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须知(二)

王立国1995年6月

国人心态

不知是否有人注意到，在大街上挡在路上的人，多半不会因为见到你走过来而给你让开，更不用想听到“对不起敗?特别是年轻人，也许他会停下交谈，可绝不给你让路。他深吸一口气，用余光扫着你。那表情告诉你，看你丫挺的干什么!你只能绕道而行。

有很多人似乎在跟什么人较劲，总是处于战备状态。听我弟弟讲，老家有个堂弟，酷爱喝酒，年纪轻轻的居然得了糖尿病。一次谈话，莫名其妙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你有钱，我也有，你的是黑白的，我的是彩色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汽车上，因为人多，不免就有摩擦。基本上争吵都发生在女性之间。踩了脚了，撞一下了，等等。一般开始时都以不带脏字的挖苦为主，待到分不出胜负，词儿也渐穷时，就各自擎出高档武器，男的不敢用的字眼，她敢用，转眼便演变成大战。

改革开放十多年了，国人对出国的看法变化很明显。如今已不再视出国为唯一好出路了，倒是留在国内的挣了大钱。看看出国的人都平平淡淡混不出个人模狗样，就有些人都打道回府，或正跃跃欲试，回国发展了。从国外回去的，特别是从美国回去的，人称“土老美敗?此话不假。人口信息研究中心的一位老弟请我吃饭，算是回报他们到美国时对他们的照顾。饭店名为“京城敚?位于白石桥北，魏公村车站。别的不讲，上厕所见一位侍者站立门外，替你开门，你方便过后，给你开水龙头，挤肥皂，递毛巾，就差帮你解裤带了。在美国哪见过这情景？能不土头土脑吗？事后听说应该给人家点儿小费，我挺后悔没给人家。我以为是五讲四美文明服务呢。

有条件出国却留在国内的人，都混得不错。轻松，得心应手，有的发了，大部分虽然没大发，也是不愁吃不愁喝的。除了没汽车，房子是公家的外，什么都比国外不差。出国？出国干吗？没在国内舒坦。

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好朋友家住颐和园宫门前。十多年前，小屋儿由土造变砖瓦结构，相当于一大间一小间，加一小厅吧。小厅用处最大。做饭，储藏，带淋浴。大间又是卧室又是餐厅，小间是卧室，昏暗但安静，整个面积加起来，大约有25到30平方米。老头子那份满意，别提了。见了我自然很高兴，“这些年上哪儿去了？美国？跑他妈美国干吗去？你看我这没有，(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啤酒，软饮料)天天如此，基本如此。这生活儿!我他妈一月三百，你大妈一月三百，我还卖冷饮，冰棍儿，一月一千。这生活儿!美国？美国有什么好？嗨，你说，是美国好还是中国好？”我让他逗乐了，说，中国美国各有利弊。老头子又接着说：“你看张起(指他儿子)这身肉。你说你怎么这么瘦？你说实话，到底是美国好还是中国好？我说，你回来吧您那!”大伙儿都乐，老头儿说，“你们吃，我睡会儿去。”钻到小屋儿，盖上被，睡觉去了。喝得多了点儿。

这老头儿说的是实话。他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累，生活很苦。后来生活安定了，一儿一女，都长大成人了，工作了，挣钱了，能孝敬他了，他仍能自食其力，不愁吃穿，还能怎么好？还能好到哪儿去？住的好？那管什么呀？有汽车？多麻烦那！这老头儿给你的印象是活得开心，舒坦，满足，健康。还求什么？

带点啥好

回国探亲，免不了要带回去点礼物。亲戚朋友送点东西，是个礼儿。可带什么好？如今国内和前几年不同了，可以说什么都有，只要有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且，你深入了解一下，国内年轻人玩儿的东西，档次只比你在美国的高，绝不会低。

北京有许多大商场，我去了分布在建国门外的几个，“赛特敚??友谊敚??贵友敚?和“国贸敗?印象是大，有气派，货物也较全，价钱呢，不好比较。有的东西不好买。我要给我父亲买老年人用的纸内裤，居然全北京都找不到。建议有老人在国内住院的话，还是从国外带上几大包，确实有用。

别带咖啡。国内雀巢咖啡到处可见，且是配好套的，叫雀巢咖啡加咖啡伴侣(即creamer).

别带美国烟。什么骆驼，云吞，万宝路，有的是，(当然不少是假的)价钱比美国便宜近一半儿。

录音带录象带受欢迎。当然牌子要好些；小录象带(8mm)是好东西；彩卷受欢迎，国内还是贵；

西洋参，带包装，是送礼的好选择；

包装好的巧克力不错；

化妆品仍然是国外的好，如口红，香水等等；

鞋是好东西，如运动鞋，登山鞋。但要注意，美国有许多鞋是“MadeinChina敚?

开心果特受欢迎，美国＄3。00一磅，国内好几十一斤；

大杏仁也很抢手，美国＄3。00一磅，国内没见过。

至于回来带什么，人人都清楚，不必罗嗦。

回国的人都有“大小件”的指标。这在几年前是十分吃香的。现在已不再那么风光了。免税不免税的差价并不大，国内的人说起来，“大件就差个一，二千块。”意思是油水不大。

有两种免税商品店。一种是为公费出国人员服务的。这种老实讲，还是值得去买，尤其是大件商品，如电视，录像机，音响等。一定要注意，持“公费护照”的人才能有此优惠。而持“因私护照”或是有外国绿卡的，就只能到专门的免税商品店--位于芳庄的免税商品店去买。公费的免税商品店有几个，我去了和平里的那个。门口有人站岗，要查护照，门外有人会问你要不要卖“指标敚?可见还是有利可图。芳庄免税店就不同了，门户开放，随便进出，货物品种也少，价钱也高于公费免税店。进去之后给人以黑店的感觉，空气很“沉敗?

持因私护照者，每年第一次入境可有一大件五小件的免税商品定额。

据我看，过不了多久，免税店也会关门大吉了。因为国内的商品越来越多，供求关系慢慢转变过来了，不是老百姓抢着买你那几大件，而是你必须想办法推销那些商品。物质丰富时，“后门儿敚?不论是隐蔽的，变相的，还是公开的，标准的，都没有存在的条件和必要了。

国家大事

说了半天，也没提到如今国内国外密切关注的有关中国现状与前途的热门话题。不单是我没政治与经济头脑，一来久不在其中，横三竖四，红五绿六地说上几句摼?外人”的话，让人笑话，二来说了也没用。

国内老百姓一提起来，对贪污腐化无不痛恨得咬牙切齿，可说是怨声载道。说了，处级以上的干部，拉出来全枪毙，会有怨案；枪毙百分之五十，就有漏网的。

骂归骂，老百姓照样生活。骂一骂，嘴上痛快，心里舒坦，就如平时说话时加上的国骂三字经一样。挨骂的也不知听见听不见。其实听见了又怎么样？我们老家有种人，不怕打架骂街，占了便宜欺负了人，说，“就这样，你有法儿你想去。”大度，硬气，就凭这一点，也可见社会之进步。

这次回国也听到不同的议论。我的研究生班同学一起聚餐，席间有人问已位及副部长的同学，到底中国的问题症结在什么地方。我们同学略加思考，说，“老百姓的期望值过高。”听了马上觉得眼前一亮，感到耳目一新。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对祖国的前途估计，基本上喜忧对半儿。要我说，谁也说不清楚将来如何，那些事后诸葛亮，说什么，“我早就。。。敚??我当时就。。。”如何如何的，你也就笑笑，逗他玩玩算了。(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