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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园第十七期 一九九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俄州中文学校聊园编辑部 一.从土家族舞蹈聊起 赵明乡 二.简单繁琐和其他 老王 ================== 从土家族舞蹈聊起 赵明乡 ================== 今年中央电视的春节晚会中,有一个节目是土家族舞蹈.我看此节目时,已昏昏欲睡.只依稀记得有一群穿土黄色衣服的舞者在台上跳来跃去而已.年初三的人民日报中,就有一篇文章是采土家族的民风并赞美土家族的舞蹈.题曰:"妙哉,土家歌舞."那记者可能还年青,大惊小怪地说那土家族居然崇拜生殖器,并在舞蹈中大胆地表现出来.至于那年三十晚的节目中是否也有此大胆表现,我是记不得了.有带子的人不妨可再翻看一遍,以查是否有儿童不宜之嫌. 其实对生殖器的崇拜,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各民族在初期发展时都有,也包括我们大汉民族在内.那土家族的土字,本身就是生殖器的象征.并不是土地的土黄象征.所以那编舞的人把舞蹈者的衣服设计成土黄,以为那就代表了土家族,其实是张冠李戴,不知这土字的真正含义. 说土字是生殖器象征是有证据的.那公牛公鹿,叫做"牡牛"或"牡鹿".相对地,母的只可叫做"牝"(音pin4).两性之别,在于"土"与""匕"上.那"土"能代表公,主要在那竖的一划.那"匕"代表母,是谐音又谐形.相信读者想一想,也能明白得过来.在很长的时间里,那"土"字就一直代表着生命之根.以后也有演变为"且"字,也仍然是象形的意思.再有的,渐渐演变为"考"字.那"考"字里面,要紧的"土"字还在,所以仍代表着命根.又渐渐,那"考"字成为父系的祖宗.所以,古文中也把父称为"考".子孙们为父辈立碑,遂题"先考(或称显考)某某太公".这在过去的墓园里比比皆是.这"考"字也可名词作动词用.如用来骂人,可代替"操"这样的脏字.目前,至少中原广大地区还是可以听到这样来骂人.所以诸位今后如去中原旅游或生意,听到别人以"考"字开头,千万不要以为人家在恭维你而道谢.我多年前去过中原,在火车和公共汽车上听到人们这样"考"来"考"去,感慨万分.想想黄河流域中原大地毕竟古风犹存,不愧为我们中华民族的发源地,连骂人的语言都是古董文物. 至于那"匕"字,先是成双,成为"比".然后又有人画蛇添足,加个"女",成为"妣".于是代表母系祖宗,或代表母.于是墓园中,也可见"显(先)妣某某太夫人"之类的墓碑.成语形容人之悲伤,曰"如丧考妣",盖源出于是处. 在远古的人类社会中,人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所以那时是女人掌权,叫母系社会.这与今日大部分华人家庭是妻子掌权,丈夫受气,但小孩总算知其父的妻权社会还是有区别.那时的女首领们,对部落中的男人也不是个个可以随便上床的.他们有一个挑选面首的活动.叫做"择土"或选考".这一活动或盛会,后来被正式叫做"试考".在漫长的人类历史岁月中,不知如何,这两个字翻转了头,名词变动词,动词变名词,成了"考试".当社会由母系变成父系,转由男人掌权时,男领袖们也要选美女为妃,以循古时之法.这一盛会,叫做"较比"."较"者,也同"试"一样,是"较量","较验"的意思.后来,同样转了180度,成了"比较"这个词. "考试"与"比较"这两个词,本意是一样的.仅是男女有别,用的对象不同而已.但今天的意思,早已灌输了新的内容在里面.男女早已分不清,也不分了.所以今后诸位用这两个字时,也不必去想想清楚究竟应该"是谁用",以及"用于谁"这些复杂的问题.况且,考试这个词,早已神圣伟大得可以.中国大陆有"全国高考委员会",香港有"香港考试局".台湾则更厉害.总统之下,五院中有一院为"考试院".主管政府所有官员擢(音zhuo2)升降职之事.考试院院长之职,乃是官拜吏部尚书. 中国的文字风俗中有无限有趣的东西.有时间有精力去研究的话,会有好多的发现.比如,为何把锋利的短刀叫做"匕首",为何天安门前要竖那土字形的华表,等等,等等.有兴趣的读者,也可以自己去"考证","考证". 今天姓赵的又胡说八道讲了一段疯话,但聊不聊由我,印不印由老王,信不信由你.花开花谢花飞三由之,咱们谁也不关谁的事. ================ 简单繁琐和其他 老王 ================ 刚来美国时,由于上一辈人50年前的交情,我们得以认识了一些来自台湾的朋友.第一次见面,年轻的台湾朋友就说:"一看就知道你是大陆来的".当时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没有时间变化.事后稍稍捉摸了一下,倒也没生气.我的相貌,装束,能被一下子认出来,说明了一副"穷溲溲,土里土气,不修边幅"的"简单化".这是事实.刚到美国嘛,土包子眼里满是"西洋"景,加上自然灾害留下来的饿容,当然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见什么都新鲜.就觉得谁都比我有钱,谁都比我强. 我太太就不同.从一进美国,谁见了都觉得,不是"从台湾来的",就是"从香港来的".害的我太太逢人便要解释,我是从大陆来的,北京人.也许现在认识的人多了,不再误会打哪儿来的了,可又有了别的误会,说是"大陆红卫兵",怪吓人的.以我和太太为例证明大陆与港台之差别,从哪个方面都对我不利.太太比我长的好是不争的事实.这就等于说,从港台来的人或事都好,从大陆来的人或事就不大好了.那么,一方面公开当面讲我不怎么样,脸面上不大好看.另一方面,我从大陆来,那一定就什么都不好了.嘴里不说什么,心里却常常为我等上不了大台面儿的主儿抱不平. 大陆改革开放了十多年,不仅不少人给放了出来,也有不少人给放了进去.又是投资开工厂,又是举办歌舞音乐会.有那么阵子,港台歌星在大陆走红.港台歌星有个特点,就是讲究自由.唱歌前来那么几句,一下子气氛就亲和了.甚至有的倩姐儿从观众席上点个大兵什么的,开个玩笑,逗个乐儿,窘的大兵脸红心跳,回去保不齐就做梦.以前大陆的歌星们不让讲话,上台张嘴就是唱.连动作都不能太大,抬抬胳膊举举手还行.苏小明唱歌声音dia3了点儿,眼睛大概是朝观众眨了两眨,被说成有性挑逗的嫌疑.引进了港台的唱法以后,不仅伴舞的多了,而且时兴讲那么两句话.一时间,港台发声法也很流行.相声演员冯巩说有位歌星上台说"好好吃,好好看,好好玩",以为是从台北来的,后来一打听,是东北来的.冯巩说,这是大舌头病,开个药方,建议用减肥茶漱口. 您说也是,这歌星怎么学的那么象呢?我一再捉摸,捉摸出点儿什么,今儿个就奉献给诸位,要是也想装个港台什么的,不妨试一试. 这根本上的区别在于一个发音认真,一个发音简化.港台发声法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咬住,吐清楚:"好--好--吃".每个字都按正规拼音法拼出来:"hao3--hao3--chi1",就八九不离十了.再如"谢谢你",照葫芦画瓢,"xie4--xie4--ni3",一准儿象港台来的.可大陆来的就不同,别的地方不说,就说北京话吧,它得简化就简化,说"谢谢你",第二个谢字你要能听出来,算你有本事.还有这表现程度的"倍"儿,和"特"字,一个字代表了"特别,非常"之意,而且声情并茂,意境极佳.(东北的"贼"字也有同样效果.)比如说,一个人聪明,脑门儿发亮.北京人说,"脑门儿倍儿亮",意思是讲比一般的double,或triple亮.(东北人讲,"脑门子贼亮.")简单形象.还有个词儿,这些年来常在小说文章里见到.北京人跟人说话时,说"你丫挺的"如何如何.这"丫挺的"什么意思?细捉摸,就是"丫头养的"之简化形式.以前伦理道德在咱们国度里特讲究,如果未婚而生子,属十恶而不赦之罪,无颜见人,以至上吊投河为其归宿.那罪过还会殃及到后代.因此"丫头养的"这顶骂名曾经是很重的蔑视了.随伦理道德标准之变迁,这词儿已不再是狠毒的骂了,渐渐也靠拢了国骂,虽不是"亲爱的"之意,也颇如"哥们儿"似的不分你我了. 语言有繁有简,文字也一样.海峡两岸,这一分别就是几十年.你改你的,我用我的,互不干扰.同是炎黄子孙,跑到西洋来,就出了问题.虽然国语和普通话相通,多几个字,少几个字,不妨碍理解,可书写起来却出了大差儿.一个繁,一个简,繁的视简的如什么幽灵,简的看繁的实在麻烦.其实繁简汉字本是同根生,干嘛相煎那么急? 上期聊园里老赵一篇"聊简化字",大开了我们的眼界.通过汉字的变迁,纵观中国历史,你不能否认"变化"乃是绝对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规律.我们每个人都亲身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变化.社会就在这变化中前进. 我有幸早生了那么几年,从繁体字开始学认汉字,并辅以注音符号为工具.中国的方块字独特,独特得让老外头疼,望之生畏.其实咱们自己人也头疼.可没办法,那时候也不知道还有外文那么一说,只好硬着头皮学.古语诫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认的方块字,即为高,越多就越高.在同样大小的方块儿里,笔划越多,也越高.要不怎么微雕技术挺吃香呢.我小时候不笨,记方块字还挺有本事,没觉得烦.注音符号也背得"倍"儿遛.老师夸奖,同学羡慕,倒也给了我不少骄傲.后来推广简化字,大家都改,仍然没觉得别扭,改就改,那不就是同音同义不同形吗?又是一场记忆力的比赛,又给了我不少自豪.我有印象,不少年纪大的人不以为然.我父亲就曾说过一些反对的话.但是等渐渐推行开去,大家尝到了甜头儿,也就欣然受之了.别的不说,上课记笔记,海湾的湾,如果一笔一划地写,共是二十五划,您就是划二十五条横竖线也得会子工夫吧.写简化的湾,加之连笔成草书,(算不上正草),四,五划就成了;又如身体的体,繁体字的体左边是骨头的骨,右边看上去象丰收的丰,共二十二划,想必是骨头加上丰满的填料即为体,如我等苗条型肯定有意见.而简化字呢,为人之本,则为体,说的过去,也形象. 其实汉字简化问题,早在蒋老总统坐镇南京时就已经开始筹划了,只是有一伙年轻的共党分子老是搅和,搅和得腾不出手也找不到空儿来大规模地搞改革.但据一些老先生们说,确实是搞过汉字改革.如台湾的台字,真正繁体是"台",但后来都是写作'台'了.那是共党盘居大陆以前好几年的事,和后来的简化字不相干.其实现在的所有人也都不大写台为"台"了,只不过有时怕"台"字有大陆泊来之嫌,正式场合才弃之不用. 如果不带什么政治色调看文字本身,其形式并不重要.不要说绝大多数简化字来源于我们祖先的正草书,就是那小部分现代人改的字也符合历史发展的进程.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我们的老祖宗们就是总想保住老的东西一成不变,把咱们中华民族给耽误惨了.动不动就万寿无疆,大"什么"朝千秋万代永不变.凡是祖宗留下来的章法,就不敢动.有了一大堆方块字,大家就都玩文字游戏,中国的历朝历代,重文史而轻理工,真的有年头儿了.李白讲"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一点儿没错儿,喝醉了酒做诗,平添不少想象和豪情,留下不少传世的佳作.您哪儿听说过喝的醉醺醺的算微积分的.要说科学发明,中国古代也有.举世闻名的四大发明---造纸,印刷,指南针和火药,造福了全人类,又填满了多少洋人的腰包!我敢说诺贝尔就是踩着我们老祖宗的肩膀才那么阔气的,他留下了诺贝尔奖金,还老轮不上我们国人的份儿.想起来就生气.就这四大发明,也只有我们口头儿骄傲的份儿.苦就苦在以前没有专利法,要有的话,咱们现在不知能阔成什么样儿呢. 理工不受重视,影响到科学技术的发展.咱都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科学技术发展了,上层建筑的形态就要变.变了老祖宗的根基,那还得了.所以不能发展不能变.可你不变,人家变,你不去打人家,人家来打你.中国的事,还需国外促国内,洋人促国人.人家的炮舰一打,才知道中国并非世界之中心,大"什么"朝的疆土并非"固若金汤",刀枪不入的硬功也经不住小小的弹丸.这才慌了神儿.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打那以后,国人就开始了学习洋人,崇尚洋务的新风尚.后来孙中山先生领导国民革命,一时不成功,先逃亡日本,待东山再起,又杀回国内,同时带回东洋的新法儿.近年来大陆的改革开放,不能说不是受益于周恩来,邓小平曾留洋于法国.不料,正如毛老人家教导的,"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就不能矫枉."果然,至今国人看不起自己同胞之风犹在.出国留过学的,回国就分房子,升教授.自己个儿的土造儿还是挤筒子楼,熬年头儿.这不由我不对在西洋的国人后裔顿生好感.不少华裔,不管自己是如何地洋化,却始终在心底保有那么一块净土,留给了中华民族.真让人感动.相信有些人反对简化字,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时间,环境和精神准备去适应---那是另一回事了. 说起文字改革,我抖胆说一句,其实是大陆走在了前面而已.台湾肯定有一批精英曾经考虑过,而且正在考虑这件事.只是就目前来讲,尚无更好的改革方案被发现.文字本身并无阶级性,赋予了人为的意思,才有了意义;把文字拿来做武器,才有了力量.要说治家理国,不论大陆台湾,还是澳门香港,同是炎黄子孙,统统勤劳勇敢,一样有聪明才智.台湾几十年思变,在大陆人斗人的时候发展经济,一条小龙在亚洲腾飞而起.台湾的改革开放是走在大陆的前面了.许小姐演出结束,突然一脱,裸身示众,这在大陆现时还无人敢于问津.至于政界,台湾已有二个或实际上三个政党并存.在竞选演说时,可以自由走动,以至于慢慢地,若无其事地走近演讲人,突发粉拳,击落眼镜,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粉拳虽无力,贵在神速,且羞辱对方是主旨.这在大陆一党专政之下,谁人敢出此下策?(文革时例外.)更有在公开场合,抓个机会,偏要讲协议不让讲的话,又勇敢,又倔强,一付聪明活泼可爱儿童的形象.让人重温文化大革命大辩论的激动人心. 中国人多,事情就多.现代的生活怎能不繁杂?人们的心绪又怎能不烦燥?面对着这瞬息万变的大千世界,相信如果来个民意测验,绝大多数人都会同意"简单点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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