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期(电子版号:ly9510e)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俄亥俄州现代中文学校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协会 <<聊园>>编辑部 一。从“倒带”说开去 胡光 二。 多功能的“棒棒军” 四川之行(二) 吴深川,陆琴 ================================================== 从“倒带”说开去 胡光 茶余饭饱之后,从中国店租来几盘录像带,意欲一解自己的文化饥渴。一如既往地如所有从中国店租来的录像带,这次我也得先倒带,不禁开始埋怨中国店制度不严,抑或在我之前租借此带的某君有懒惰之情,却无倒带之心。看完录像带后,遂使出“以夷之技以制夷”的绝招,自己也不倒带,把末经倒带的录像带原装奉还给中国店! 过几天从美国店也租来录像带,放进录像机就能看,看完后不加思索地倒带,再还给店主。经询问,如不倒带罚款五毛! 从此以后,凡中国录像带观后不予倒带,美国录像带观后必定倒带,也不知是惧怕罚款还是习惯成自然。转念一想,倒觉得有趣,本人虽不是数学家,但一等于一这个最基本的公式还是懂得的:看中国片与看美国片倒带的次数实际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而已。但后者显然是一个既方便别人又方便自己的好办法。 同样的人在不同的制度下对同一件事会作出不同的反应。那究竟是什么造成的这种不同的制度呢?是中国店那个起早贪黑,数年如一日的小伙计,还是那位笑容可掬的老板娘?一位友人(中国友人)相告,是中国人爱先苦后甘,美国人爱先甘后苦的国民性造成的。答案若果真如此,我们岂不是应以此自豪吗? 不过,“国民性”这三个字尽管耸人听闻,可是道中要害。“公益”二字与中国人的缘分甚薄,在缺少健全制度的情况下,更是难以实现。漂泊海外的中国人身上多少会留有我们民族文化的烙印。这烙印恰如随我们从小长到大的胎记一样,有些美丽,有些丑陋;有些自己看得见,有些只有别人看得见;有些堂堂正正地长在脑门上,有些则悄无声息地长在羞于示人之处。 话又说回到这“倒带”上,常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也愿意观看完影带后为下一位仁兄或女士倒一次带,可偏偏每每租回的影带均未倒带,便也就随波逐流,痛恨自己于不拔了。可见个人的良好愿望在一个强大的潮流面前是多么的渺小,正如每个人都穿着衣服,你一人光着个身子,当然是很羞耻的;不过,如果每个人都光着身子,你却一人穿着衣服,岂不是让人小瞧! 以此逻辑,如果哪位仁兄或女士敢冒中国人之大违而倒带,烦请给我个信儿,我一定将那部倒过带的中国片租来观看,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多功能的“棒棒军” 四川之行(二) 吴深川,陆琴 话说四川,重庆的交通变化,暂不提那超数量的大小汽车,日夜奔忙在两江怀抱,无法扩展的山城。说心里话,目前重庆的交通与十年前相比,已经是方便了一百倍。人们为此而骄傲,自豪,赞颂。许多人学会了开车,也有许多常人拥有公家的豪华汽车。但是,老年人怎么办?小孩子怎么办?没有钱的人怎么办?还有那上坡下坎,近距离的体力搬运又怎么办?聪明又勤劳的重庆人,抓住每一个就业的机会,手拿扁担,箩筐,出现在港口,码头,车站,街头以及商场等地,为年老体弱者,为每一位需要体力帮助的人,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人们亲热的称他们为“棒棒军”。 老奶奶上街买菜,只要腰包有钱,连个菜蓝子也不用拿。到了菜市场,见到什么好就买。手上刚提有一点东西,就有“棒棒军”主动上前问候:“老奶奶早上好!您需要帮忙吗?”“对,对,对,是需要帮忙,跟我这边走,我今天为儿子办生日,有好多东西要买”。就这样一边与“棒棒军”聊天,一边买菜又割肉,买酒又买糖,最后老奶奶想不起还该买些什么,“棒棒军”还充当“军师”,为老奶奶建议买点水果及饮料,而且要买“易拉罐”。老奶奶笑得眼睛,嘴巴都成了一条线,满意地说,“咱们回家吧”。摪?棒军”跟着老奶奶进了家院,蹬上五楼,把东西都放进了厨房。老奶奶掏出腰包说:“今天多亏了你”,给了两块钱。“棒棒军”收下钱,连声道谢!“再会,再会” 听说也有小孩子与“棒棒军”交上朋友的。大家都知道中国的学生负担很重。谁不想自己的独生宝贝知书识理,有个出息。一但孩子们垮入学校,千斤重担就同时压在家长和小孩身上。成绩不好,不能升学,或者交费升学。所以,学生的书包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本,教科书,参考书,课外阅读,词典,字典,作业本,等等,其重量可能与少数弱小个学生的体重相差无几。特别是上课挨老师骂的,一天下来,饥饿,疲劳,委屈一起袭来,哪还有力气背起那沉重的书包!叫个“棒棒军”,花上几毛钱,拖着懒步回家。当然也有学习成绩好的,腰包里又常有父母的“奖励钱”,听说还有让“棒棒军”背着回家的! 更有趣的是人们都记得有这么一天,重庆市市中区,解放碑前有一百余人手持棒棒,排成队列,围绕着解放碑走了十圈,大喊“XXX生日快乐”,围观者挤得水泄不通。等四方的警察闻讯赶来,“棒棒军”们正满意地拿着十块钱,谈笑而去。原来是一位赚大钱的人,那天是他的生日,可是没有一个亲人,朋友邀请他,祝贺他生日快乐。多年来疲于挣钱,不但自己还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连亲人,朋友也顾不上关照。生日游荡在街头,突然想起了那多功能的“棒棒军”,出十元雇一个人,不到一会功夫,就聚集了一百余人,手持扁担,围绕解放碑边走边喊他的名字及生日快乐。这对“棒棒军”来说,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用肩挑背磨,走走路就挣十元钱,何乐而不为!此事虽然引起了短暂的交通混乱,但毕竟不是什麽政治活动,警察也因为可笑而无法严肃起来,终于没有抓人而留下了这一脍炙人口的笑话。 我们之所以十年没能蹋上归途,除了时间和钱的因素以外,四川的交通是一大难题。一想到几个孩子,加上必定有的一大堆行李,尽管千难万险地回到了家,还能去哪里?回丈夫家,得四个小时火车,再加几个小时的山路汽车。去成都探朋友,需要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去拜访严新大师的家乡,坐十七,八个小时的火车到江邮,转汽车去东安乡,再等机动车进湖严村。这简直是梦想罢了!谁知道,这次回国一个月,梦想都变成了现实。这当然应归功于四川交通的巨大变化。去我先生家,我弟弟派专车送,成渝高速公路上只开了一个小时就到了永川,可是我们这位家庭的“方向盘”却找不到自己的家了,东开,西开都不象,只好停车问一问路旁手持棒棒的闲人,谁知这一问,他们就不是闲人了,只见他把扁担往墙边一放,骑上摩托车说:“五块钱,我给你们带路”。原来他们是“棒棒军”的“武警队”,配有摩托车,我心里服了这小县城,真不愧是“货色齐全”。我们的小车就这样跟着摩托车拐来拐去,又正好那天逢场,好不容易到了家门,我们还真打心眼里感激这位“武警队员”。司机回头叫住摩托车:“你先别走,再给五块钱,把我给带出去,省我一点时间”。 从成都回来,乘长途豪华汽车只需四个小时,车上还有点心,饮料和电视。我们一下车,还未来得及分辨方向,就被“棒棒军”团团围住,有的已经把行李抓在手里等着,最后一看,除了一大堆行李以外,还有三个孩子。“棒棒军们不再”抢“这生意,只是瞪大眼睛围观,好象是在说:”这不就是电视剧里的’超生游击队‘吗“!为了尽快摆脱这些“棒棒”,我们慌忙上了一辆奥托小车,结果方向不对,冲着反方向跑了好远才得一机会调过头来。我们真后悔应该让“棒棒军”送我们到街对面再叫车就好了。一到家,妹妹直埋怨:“怎么不打个电话,我有车来接呀”,我说:“没关系,一’的‘就到家了,不过二十元“。大家听了都忍不住笑:“我们从菜元坝打的,从来都是十元”,我们只好自我解嘲道:“其实才花了两块五而已(指美元〕总比麻烦别人好啊”。 正如人们所评论的,从国外回去的人是“穿着土气,用钱小气”,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为了省钱,也为了孩子们好玩,我们返美时,重庆到北京坐火车,虽然要三十几个小时,但可以省十倍的钱。重庆到北京的飞机票820元,持美国护照与绿卡的以贵宾相待,1650元,而火车票仅180元。(不幸的是今年十月一号起,火车票涨价50%〕。然而,麻烦出在行李上,火车票只能有一件行李,如果办托运,担心不能按时到达;如果提前几天办,火车票又只能当天取票,而且一张火车票只能买两张站台票送客。临行前两天,参加了十几位高中同学的聚会,没想到其中一位同学神通广大,夸下海口:“进火车站以及行李上车都包在我身上,我自有警车开路,又有站台熟人”。就这样,送行时两部警车,一辆面包车,三辆小汽车都开进了“禁止车辆入内”的区域。连“棒棒军”也未用上,行李直接卸在站台上,由铁路工作人员运送到所属车相的旁边,我们与三,四十位亲人,朋友,在列车旁度过了最后的时光,火车长鸣而去,除了刚满周岁的女儿,谁也没哭,可是我们能够理解亲人朋友的心情。 北京站到了,接我们的朋友早已等在窗外。很多人在帮我们搬行李,我们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五,六个人把我们的行李抢在手里,还在相互争吵,原来又是”棒棒军“主动帮忙了。幸好我们有两位地道北京人,只听他们一阵发落:“大箱子十块,小箱子放下,我们自己拿,出站以后给钱”。这些可能是“棒棒军”里的“后勤部队“,没有武器,用肩扛背驮。行李都顺利地出了站口。我们心里一阵快慰,因为我们终于发挥了一次”棒棒军“的作用。 聊到这里,是要把心里话告诉大家,祖国的发展变化是巨大的,可喜的。国内的交通与联络也是很方便的。多数的朋友给我的卡片上都是4-5个号码,有工作号,传真号,住宅号,BP机号,以及大哥大号码。我这个美国大学,生物技术中心的实验室主任还卡片都没有,留给别人的地址都是计算机打印出来的。这次回国,感触太深,学到了不少新的东西。我们已经在规划下一次的回国计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