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1 我們在博物館中經常看到唐代女子打馬球的三彩人物俑,以前通常都被解釋為騎馬打球。例如,中國國家博物館官網收藏的五件唐代彩繪陶打馬球女俑,館方就將其描述為騎馬人物:

唐,彩繪陶打馬球女俑 高32~36厘米, 1958年陝西省西安市出土 國家博物館藏
館方介紹:

不過,現代考古學的一項新發現,讓唐代馬球的故事有了不同的解釋。2020年,國際考古學期刊《Antiquity》發表了一篇研究論文,題為《From pack animals to polo: donkeys from the ninth-century Tang tomb of an elite lady in Xi'an, China》(從馱運牲畜到馬球:西安一位唐代貴婦墓中的驢)。研究對象是唐代貴婦崔氏之墓。該墓於2012年在西安曲江地區發掘。崔氏是晚唐高級官員鮑周的妻子,卒於878年。這裡需要特別說明,論文後來還發表過勘誤,將原文誤寫的丈夫姓名鮑高(Bao Gao)更正為鮑周(Bao Zhou)。

研究人員在墓中發現了三頭驢的遺骸,並進行了放射性碳測年、穩定同位素分析、線粒體DNA分析以及骨骼形態研究。

研究發現,這些驢體型較小,營養狀況良好,其骨骼受力特徵也不同於一般馱運牲畜。

研究者認為,這些驢可能經常進行加速、減速和急轉彎等運動,因此推測它們可能是用於驢鞠運動的坐騎。 所以這裡所謂的馬球,又被稱為驢鞠。墓中發現的鉛制馬鐙,也為這一推測提供了進一步的線索,也應該被稱為驢鐙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考古學家已經直接證明崔氏本人騎着這三頭驢打過球,但這項研究為唐代貴族使用驢進行擊鞠提供了重要的考古學證據。研究者還引經據典。在史書中找到女子騎驢的鐵證。據《舊唐書·郭英乂傳》: 這段記載非常清楚:郭英乂聚集女子騎驢打球,還專門製作鑲嵌裝飾華麗的驢鞍和服裝,每天花費數萬錢。可見,騎驢打球並不是什麼普通百姓的窮人娛樂,而是當時高級官員能夠享受的奢侈活動。

擊鞠在唐代盛行,一度成為唐代第一運動,但由於在馬背上的競技過於危險,唐人將高大性烈的馬換成了相對矮小,性格溫順的驢,就成為了驢鞠,這樣既減少了風險,還保持了擊鞠的競技性和趣味性,使其在唐代宮廷女子中廣為流行。《新唐書·敬宗本紀》也記載了驢鞠,而且已經進入皇宮,成為皇帝觀看的娛樂項目。這一獨特的女子體育運動,即騎驢打球,也頻繁出現於高等級人群乃至皇家的生活之中。
所以驢鞠又被稱為擊鞠或擊毬,是唐敬宗寶曆二年(826年)的事情。驢鞠與角牴一起出現在宮廷之中,說明這種運動在當時已經具有相當的社會影響力。在段成式《酉陽雜俎》卷八中,也有關於驢鞠的記載:
這裡的逗脫是擊球時的動作技巧。值得注意的是,《酉陽雜俎》不同傳本在此處存在文字差異,有的版本作善擊鞠,有的作善驢鞠。如果採用後者,便是非常直接的驢鞠記載。而且驢鞠不僅僅是女子運動,男子也打。

王弘力(1927 - 2014)創作的《中國古代風俗百圖》《唐·打驢鞠》
明代陸楫編纂的《古今說海》中,收錄了一篇無名氏所作的《李林甫外傳》,記載:
據這篇傳記,李林甫年輕時也曾經騎驢擊鞠。當然,《李林甫外傳》屬於後世傳記性質的材料,不能與唐代正史等量齊觀。不過,《太平廣記》卷十九也收錄了相近故事,並註明出自《逸史》。

北宋司馬光的《資治通鑑》卷二百五十二,還記載了驢鞠不僅是平民和貴族的娛樂,皇帝也參與其中:
這是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的事情。左補闕董禹勸諫皇帝不要沉迷遊獵和乘驢擊球,皇帝卻賞賜他金帛,以示嘉獎。

從郭英乂聚集女子騎驢擊球,到唐敬宗觀看驢鞠,再到唐懿宗自己乘驢擊球,看來驢鞠在唐代確實相當流行,驢子能頂半邊天。至於國家博物館收藏的那五件彩繪陶打球女俑,究竟騎的是馬還是驢,僅憑崔氏墓中的考古發現,還不能直接下結論。不過,既然唐代確實存在驢鞠,那麼過去被統一解釋為騎馬打球的唐代女俑,也有重新審視的必要。

看來,唐代所謂的打馬球,未必都是騎馬打球,也不一定全是馬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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