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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园 第十九期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二日 俄州中文学校聊园编辑部 一. 党派及其他 何剑 二. 朋友 老王 ~~~~~~~~~~~~~~~~~~~~~~~~~~~~~~~~~~~~~~~~~~~~~~~~~~~~~~~~~~~~~~~~~~~~~~~~~~~~~~~~~~~~~~~~~~ 党派及其他 何剑 3/6/95 "聊园"的热心读者一看这个标题一定会吓一跳,以为又要搞什么政治运动了.其实不然,您耐心看下去就会知道. "党"这种组织形式是由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大可考.我知道的最早的党组织要算明朝的东林党了.但真正把党和政治斗争紧密联系起来,还得说是有了民主政治之后.封建独裁那是一人说了算.皇帝也好,大总统也好,老子天下第一,是家天下.他的合法性是从他老子那里继承来的,或者是打出来的,用不着一帮政客来帮他确立合法地位.一有了民主政治,事情就复杂了.每个党都是一个利益集团的代表,大家要争个上下高低,有时还得拼个你死我活.鲁迅讲"党同伐异",非常贴切.就如同当年国共之争,国民党成立在先,眼看着共产党要坐大,与自己分庭抗礼,所以要赶尽杀绝,才有了围追堵截,才有了万里长征.可惜当年以蒋老总统为首的那帮国民党党魁没有以毛老人家为首的那帮共产党党魁精明能干,加上未成功,先谋私,,弄得老百姓怨声载道.结果把大好河山拱手让给了共产党,自己灰溜溜去了台湾宝岛.古人云:"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遗."这是辩证法,即坏事变好事,好事变坏事.于是乎,国民党在台湾卧薪尝胆,励精图治,而共产党在万里神州大搞政治运动,争权夺利,民怨沸腾.眼瞅着反攻大陆又有了指望.只可惜,宝岛上的台湾同胞"革命尚未成功"民主进程却太快,一时间冒出了台独,独台,民进党,国民党正统,...诸多派别,自己先乱了营.再看大陆呢,哪朝哪代也能出几个忠臣良相.老赵推崇的彭德怀总司令算一个(我也同意为他树碑立传).后来又有了邓总设计师,胡总书记.虽不是完人,但总有了进步.大陆人民也因而有幸在改革开放的大气候中一展才能.起步虽晚了二十年,但声势夺人,加之地广人众,无人可以忽视.因此这海峡两岸的政治经济之马拉松赛,鹿死谁手,又成了未定之数了. 说起来我们这些定居海外的学者学人,应属政治觉悟不高的一群,贪图享受,不以振兴国家民族为己任.每每想起魏京生,王军涛一群忧国忧民的志士,就良心不安.特别是如我和王立国这样呆在俄亥俄州就不想走的,不但政治觉悟不高,而且胸无大志.记得去年去迈阿密开会,在海滩上碰到几个迁移到阳光带的老美,问我从哪儿来,我说OHIO,得到的反应是"Howcouldyoulivethere!"当时我的感觉就如同青海老乡进了北京城一样.要不怎么我们美中科协的精英们,先有周林峰,李小虎,白丽川,李纪阳,孔宇航,涂汉民,李敏儒,又有华明,李琼,杨明发,曾毅,沈婕,一个个都弃我们而去,另谋高就,大展宏图.只盼着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将来发达了,当了总裁,董事长,不要忘了俄州的穷乡亲,好歹照顾一些,也不枉朋友一场. 本以为我们这些当年的黑五类也好,红卫兵也好,从此偏安一隅,老老实实的做人,认认真真地做事,度此一生,应该不碍着谁的事了.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党派之争的影子居然象当年马克思所说的共产主义幽灵一样,横渡太平洋,追到了哥伦布这个小地方.你在这儿筹办个中国人的节日活动,就有人说你搞文化大革命;你为某件事据理力争,就有人说是搞红卫兵运动.这确实是颇具杀伤力的辩辞,谁不怕文化大革命?我是体谅有些同胞没机会参加文化大革命,因此盲人摸象,自以为是地给人乱扣帽子.怎奈有些同胞却不体谅我们这些被文化大革命搞怕了的臭老九,闻文革而色变,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提起那段令人后怕的往事..就如同解放军动不动就回忆当年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把蒋介石百万军队打得土崩瓦解一样,未免有失厚道. 我这个人虽不能说是政治冷血,但百分之百对政党没兴趣.甭管它是国民党,共产党,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国共两党前面已经讲了,我家祖孙三代受其累及,自然敬而远之.本以为来到美国这块乐土,政治体制属最先进之列,不但月亮比别的地方的圆,党也一定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没承想天下乌鸦原来品种一样.我有幸进入美国政府机构当人民公仆,上周刚领到服务五年的纪念胸章,其间亲身经历了二次州长改选,目睹了政府由民主党到共和党的过渡..我的结论是,政客总是以党派利益高于老百姓的利益的.别的不多讲,只举一小例.好多人都知道政府部门的工作比较稳定,为什么就不甚清楚了.第一,当然是政府不象私人企业那样容易倒闭(但绝非不可能倒闭.上次经济危机,纽约市政府就差点儿倒闭.);第二,就是政府部门轻易不解雇人.据我所知,这种不轻易解雇人的政策首先要保护的还不是政府部门的员工,而是政府本身不受政党政治的影响.90年代民主党身份的州长被共和党出身的州长代替..政府各部门就如同闹地震一般,从manager到director,纷纷夹起皮包走人,各谋出路.根本不用发解雇通知.新州长还未宣誓就职,新头头们已经各就各位.你要看每个人的履历,共和党党员一条是绝不会少的.这种走马换将倒也有个冠冕堂皇的说词,曰:"能够更好地理解和贯彻上级的方针政策."细想想,真还说的过去,否则共和党州长下面弄几个民主党的部长在那儿捣蛋,就如克林顿总统如今面对的参众两院的麻烦一样,政府还有什么效率?因此我认为这种政党政治不合情但合理.问题是政务官官高权重,为数又少,可以这样换.政府里数以千计如我这样吃技术饭的文务官如果全这样换起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七大姑八大姨全塞进来.政府的日常工作就无法进行,光重新培训就得个两,三年,又到了下次州长改选了.因此,,为确保政府机制的正常运作,美国各级政府全对政府工作人员的工作稳定性有各种保护,目的就是不允许因政治原因撤换雇员.不信你去翻美国大学政治管理系的教科书,第一页头一句话就是,美国政府要解雇一个人比雇佣一个人难好几倍.当然这种保护不包括由州长指定的那些政务官.所以我到政府工作没几天,一位在政府混过多年的OSU教授就给我一句忠告: "neverthinkaboutbeingadirector." 我们美中科协有位前理事会主席李小虎,那可真是天生当director的料.不但胜任当中国人的director,而且适合当美国人的director.和他一起出面接待内宾外宾,可真是大长我们中国人的志气.所以他要换工作时我就一直担心,老怕他一脚踏错了地方,掉进政府里.后来证明我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我们美中科协那些拿了自然科学博士的精英们,目标全是那些搞高科技的大公司.不是全美前十名,也要上Fortune500,职称一定是高级科学家,工程师,要不就是manager,director,至少也得弄个teamleader当当.象政府这种清水衙门是请也不去的.在这种部门工作,只好拿来唬唬国内来的访问团.一听说你在美国政府这个部那个部工作,人家立刻肃然起敬,另眼相看.和我共事的几位科协的干部好几次气不过想当面揭穿事实真相,后来考虑让国内人有这种误解,对我们科协有利无害,终于忍了这口气.不过我一直担心终于有一天哪位老兄老弟忍无可忍来个当面揭发,让我面子上不好看事小,有损大局事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中国人从小中"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毒太深,学了自然科学就以为高人一等,时不时流露出对那些学社会科学的人的歧视.我劝各位去看看科学分类,社会科学是最高的一类,然后是数学,再往下才是其他的等而下之.不明白为什么?我给你举个例.就说数学吧,一加一等于二,大家都同意.当然也有其他说法,但总归有个固定的定义.社会科学则不然,就说人口学里的生育率吧,影响生育率的因素可以成百上千,永远也不能有一个固定的定义来解释,也就是说社会科学里的真理永远也不能穷尽.让肤浅的人一攻击就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其实是学问太深,没人说的明白.好了,就有那学了几年数理化的,心想,你们这帮笨蛋,这点事儿全研究不明白,让我来.自80年代以来,还真有那么一股潮流,搞自然科学的对社会科学,如经济学,政治学特感兴趣,动不动就兴致勃勃地跑来和我们讨论,而且夸夸其谈,旁若无人.记得我在北大经济管理学院念书时,我的论文指导老师叫厉以宁.关心中国经济的人大概全听说过.他现在是经济界的一派宗师,党中央,国务院的高级经济顾问.当年他可没这么风光.我入学时他刚从右派外围摘帽儿.何谓右派外围?只因当年反右时,北大够上右派条件的太多,大大超过了上面给下达的指标(5%).多余的就全给归入右派外围.厉老师毕业留校,因是右派外围,分在图书馆查资料.闲来无事,把外国的经济文献看的滚瓜烂熟.什么旧古典主义,新古典主义,凯恩斯主义,弄了个融汇贯通.等我们77届一入学,闹着要系里开世界经济理论,一时无人能讲,就把厉老师拉来救急.本计划先对付一,,二次,没想到厉老师一张缺了两颗牙的嘴,滔滔不绝,是又叫好又叫座儿.把北大最大的阶梯教室坐了个水泄不通,那场面仅次于王军涛,张伟他们那次竞选海淀区人大代表.几堂课下来,,更不得了,学生们全上了窗台.后经北大学生调查,原来是有不少清华的学生混入.以后来听课就得出示学生证,非北大学生不得入内.要说学理工的学生还真有股执着劲儿,关心政治经济就象追女朋友似的,每逢有文科学生聚会,讨论点儿热门儿的课题,你必看到有不少理工科学生没头苍蝇一样撞进来,不得要领地大发议论,还自我感觉良好,得意洋洋.知道当时我们文科学生的想法是什么?只有四个字"一边玩去!"" 话题扯远了.话说我这个本来下决心不与任何政党沾边的人,自从当上了美中科协会长,就如同上了'贼船".有人说,这叫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又有人开玩笑说,你们怎么就象八路军打日本鬼子时候拉锯地带的村公所一样,共产党来了欢迎共产党,国民党来了欢迎国民党,,小日本来了欢迎小日本.话虽然损了点,倒是事实.你要搞点活动,为会员谋点福利,提高华人地位,就要有钱.有时耳朵一软就伸手向人家要点.俗话说的好,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只好象开茶馆的阿庆嫂那样,"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详不周详?"这一年来,倒也真接待了不少各方的来宾.就说这次春节晚会吧,眼瞧着人家女组长慷慨激昂地坏了大会组委会的规矩,不但不敢说一句狠话,还得笑脸相迎打招呼.男组长就好相处多了,除了说一些"我这次来哥伦布斯最大的错误就是把太太带来了."之类无伤大雅的笑话,绝不在正式场合提政治敏感话题.还有来自大陆的代表,这些年也是眼看着在变化.官气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能体恤下情.除了偶尔碰上刚上任不久的领导,不由你不耐下心来听一会儿久违的政治报告以外,倒也真都能相处愉快. 可笑又可气的是任何时候,总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老在那儿鸡蛋里挑骨头.目的不外让你堵心,别扭,难受,给你添点麻烦,让你不痛快.这种人还真有本事,其中最大的本事就是"脸皮厚"."人若无皮,天下无敌",你还真拿他没办法.凡是做过为大多数华人谋福利的事的人都会有此体会. 聊到这里,也该打住了,再往下聊,保不齐就说走了嘴.想想为什么聊出这么一篇东西,实在是这个会长当的有些忍辱负重.听教气功的陆琴讲,人要是有气不能憋在心里.否则要出毛病.所以我就以笔代嘴,只求别坐下病,并无他意.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真没受过什么气.小时候爹妈宠着.结了婚,王立国时常冷嘲热讽地称我为一把手.倒是从最近一年多开始,时不时地受儿子一些气.咱们协会和中文学校当医生的不少,我这儿就征求一下良方,如何免受儿女的气,必有重谢! 聊"朋友" 老王 3/7/95 朋友,谁都有.可怎么才能算得上真正的朋友?很难说清楚. 古时候的事儿,都知道三国刘关张够朋友.刘备是忠厚长者,好大哥.关羽自始至终,几乎完人一个.当然后来走麦城是因为他太骄傲.不过老百姓仍尊他为'关公',庙里供着,人称'关帝庙'.张飞最粗,曾误会关羽降曹背叛.关羽过五关斩了五将后到了古城城下,张飞二话不说,挺丈八蛇矛就刺.任关羽苦苦分辩也不听.二位皇嫂也紧着解释,为关羽开脱.不想蔡阳大队人马卷尘而至,就象关羽的增援部队,张飞再粗也不能不怀疑关羽.后来是关羽一通鼓未完就斩蔡阳于马下,兄弟二人才释嫌挥泪相认. 后来的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中,李逵和宋江最'铁'.李逵听说宋江强占民妇,气得大斧一抡要杀宋江.等事情证明是坏人假冒宋江干的坏事,李逵后悔莫及,又要杀自己.李逵的下场是让宋江毒死,为的是怕自己死后李逵胡来坏了'名节大事'.李逵知道后,非但不恼,反而心甘情愿. 最近大陆有个电影叫'大撒把',葛优主演.其中有一段,葛优把老婆送到加拿大后没事干,去拜访'铁哥们儿',一见那'哥们儿'刚结婚,屋子摆设一般,又没有结婚照,就利用自己的照相职业之便,帮'哥们儿'拍照,装璜新房.说的是"只要你别三天两头儿结婚,这算我随的份子."今儿摆姿势照相,一照两,三个钟头,明儿粉刷墙壁,后儿个铺地面儿,累得'哥们儿'两口子精疲力尽,直求葛优,'到底是谁结婚?你要是真为我们好,就别折腾了,让我们好好歇会儿.'葛优说,'你们不懂.'还接着帮.帮得'哥们儿'整天铁青着脸,'哥们儿'的媳妇不拿正眼看他.怎么样?这'哥们儿'够'铁'. 这些都是远的了,或是艺术化了的.我们凡人俗子也有自己真实的朋友圈子,真实的交往标准.自从来美之后,特别是成立了美中科协以来,我们交往了许许多多的朋友.我很高兴能有那么多的好朋友,虽然陆续有人离开,不免怅惘,好在不断有新的朋友.朋友是什么?积多年的社会阅历,体会如下: 朋友是自然; 朋友是真诚; 朋友是奉献; 朋友是理解; 朋友是信任;同时, 朋友也是容忍. 朋友之间,可能是铁链,却容不得时间的锈蚀; 也可能是尼龙绳,却挡不住流言的利刃; 但也可能是一溪透明的清水,任刀砍斧劈也不能斩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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