蔡哲夫平素喜歡飲茶,早起後和入睡前習慣都要飲清茶一杯,且他又素慕杜茶村之名,於是就將他們在二條巷的住所取茶丘之名,並自號茶丘殘客。




自古就有狀元學生,沒有狀元老師。蔡哲夫於篆刻一道,識見高於創作,所撰《印林閒話》,見解尤為高明,鄧散木在《篆刻學》中,多採擷其說,而奏刀攻石,實未見佳,此東坡所謂我雖不善書,曉書莫若我者。
談月色和蔡哲夫的故事,尼姑還俗,梨花海棠,一門叄才子,二女同事一夫,是那個特殊年代的特殊產物,無可複製,也漸成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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