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期(电子版号:ly9601a) 一九九六年一月七日 | 俄亥俄州现代中文学校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协会 | <<聊园>>编辑部 | 一。小红花飘然而来...... 沈小平 二。住在我家的两朵花 王立国 三。聊“《聊园》应改名为《卡拉O聊》” 阿乡 四。小城故事(五)--退伍兵 王立国 ============================ 小红花飘然而来...... 南京小红花艺术团赴美国中西部及部分东部地区演出总策划人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协会会长 沈小平 “小红花飘然而来首府演出”一则醒目的大标题赫然刊登在去年十二月三十日哥伦布快报(ColumbusDispatch)都市版第二页上。一篇热情洋溢的采访报道配上一幅我与两位小红花演员毛卓颍和李茜一起微笑的照片,把欢迎闻名海内外的中国南京小红花艺术团的气氛推向了新的高潮。当天,我家的电话铃声不断,订票的,询问的,祝贺的,络绎不绝......。 那几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脑袋里整天嗡嗡的,处于极度兴奋,激动,疲劳,焦虑,担心之中。当我站在舞台上致欢迎词时,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听不清别人在讲什么,一切都好象在旋转之中......。一阵阵悦耳动听的歌声,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将悄然坐在剧场一角的我猛然惊醒。望着全场几乎座无虚席的情景,望着中外观众那喜笑颜开的脸庞,我才意识到,演出成功了!我们美中科协和全美中文学校协会总部全体义务工作人员三个月来的心血没有白花!由我负责协调策划的新泽西州Fairfield,罗切斯特,华盛顿,克利夫兰,底特律和芝加哥等十场演出均场场爆满,佳评如潮。中西部最后一站威斯康辛州麦迪逊市亦已一切就绪,将于一月七日下午演出最后一场,然后飞往加州再作四场巡回演出,于一月底载誉回师南京。此时,我的心情真可以套用一句老话:难以用语言来表达。 我除了对所有协办单位和广告赞助单位,特别是许氏人参企业公司的大力赞助表示深深的谢意之外,还要对所有日日夜夜辛苦地与我并肩战斗在一起的朋友们表示万分的敬意。特别是上届会 长何剑,功成任卸志不减,毅然担起了哥伦布各协办单位的联络协调工作,筹款集资工作以及售票工作等等。没有她的全力投入,我很难想象会是什么样子。还有郑元芳教授及太太张育鲁,在百忙中还承担组织演员住宿安排工作,并在欢迎小红花艺术团的宴会上当场向美中科协捐献$100,向中文学校和聊园杂志各$50,真是令人可敬可佩。宣传干将王立国发高烧还坚持带病工作,这次演出的所有票券,节目单,筹款信等等材料的打字工作均出自他的手。大忙人李东和邵幼瑜也是立了大功的人,尤其是在售票和舞台管理方面。邵幼瑜整天票不离身,见人就问:“喂,小红花票子买了没有?”有一次竟问到同样担任负责售票及生活接待工作的美中科协理事陆鸣头上。整天为小红花奔忙的陆鸣又好气又好笑地对他说,嗨,你昏头了吗?管真和魏萍这对夫妇工作最勤恳踏实,他俩负责所有的财务工作及最后票房工作,以及所有沈小平临时想起来需人帮忙干的事情;他俩在演出时为了售票处的工作,有好几个节目都没有看到。陈翼飞真是个称职放心的总务长,交给他的任务完成得总是又快又好,有时看到陆鸣负责的事情太多时句主动揽过来干。还有一位值得大表特表的功臣,那就是负责运送道具的舞台管理组副组长王红,他一人在冰天雪地里开着一辆大蓬车,还要参加搬运,演出时必须最早来最晚走,其中之艰辛真是难以言表。另外还有负责接待住宿的十四户家庭,他们是:沈小平和陶松,郑元芳和张育鲁,王立国和何剑,管真和魏萍,陈翼飞和陆鸣,金茂宁和撒世琦,鲁深和罗力,邵幼瑜和李东,李大伟和陈健,陈彪和潘旭光,马德刚和张瑞鑫,顾之和颜瑞花,陈枫和陈如菊,还有孙金发等。他们对小演员们比对自己的孩子还亲,除了尽全力照顾好他们的食宿交通外,还自己买礼物送给他们,短短几天内建立了很深的感情,临别时许多家庭都与小红花的孩子们恋恋不舍,不少人都哭了起来。 值得表扬的还有负责晚会横幅的哥城书法家赵明乡和祖鸿翔夫妇;随叫随到的担任机动运输任务的沈揆一,他运来了六箱饮料,在会场上还为美中科协增加了一百元的收入;工作认真负责,担任楼厅收票工作的曾毅生,李敏芝夫妇;负责采购二十八束鲜花并组织献花队伍的顾华敏;还有刚从新西兰归来,早早买了票来观看演出并主动担任义务工作人员的李敏儒等等。另外,王建军还积极参加了前期准备工作,并从BankOne捐来了$250.说实话,动人的事迹真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而且这里我说不上还漏掉谁了呢。对了,还有身怀六甲的谢东林,虽因行动不便无法担任工作人员,却是在票子还没印出来时第一个打电话为全家订五张票的人,尤其感人的是她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沈小平,我虽然这次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主办这次演出万一亏损的话,我跟你一起Share损失。”我想,这句话我将终生难忘。 我真想把这些日子来所经历过的人和事都一一叙述出来,无奈总是感到时间不够用,力不从心。拿跟我一起奔忙的太太陶松的话来说,把不挣钱的工作当正业,把挣钱的工作当副业,唉!只要你自己高兴就行啊。我想,人活着除了挣钱养家糊口过日子外,总还要追求些什么,总还要讲一点精神。就拿这次主办演出来讲,看到大家这样齐心合力同我并肩战斗,看到小红花的演出是这样的成功,看到这些小演员是多么聪明可爱,活泼而又懂事,特别是住在我家的李茜,毛卓颍和邵瑞,在紧张的演出之前,还要抽几个小时的空做完出国前文化课老师布置的功课;看到她们在演出后极度疲劳时,却仍压抑不住孩童的好玩天性,趁团长不注意,匆忙中在自己床上做个好象人仍睡在里面的假被窝,一溜烟跟我女儿沈娜钻到Basement去玩白天没能玩上的任天堂游戏机......。 我的眼睛湿润了。美丽的小红花啊,你飘然而来,又匆匆离去,留给我们一段美好而又难忘的回忆......。 住在我家的两朵花 王立国 小红花艺术团在我们哥伦布市演出圆满成功了! 演出那天,望着源源不断涌进首府大学音乐厅的人群,笑容浮上了辛苦劳累了几十天的工作人员的脸上,特别是咱们的大主管沈小平,弯下去的腰挺了起来,低下去的头抬了起来,闷下去的声调高了起来,虽是寒冬,却春风满面,虽疲惫不堪,却喜气洋洋。 小红花们的演出赢得了满场观众的欣赏,掌声不断,赞声不断。其实那还用说吗?这是什么水平的演出团啊! 这些孩子们都是经过千挑百选,个个是品学兼优,身怀绝技。我们这几家有幸摊上两个三个小红花领回家做临时儿女,家家临时爸爸妈妈都有说不完的高兴话,一提起自己家的临时女儿或儿子(有的已经成了干女儿干儿子了)就神采飞扬,提高嗓门儿,抢着告诉别人,我家女儿,儿子如何如何乖,如何如何可爱。大家都看见了,魏萍搂着干女儿,笑得眼睛迷成了一条缝,张大嘴巴一个劲儿地乐。 我们家分来了二个儿子,一个叫金鑫,一个叫金健,一个九岁,一个十岁,是叔伯弟兄(他们的爸爸是亲兄弟)。我接他们的时候,见他俩每人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提着一个比他们身体还大的包。我一提,好沉,我都奇怪他们怎么拿得动。 大家都能记得,每个舞蹈里都有个个子小小的,非常活忿的小孩儿,(在泥人乐里是那个扎小辫儿的小泥人)那就是金健。他虽然是哥哥,却个子比弟弟小点儿。弟弟金鑫你就在舞台上找不着他。为什么?他扮成女孩样,比女孩还女孩。我就找来找去找不着他,下来一问,原来他化妆成女孩,我尽往男孩里找了。不怪好几个人问他,你是女孩还是男孩,甚至有的直接说要和这位“小妹妹”照相。 艺术团的人听说二金在我家,都说,辛苦你们了,这是二个最淘气的孩子。关于这一点,我倒不大以为然,因为我家原来就有一个淘得出边儿的儿子--涛涛。在接他们回家的路上,真儿子和干儿子们就如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了。他们交换着电子“游戏”的信息,中国有什么,美国有什么,你们家有什么,我们家有什么,说个没完。一进家门,二话不说,都冲到大电视前,马上开玩儿。这一玩儿不得了,半夜了还不睡。直到我们三令五申,“马上停止,明天早晨还要做作业呢。”才依依不舍地进卧室去睡觉。第二天一早,我们还没起,这三个儿子又堆到一起电子大战去了。 我们以前以为国内的孩子都是独生子,一定娇得不得了,大概不好伺候。但是很出乎意料,孩子们年龄虽小,却真懂事,一点也不娇惯,自理能力特别强,什么事都不用特别操心。 金健说,我们参加小红花那可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我们没有后门。我们今年四年级,还能在团里干二年。说起吃什么,金健说,你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不要特别为我们准备。话说出来根本就不象是个才十岁的孩子。金鑫呢,那么漂亮的一个小男孩儿,爸爸妈妈不定怎么呵护呢。可实际上不然。金鑫说,有一次他在学校里淘气打架,踢了一个小孩儿,人家告到家里,他妈妈一顿胖揍,嘴都打摾脭了(大概就是打流血了)。他妈妈说,先不要出去,出去让人见了对你自己也不好。于是就没出门儿。等好了以后才出家门儿。金鑫说,那个小男孩不好,说话女声女气的,尽跟女孩儿玩,没一点男子汉的样子,不喜欢他。 早晨起来,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品,牛奶,豆浆,面包,Cereal,香肠,熟肉,等等,可二个儿子不吃,左问右问,说想吃方便面、他俩说,在南京早晨如果时间够,就吃俩包方便面。我的天!刚好我家方便面没有了。人家俩儿子就吃面包片夹果酱喝可乐算是早餐了。大清早喝一罐凉可乐。 地址留了下来,叮嘱注意身体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再见常通信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他们上车了,他们走了。一朵朵闪闪发光的小红花却永远印在我们的心上了。 聊“《聊园》应改名为《卡拉O聊》” 阿乡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中文输入:朱晓丽) 话说阿乡上次聊了一篇“字如其人”,乡嫂读了以后就很不舒服,说是阿乡这种聊法,有哗众取宠之嫌。尽管阿乡一再解释,说是自己在读中学时,学校每有书法比赛,每个班级取三篇作品去初选。但班中好手如云,阿乡的涂鸦字,连代表班级去初选的资格都不够。所以阿乡聊字,并无自诩是书法家的意思。这正如世界上许多写吃写喝写嫖写赌的作家,不一定本人就要是各种各样的玩家。但口说干了也没有用,阿乡在乡嫂面前,如还能记得“忠字舞”如何跳法,非要转个十圈八圈,来表表自己的清白肚肠。 有此一事,阿乡深感众口难调难于上青天。比如做个菜,连老婆这关就摆不平,要让丈母娘、大舅子、小姨子都说好,却是谈何容易。写文章更难了。鲁迅这样的大手笔,一样被郭沫若说成是绍兴师爷的文章。再如张艺谋的电影,尽管部部得奖,但说他糟踏中国女人去讨好外国洋人,说好说坏的也都有。当然,鲁迅和张艺谋,是靠写文章拍电影为生吃饭,尽管明知总有人来褒贬,还是要硬着头皮写下去、拍下去。但阿乡就不一样了,《聊园》没有稿费来让阿乡去沽酒喝,所以随时可以收笔不再聊。想到这里,阿乡就给大伟打电话,说是老婆大人看了阿乡的聊,耽心平白惹出些事端绯闻来,所以想收笔。大伟这个人,对人诚恳至极,平时有求必应,有忙必帮。唯稿子这事,却也不是轻易可商量。他并不苟同与乡嫂。大伟对阿乡说:“老乡啊,你在《聊园》聊天,是图个自己舒心,甭管太太床头枕边的闲话。”大伟的话,确实也是有道理。阿乡也记不大清楚当初怎么样的一个动机心态,就开始参与《聊园》聊天的。好象看见大家都在聊,阿乡就凑过去扎闹猛,一聊就聊上了。就有点象阿Q到城里去,看见柿油党人造反,也挤进去做了几次世界,也是凑热闹,并非真的想革命。至于回到乡里,赵老太爷开始叫他做“老Q”,全家点了油灯开会,请了阿Q来问,还有没有洋纱绸裙要卖,如此的抬举,是阿Q做梦也没有想过的事。 阿乡过去虽也写过东西,但从来没有登过报、出过书,最多是被抄在班级的黑板报上。阿乡过去也曾做过班级墙报委员会主任这样的职,但要隶属于班级团支部宣传委员的管辖领导之下。至于班级团支部之上还有多少山外山、楼外楼、天外天,阿乡从来也弄不大清楚。所以阿乡最初在《聊园》上聊,以为仅是给坐在中文学校食堂无聊等待的家长们解闷。那时的聊,阿乡也聊得轻松,胡扯蛮讲,花不多时间就能聊一篇。但后来有人告诉阿乡,说是现在《聊园》已上了网,所以《聊园》的读者可遍布世界各地。阿乡也弄不大清楚网是什么?究竟有多大?但既然遍布世界,该是天罗地网那种东西。所以阿乡从此就惶哉恐哉,不敢贸然下笔,生怕聊出自己文理不通颠三倒四的马脚而被人网住。阿乡的这种心态和困惑,想来中文学校的其他家长们也都有。其实很多人都想聊,就怕聊得不好被网上的人笑话。这次大伟给阿乡打气,说是在《聊园》上聊天,是图自己舒服。这使阿乡记起《聊园》开天辟地老王的文章,好象讲得也是这个意思。这应该就是办《聊园》的宗旨。大家平时工作生活在洋人的世界,周日有中文学校这个孤岛,可以交流交流,也是一种享受和解决文化饥渴的需要。 从此一点,阿乡突然想起了卡拉OK。那卡拉OK从无到有,发展特快。从大陆来的人都说,现在的餐厅饭铺,大都早已安装,可见受欢迎的程度。照此下去,大概以后大陆的澡堂、理发店中也都要安装,让人不但酒足饭饱后可唱,在泡了浴、剃了头后精神爽快时也可唱他一把过过瘾。那卡拉OK能够如此发展,关键是应了毛泽东思想中文艺为谁服务的道理。过去的文艺理论,唱歌演戏的人,是要为听众观众服务。所以听众观众是上帝、是公婆。而演戏唱歌的人是小三子、是童养媳。他们要千方百计地去讨好听众观众。但卡拉OK就不一样,这个关系被倒转了一下。那卡拉OK一切设备音响唱碟,均是为唱的人设计服务。那唱的人根本也不用去管听的人是如何反应,管他们头皮发麻、血压升高、四肢冰凉也好,唱的人只管如醉似痴捧个话筒一路唱下去,直到把肚里的浑沌宿气唱掉,包你一夜睡得香甜。所以唱OK的人有瘾,每月非去老王家放放气。文艺从为听众服务,演变到为演唱者服务,这就是卡拉OK的强大生命力之处。这也是文艺理论的伟大发展和历史性的进步。 我想,《聊园》也应该是如此。在《聊园》上聊一把,就象祥林嫂拉住个人就要讲她阿毛的故事一样,这是聊的人必想去做的事。所以《聊园》应是一份为聊的人服务的东西。至于读《聊园》的人是否讨厌聊的东西,是否也头皮发麻、肉酸心烦,应如同唱OK一样,不关聊的人的事。如大家都能如此认为,那《聊园》的生命力也一定会象卡拉OK一样旺盛。所以阿乡这篇聊,建议《聊园》索性改名叫做《卡拉O聊》。让人一看刊名,就知其办刊的宗旨。这样卡拉O聊的人一多,稿源也可丰富。 写到这里,阿乡心头也轻松了些,笔头也流畅了一些。如同刚唱了OK的朋友一样,感到舒筋活血。至于读了阿乡这篇聊的人如何感想,老王、大伟是否也同意改名,又干阿乡屁事! ************ 小城故事(五) --退伍兵 王立国 无线电厂有几个退伍兵儿,都跟我不错,其中还有一个是特好的朋友,直到来美以后还有联系。 当兵的平时开玩笑,说,“老子抗战八年。。。没赶上,老子打老蒋。。。那时候刚出生,老子抗美援朝。。。才上小学。”论起来,几个退伍兵儿和我年龄相仿,可出生在农村,小学没毕业就下地干了活儿,在土里刨食儿。赶上参军热潮,听说当完兵就能进城拿城镇户口,吃商品粮,就光光荣荣戴上一朵大红花,进了部队。几年部队生活一过,重回社会,多了一身褪了色的旧军装和档案袋里的一迭过硬的历史资料。 临复员前,部队首长答应一些合理的要求,比如说在部队喂了三年猪,什么别的活儿也没干过,勤勤恳恳,老老实实,临走前发展入了党,问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没有。说要求只有一个,想跟师长的小吉普合个影。这要求不过分。站在小吉普旁边,一手轻轻放在车门上。衣着整齐,英姿勃勃,微微抬头,高瞻远瞩,嘴唇紧闭,坚强刚毅,目不斜视,正气凌然,手持宝书,坚定方向。“120”匣式相机咔喳一声,留下了历史的镜头。一幅照片,回家镶在镜框里,昭示子孙后代。有的呢,考虑长远些,从小梦想着离开背负青天脸朝地的农村,服了几年役,希望开辟崭新的生活旅途。?进城当工人敚?要求正当,政策允许。我们的几位同事就这样来到了这个小小的县城。 和美国一样,退伍兵享有受照顾的优待。从部队下来到县城,自己挑单位。一块来的仨有俩先分到无线电厂。谁都知道无线电是高科技,学点这技术,一辈子铁饭碗。那一个没分到无线电厂的就老大不服。白天县委机关刚开门,这主儿就抱了一个大书包进了组织部办公室,掏出一大堆闹钟零件,拿起改锥钳子修闹钟。他是要用实际行动向组织部领导表明,他有技术,应该进无线电厂。电子仪表是表,闹钟说俗了也是表,一回事,这不正对口吗?领导上班他上班,领导下班他下班,领导渴了他喝水,领导饿了他吃饭。这么上了一个礼拜的班,就把一大堆螺丝铁片都挪到了无线电厂。这一战役的胜利少说庆祝了小一个月,逢人便说,县城里都传疯了。我就听说了不知多少遍,他是如何“紧逼盯人”,紧跟领导,一步不差,就差半步,最后把领导烦得脑门子冒火,不得不送他到无线电厂。我都快背下来了,没新鲜玩艺儿,不好玩儿。闹得我见了他,老远就扭脖子调头往回走。 小王儿和老刘都是河南兵,老乡。二人都特实诚,挺顺利地就进了无线电厂。自来厂以后,厂里加班加点,挑灯夜战,眼皮不带眨一眨的。二人文化水平不高,以前也没碰过什么无线儿的,连有线儿的还闹不明白呢。干什么呢?小王儿在?机加?(机械加工),老刘在?喷漆敗?不会干就学。别人8点来,他俩7点半来,别人5点走,他俩6点走。逢人就拜师,学来学去,几个月下来,活计一把抓了。敲出来的壳子方方正正,有板有眼,喷出来的漆均匀光亮,经久耐磨。全厂上下,从师傅到学徒,无不称赞,?还是部队下来的!?小王儿,老刘给咱们部队,给咱们钢铁长城可长了脸了。 ?小王儿,老刘,你们真他。。。简直活雷锋。” ?别这么说,咱受不了。应该干的。?小王儿。老刘都如是说。 小王儿,老刘都抽烟。“来,抽烟。”递过去二支烟,一人一支。小王儿,老刘敢紧摸兜儿,“我有。抽我的,抽我的。”一人掏出一包“迎春”,用手背挡着递过去的烟。 烟都一样,“迎春”。“我的是长春‘迎春’,抽我的。”老刘向来只抽长春“迎春”,什么沈阳“迎春”,哈尔滨“迎春”,“都他妈屎蛋,不好抽。” “当兵不错,穿上军装多神气。” “好个屁!”小王儿操着河南口音,“差点儿没把我憋死。” “那为什么?”话出口吓人一跳。 “除了出操,就是政治学习,没意思。”小王儿口没遮拦。 “嘿,小王儿啊,你这不是自己否定自己吗?” “咱不怕。要不是为了进城当工人,我才不当兵呢。” “怎么了?我们可是全国学习解放军啊。” “学什么?当兵的没一个好东西。”小王儿越说让人越不敢听。 “你不是好东西?” “我也不怎么样。我有闺女也不嫁当兵的。” “你老婆哪儿来的?” “谁让她爸爸不是当兵的呢。”小王儿猛抽一口烟,叭唧吐一口痰在地上,眼睛狡猾地笑了。 “小王儿,你是拆我长城,毁我长城啊。” “别听那个。打仗干活,那没的说。要说骨子里,都他妈够流氓。"小王儿越说自己不好,大伙儿越觉得他不错。 “你可不象。老刘不也挺好的吗?” “他?”小王儿一指老刘,“水仙不开花,他装蒜吧。” 老刘顺着眼睛,点头,“是,是,我不怎么样。” “你可别破坏二位在我们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高大个逑。谁他妈不是人?都是肉长的人。我就烦把个大活人说成一朵花儿是的。那叫什么来着?表面上正人君子,一肚子男盗女娼。我就里外都坏。”小王儿当兵三,四年,还是不在党,大概就和他这嘴有关。 “小王儿你可不象老刘,你看老刘多老实。” “他老实?老实人堆里挑出来的吧。”小王儿顺手给老刘一拳。 “你看,你怎么老跟我过不去?我对不起你好不好?”老刘紧着抽烟,并不反驳,也不急。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小王儿,“接上吧,少说二句,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老刘是喷漆组组长,不仅技术好,而且待徒工特好。谁家要是缺柴禾了,拉上小王儿就去割一车送去。谁家有病人了,买上几瓶水果罐头登门去看望。其实他们两家都不富裕,一个人上班,老婆是农村户口,没工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时候长了,还保不齐就有家庭战争,一个锅里耍马勺,哪有不铁铲碰锅沿儿的。 有天工间休息,回宿舍取点东西。一进门就见一群小青工围着一张床,探头一看,是老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说,“老娘们儿不是这么躺。。。”话音还没落,屋外就听有人喊,“刘头儿,夫人请。”老刘一个鲤鱼打挺儿蹦下床,边走边说,“上他妈厂里来干什么!”一帮小青工怏怏地散去,说,“正当口儿,这时候赶的。” 老刘老婆是农村带过来的,是当兵前结的婚,当兵后一起来的东北。以前没见过老刘老婆,听说长得不如老刘。老刘在厂里大小算个头儿,手下有几个小徒工,有男有女,就有闲言碎语传进老刘老婆耳朵里。老刘老婆一般都是内部解决,这次冲出家门,走向工厂了,看样子是问题严重了。 副厂长在办公室正和老刘老婆谈话,办公室外挤了几层人在张望。“都回去干活去,走,走,走。”副厂长挥手大家走。老刘老婆不好意思地顺着眼。见老刘一进屋,眼睛就立了起来,狠劲地夹了老刘一眼。老刘手里卷着帽子,小声使着劲说,“有话家里说,上这儿来干什么?” 老刘老婆比他大一圈儿,大脸盘有楞有角,年龄看上去也大老刘几岁。 “厂长啊,他是整天往外跑,不着家啊。小丫头们年轻漂亮,他说买东西就买,送给人家,家里缺着钱呢。我们家的过冬柴还没着落呢,他先紧着给别人打。他没安好心哪。” “大嫂你可别冤枉了老刘。老刘我们了解。”副厂长说。 “你们可别上他的当,他人前象个人儿,回家看我就不顺眼。他安什么心我清楚。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就离婚吧。”老刘气得脸都白了。 “离婚?没那么便宜。你去找黄花大闺女,我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老刘老婆顿了一顿,“哼,你看着办!” 也不知道看着办是怎么办。副厂长紧说慢劝,总算是把老刘老婆安抚下来了,让老刘陪老婆回家去。 “我那儿还有活儿呢。”老刘干活从不马虎。 “别管了,让小张他们干吧。回家吧,今晚上二口子包顿饺子,来点酒,以后别老提这事了。大风吹破席篓子,再好不过二口子。哪那么多事?走吧,走吧。”给轰回家了。 “这老家伙是个大醋坛子,”老刘走了以后,小王儿对大伙儿说,“够老刘一呛。” “谁叫你们当兵的急慌慌先结婚再当兵呢。” “咱们当兵的也就是敢说,真干谁敢?过过嘴瘾拉倒了。叫唤的狗不咬人,不叫的狗才偷下口呢。” “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造的谣,这不是给老刘眼罩儿戴吗?”大家都同情老刘。 “老刘这人我清楚,好人,好也好不到哪儿去,肯定不是活雷锋。就是雷锋也就那么回事。可你要说老刘想歪点子,我可不信。借他俩胆儿,他也不敢。还就得说,好人不好当啊。” 那以后,小王儿,老刘仍然早来晚走,厂里评先进,回回拉不下他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