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期(电子版号:ly9505a)

一九九五年五月七日

俄州现代中文学校聊园编辑部

西藏纪行

陈乾

三月二十八日完稿

一九七七年我有幸参加由中国军地双方气象部门组成的西藏高原气象考察队进藏调查三个月。重点考察了那曲地区,拉萨市和山南地区的气象和生态环境。当时文革浩劫的阴影尚笼罩着中国大地,西藏也不例外,致使这块神秘的世界屋脊为世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面纱。我们此次进藏不仅揭示了青藏高原气象的奥秘,同时对西藏的风土人情,经济文化也有所了解。现借聊园这块宝地与旅美华人共享。

1977年6月我们在兰州集中后,沿着当年文成公主进藏的路线经湟水河谷西行翻越海拔3500米的日月山进入青海湖盆地。日月山相传因唐代文成公主进藏时至此思念长安。唐王派特使赠送一对金质日月而得名。下日月山后沿倒淌河东行20分钟就能见到美丽的青海湖，它是中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海拔3200米。因气候趋于干暖而逐渐萎缩,盐度增大,当太阳与云块处于不同的相对位置时,由于日光的折射常使湖面颜色由蓝变绿,由红而灰十分奇妙。我们的车队沿南岸肥美的草原西行至青海湖西岸布哈拉河口的鸟岛,实际上此岛已与湖岸相联成一个半岛,这时正值大量的斑头雁和海鸥在此岛孵化雏鸟,非常壮观。公路上都能见到被压死的鸟,可见其拥挤异常。出青海湖后呈现眼前的是半荒漠景观,先经茶卡盐池,盐层晶莹洁白,随后进入青海省的聚宝盆柴达木盆地。这里有极丰富的盐和石油等矿产资源,汽车沿盆地南缘的柏油路飞速西行至盆地中部的盐壳区,车行在光滑雪白的盐层上每小时可达百公里,傍晚就到达海拔2800米的格尔木市,这里是青藏公路的起点。西藏燃料奇缺,所需石油,煤炭和部分食品均经此运入,故比较热闹。次晨车折向南行一路上坡进入海拔4-5千米的青藏高原,那里氧气只有平原地区的60%,缺氧对人们是严峻的考验。一般而言，高山反应男人比女人严重,胖子比瘦子厉害。长期生活在高原上的生物,如牦牛,与黄牛相比其心脏较大,血液中的红血球多,以适应缺氧的环境。我身体瘦弱,但血压正常,心脏良好,故有足够的信心克服高原缺氧的障碍。汽车翻越终年积雪的昆仑山口后在海拔4780米的伍道梁上见到一个环境极其艰苦的气象站,这时某些体胖的男队员已有严重的高山反应而吸氧,当地的人们告诉我们应避免感冒,否则极易引发肺气肿而危及生命。我仅感到走路气喘食欲减退,此乃常见的轻度高山反应。这里地势平坦山脉的相对高度不大为荒漠草原,牧草低矮稀疏海拔五千米处为垫状植被。继续南行到达长江源头的托托河气象站,这一段公路建于永冻层上,夏季路面翻浆房屋开裂,这是工程建筑中尚未解决的难题。托托河有一个较大的兵站,类似美国高速公路边上的汽车旅馆,车辆人员需在此过夜,工作人员均为军人,也有个别军人家属。如有一位山东妇女探亲后自愿留下为过往旅客服务,精神可嘉,人称昆伦山上一棵草,曾拍成电影,广为流传。次日车继续南行翻越海拔5100米的唐古拉山口,这是青藏公路上的最高点,人称鬼门关。然后缓慢下坡进入西藏境内海拔4800米的安多县,为赶路,车未停留直奔藏北重镇那曲地区的首府那曲县。县城房屋都是白铁皮屋顶的平房,夕阳照耀下银光闪闪,与四周牧民黑色的帐篷形成鲜明对照。当夜我们在地区招待所下榻,次日参观那曲气象台,这里海拔4450米,有高空观测并制作全区的天气预报,那曲地区极其辽阔,辖六县和二个县级办事处,但仅有四个气象台站。西北部隔昆伦山脉与新疆接壤,属北羌塘高原无人区,平均海拔五千米,气候极为恶劣不宜放牧,在双湖曾设有县级办事处。东北部以唐古拉山脉与青海省为界。西部的文布与阿里地区的改则县为邻,南部以念青唐古拉山脉与拉萨市分界。东部属横断山脉峡谷区,系怒江,澜沧江上游与昌都地区毗邻。那曲地区自西北至东南气候差异极大,几乎包含了西藏自治区的各种气候类型。那曲县为封闭的内流湖泊区,星罗棋布的大小湖泊点缀在绿草如茵的草甸草场上,是西藏的主要牧区。牲畜以牦牛和藏绵羊为主。无围栏草场和人工牧草,过度地放牧使牧草退化严重,优质草减少,劣质草和毒草增多,产草量低秋冬无草料储藏,冬春大雪常造成大批牲畜死亡,那曲地区是西藏雪灾发生最频繁和严重的地区,据最新报导1995年2月中旬至3月上旬那曲地区发生罕见的雪灾造成30%的牲畜死亡。由于文革的破坏，当时牧民生活困苦。早晨我们走访了附近牧民的帐篷,男子都在草原上放牧,勤劳的藏族妇女担负着挤奶,背水照料孩子等繁重的劳动。用牛毛编织的帐篷中央留一个洞,下面放炉子使炊烟得以外泄,室内除一条羊毛毯铺在地上外,没有多少家具。热情好客的主人用干牛粪块将碗擦干净后递上刚挤下的新鲜牦牛奶,招待远方的客人!酥油在牧区本是常见的普通食品,它是土法制作的奶油存放在羊皮袋中有一股膻味,近年也成了稀罕之物,仅部分牧民制作酥油茶,就是用一个高约1.2米的精制木质细长园桶把酥油,伏茶(用低级绿茶制成的茶砖)和热水放入后紧扣盖子,将一根棍子从上面的园洞中插入,不停地上下运动,使油水逐渐混合,这称作打酥油茶。那曲县地势高寒青稞无法成熟。牧民以牛羊肉为主食,制作极其简单：用水煮开。因气压低，86度水就开锅,故肉只能半熟,用藏刀切割时还见鲜血,然后放些盐,配以青稞炒面(即藏粑)就是丰盛的餐宴了。我消化不好,无法进食。继续南行穿过念青唐古拉山口到达海拔4千米的当雄县它是拉萨市的北大门,我们参观了中国科学院在羊八井建立的地热电站,利用当地沸泉中的热水发电,无疑对西藏能源开发有示范作用。我认为西藏除了开发丰富的地热资源外还应大力开发太阳能,风能和水能。当晚我们就抵达拉萨市,下榻海拔3700米西郊的第二招待所,原系军营，面积较大有树林,草地,全系平房,虽然简陋但环境优美,七月正是拉萨雨季,惟降雨都在夜晚。雨后的早晨漫步林间,空气格外清新,能采到许多蘑菇。饮食是内地风味,每餐四菜一汤加大米饭,虽不丰盛但比牧区好多了。当时刚组建的阿里地区歌舞团来拉萨训练,与我们住在一起,每天能听到这群来自西藏最西端牧民中选出来的优秀歌手粗犷奔放的歌声,真是难得的享受。歌词以男女情爱和牧区风光为主,具有强烈的地方特色,可能受毗邻的克什米尔影响与西藏拉萨有所不同。舞蹈也很优美,尤其是孔雀舞,造型优美动作难度大,我们与他们朝夕相处结下了深厚友谊。一些年轻的队员还学会了一些民歌。西藏著名歌唱家才旦卓玛常来这里指导,她平易近人,常为我们演唱,其歌喉悦耳动人,无需乐器伴奏。

我们在拉萨停留半个多月,参观了布达拉宫,大昭寺,罗布林卡(达赖的夏宫)和天葬台等.限于篇幅仅就布达拉宫和天葬台介绍如下:

当时世界上最高的宫殿和博物馆布达拉宫尚未对外开放,我们通过特批后才能入内,但需先参观阶级教育馆,该馆展出旧西藏噶厦政府残酷统治和剥削农奴的各种酷刑的实物和图片,如挖眼用的石帽和铁钩,烙刑用的铜炉。喇嘛的饭碗是用锯下的活人头骨包以铜或银制成。还有喇嘛念经用的童男童女的顶骨和用少女大腿骨制成的法号,以及剥下的人皮,剁下的手等,惨不忍睹。给人留下旧西藏政教合一的农奴制野蛮与残酷的深刻印象。

布达拉宫沿红山南麓而筑,平地兀起高117米,东西长360米,南北宽270米,面积十三万平方米,所有建筑均采用藏族传统的碉楼式样。数米厚的花岗岩宫墙基石直接砌在山岩上,与整个红山浑然一体。我们沿之字形的千层梯攀援而上,好似从人间登上九霄。布达拉宫主要宫殿都覆以汉式金顶,金阁和金亭。宫殿外形气势雄伟,内部回廊曲径幽暗如迷宫。宫殿,经堂,塔殿等均以石木结构连成一体。相互牵挂依附,布局精妙。内部装饰华丽,到处是五彩的壁画和金银饰物。所有廊柱,门窗,斗拱均彩绘或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人物,鸟兽,彩云等。

布达拉宫始建于一千三百年前,当时统一了西藏高原的吐藩王松赞干布为万里跋涉而来的唐朝文成公主"筑一城以夸后世"。挑选拉萨河谷中心突起的孤立红山上筑房千间以为宫殿。在逝去的漫长岁月中因雷击,火灾和战乱,宫内殿堂大部分被毁,现仅存法王洞和帕巴拉康殿。直至公元十七世纪,在五世达赖主持下,先后重建布达拉宫。由昔日的王宫转而成为宫殿与寺庙相结合的建筑群,这是西藏历史上政权与神权合一制度的体现。整座宫殿的上层建筑明显地分为红宫和白宫两部分。白宫是在世达赖主政,讲经,起居之所。当年清朝驻藏大臣常在白宫最大的宫殿措钦夏内为达赖主持坐床,亲政大典等重大活动。殊胜三地殿是一座重要的佛堂,许多重大的政教活动,如决定达赖灵童的金瓶抽签仪式等均在这里进行。白宫顶端的东西日光殿是达赖的两座主要寝宫。朝南一式落地玻璃窗,阳光盈室与昏暗的靠酥油灯照明的其它殿堂成鲜明对照。殿内陈设按照十四世达赖1959年出逃前的布置,珠光宝气富丽堂皇,其生活用具大部分系黄金制品,与喇嘛相似饭碗也用人的头骨制成,只是内包金箔。当时未对外开放,所有文物未加防护设施,可随意取阅,可惜我们不是文物专家,缺乏鉴赏能力。作为西藏最高活佛,达赖圆寂后法体供入灵塔。红宫的主体建筑便是五世及七到十三世达赖的八座相仿的灵塔及各类佛堂。每座灵塔各占一殿堂,座座塔身黄金包裹,而且镶嵌的珠宝美玉灿若星斗,美不胜收。它们是布达拉宫中文物珍宝的集中地。我们仅参观了五世和十三世达赖两座灵塔,其余几世达赖因亲政时间短,有些尚未亲政就突然圆寂,故灵塔较小。其中最华贵的是五世达赖的灵塔,高十四米八的灵塔周身用3721公斤的黄金包裹,镶嵌着两万多颗钻石,珠宝,价值连城。最神奇的是一颗在大象脑内自然生成的珍珠,比大姆指还要大些。在灵塔内除藏有五世达赖的遗体外,还埋藏着稀世珍品,据介绍有释加牟尼的舍利,大姆指骨,藏王松赞干布的靴子等。室内四周壁柜中放着五世达赖喇嘛用过的经典和文物,其中公元1653年清朝顺治皇帝正式敕封五世达赖喇嘛的刻有四种文字的金册金印最为珍贵,据传为布达拉宫镇山之宝。十三世达赖的灵塔为布达拉宫最高的灵塔,塔殿内最珍贵的文物是用二十二万余粒珍珠串砌而成的珍珠曼陀罗。其上部镶嵌着绿松石的金楼阁。西大殿是红宫区最大的殿堂,殿内保存着清朝康熙皇帝赐给达赖喇嘛的一对巨大的锦绣幔帐,为织造这对锦幔用金线编织一年之久,耗银一万六千余两。1696年康熙皇帝遣特使专程将幔帐送至拉萨作为红宫的落成赠品。红宫最高处的萨松朗杰殿内供有清朝乾隆皇帝画像及皇帝牌位。五世以后的各世达赖每逢新年都到这里朝拜,以表明对中央政府的臣属关系。吐藩时期遗存的古建筑法王洞年逾千载因梁掾危腐临时性加固支顶的有十余根柱子,但仍能看到洞中供奉着的藏王松赞干布及其爱妃文成公主和尼泊尔尺尊公主的塑像。法王洞上方的帕巴拉康殿正中像龛中供奉着的观音菩萨据传是由印度,尼泊尔交界处的一株檀香木自然长成的。公元七世纪时由松赞干布从尼泊尔迎请到西藏,千余年来一直被奉为布达拉宫的主供佛和庇护神。

值得介绍的是在西藏无论布达拉宫的女儿墙还是别的寺庙的檐下,都有一层如同毛绒织成的赭红色的白玛草墙,在其上还常装饰有铜质鎏金的浮雕,既庄重美观,又可减轻建筑物的重量。因此白玛草,一种类似柳枝的小灌木是西藏独特的建筑材料,它对高达十三层的布达拉宫来说,显得格外重要。

夏季布达拉宫北侧绿草如茵的龙王潭林卡,美景如画。它类似故宫的后花园,但无围墙。热爱大自然的拉萨市民可随意在此搭出无数帐篷尽情地野餐,与罗布林卡的情景相似,颇具西方公园色彩。

藏民族的丧葬极为独特,绝大多数是天葬,只有少数染有瘟疫的死者才用火葬。至于土葬是对那些十恶不赦令其入地狱的人采用。我们参观了位于拉萨市东南约五公里处的天葬台。它位于向西南开口的山谷里,一块三米长二米宽的巨石躺在半山坡上就是天葬台。尸体需在日出前由死者家属或请喇嘛将其背到天葬台上,并由喇嘛诵经以超度亡灵。我们早饭后就驱车前往,八时半抵达。当天天葬的尸体较少已接近尾声,未能见到天葬的全过程,甚感遗憾。当车进入此山谷时已见秃鹰在空中盘旋嘶鸣,大多数饱食后的秃鹰站在四周山头上有一人高黑压压一片,使人毛骨悚然。走近天葬台见天葬师将头颅骨放在那块巨石上的园形凹陷处,用石头打碎,拌以糌粑,引诱几只尚未饱食的秃鹰啄食,口中还念念有词。据说在日出前将尸体背上天葬台后,天葬师用刀剖腹取出内脏,发出呜呜的召唤声,秃鹰条件反射式地立即从山头上飞向天葬台,先喂以内脏,然后分解躯体,最后将剩下的骨骼打碎,拌以糌粑甚至酥油,以诱使秃鹰吃尽。如尸体全被啄尽则表示死者将很快升入天国,家属得到最大的慰藉。天葬结束后我们得以走近那块巨石,上面除留有污血外,未见任何尸骨,天葬台四周破衣,骨骼和什物一片狼籍。愿死者是位大慈大悲的善者,秃鹰已将其亡灵带入天国了。

关于西藏的寺庙经文革浩劫后仅存少数重点保护的著名大寺庙,如拉萨的三大寺,青海湟中县的塔尔寺和甘肃夏河县的拉卜楞寺等。中小寺庙在1959至1960年的平叛战争中,多数为叛乱据点而毁于战火,以后又经文革破坏所剩已不多。拉萨当时仅有大昭寺为朝佛群众及游客开放,因它是汉藏友谊的结晶。大昭寺始建于公元七世纪,由文成公主进藏后修建,具有内地寺庙的某些风格。寺前的唐碑记述着一千三百年前的那段唐藩友好,汉藏通婚的历史。我每次由下榻的招待所进入拉萨市区只能遥望建于山坡上雄伟的则蚌寺和色拉寺,但大门紧闭无法入内参观,甚感遗憾。中国大陆改革开放后,落实了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各地大量兴建寺庙,西藏也不例外。与内地不同的是除群众捐款自修外,中央政府还拨专款修复原有的寺庙。近年来中小寺庙如雨后春笋般地兴建,并大量招收喇嘛。许多学龄儿童都进了寺庙,致使一些开明的活佛出面劝说孩子们返校学习文化。

结束在拉萨的工作访问后,我们取道川藏公路东进出拉萨河盆地,经墨竹工卡县越过分水岭,沿雅鲁藏布江东北侧的支流尼羊曲前进。这里山青水秀,白云绕山,是名不虚传的西藏江南。唯路况很差,尤其在悬崖处约一半的路面滑塌至河中。本来不宽的碎石路面一辆"巴士"都难通过,为安全起见人员只能下车步行。一路上常见翻车滚入河边的汽车"尸体"。据说无人收拾,以供半路抛锚的汽车司机拆卸零件之用。当夜抵达工布江达县,因事先有联系,县领导亲自接待我们并招待晚餐。谈及西藏的汉族干部,多系四川人。最早是1950年和平解放西藏时随军进入的军人。1959年达赖集团发动叛乱前为缓和矛盾大多撤出西藏。平叛后再次派入的干部也已在西藏工作十多年,因文革而未能轮换返回内地。他们大都患有各种高山病。最常见的是心脏扩大和肺气肿,脸蛋多呈紫红色。这是由于缺氧造成毛细血管破裂所致。干部家属在西藏难以定居,因初生婴儿无法成活,必需回内地生产。干部往返探亲加重了高山病,因此都渴望能及早调回内地,为此尽快培养提拔藏族干部。目前进藏的多系教师和技术人员,且明文规定需定期轮换。此乃藏族技术干部短缺,虽不断送到内地大专院校培养,但因周期较长,且毕业后工作数年多数跳槽到行政部门工作,因那里升官容易。此外,改革开放后进藏的个体商贩也不少,此乃流动人员。达赖集团所说汉族大量向西藏移民是不符合事实的。当夜我们下榻县招待所,房屋极为简陋,四人挤在一间十平米的小木屋内难以入眠。翌日清晨,沿山涧继续东进。树木逐渐繁茂,空气弥漫着清新的凉意,涓涓流水,清澈见底。四周山头白云缭绕,景色胜似苏杭。傍晚抵达朗嘎县的皮康兵站休息。这里居住条件较好,队员们摄影留念。随后向藏东南的重镇林芝县进发。林芝县位于尼羊曲和雅鲁藏布江汇合处。大江在此遇到南北走向的横断山脉阻挡,被迫作180度的大转弯折向南行,致使孟加拉湾的丰沛水汽在此涌入西藏高原。故降水充沛,加之海拔已降到三千米,四周山头森林密布以针叶林为主。文革期间自上海迁来一家毛纺厂,生产粗呢和毛毯。西藏无燃料,工厂只得伐木代煤,生长百年的松树用电锯截成小块送入锅炉,多么可惜!沿途公路两侧的林木大部被毁,生态环境遭严重破坏。从林芝沿雅鲁藏布江南行约180公里即可到达墨脱县。这里有著名的大峡谷,据近年探险队调查,它不论长度,下切深度和狭窄这三项数据,都超过美国亚利桑那州北部的大峡谷。可惜当时墨脱不通汽车,必需步行。我们畏于路途的艰险未敢前往,实感遗憾。自林芝过雅鲁藏布江大桥到达米林县后,沿江西行,过朗县后森林减少,逐渐过渡到灌丛草地。这里是半农半牧区,群众生活比牧区更困难。我们之得进入喜马拉雅山东段驻守中印边境的边防军第十四师司令部过夜,受到边防军的热情款待。营房建在半山坡上,条件不差。有大礼堂,饭厅,一色的砖瓦房。次日与师首长合影留念。告别边防哨所后向加查县进发,翻越海拔4500米的加查山到达曲松县。这里有一个丰富的铬矿正在艰难地开发。据说由于中国和阿尔巴尼亚关系破裂后,阿国禁止向中国出口铬(一种航天工业上急需的材料),因而试图在交通条件困难的西藏开采铬矿。当天下午到达山南地区的首府泽当县。它位于雅鲁藏布江河谷盆地中,属半干旱的农业区。队员在此终于买到了西藏生产的提花毛毯和海军呢,价格比内地便宜,争相抢购。由于离藏所乘飞机将严格限制旅客携带行李的重量,我只能买一条毛毯。自泽当西行约200公里到达贡嘎机场,它位于拉萨河汇入雅鲁藏布江的河谷盆地中,是出入西藏的唯一航空港。九月四日我们搭乘苏制伊尔-18双引擎涡轮螺旋桨飞机告别西藏,空中飞行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抵达成都双流机场,胜利完成考察任务,满载而归。

一九九五年于美国哥伦布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