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园 第五十三期(电子版号:ly9603c) 一九九六年三月十七日 | 俄亥俄州现代中文学校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协会 | | <<聊园>>编辑部 | | 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戴相陵 二。华楼琐记(一) 曹和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杂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加拿大违章停车罚款二案例剖析 戴相陵 身为住在美国的中国人如在加拿大境内吃了违章停车罚款单(俗称:parkingticket)则如何应变呢?是否可以打道回府(美)后不予理睬呢?其实,最严重的无非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加拿大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和美方追到美国贵府处,追要罚金;二是你二次进入加拿大时再吃交通罚款单时,加警方在档案中发现贵车有“前科”,导致“新帐老帐一起算”,其结果无疑是“车毁人亡”。 老友郑某,家住纽约州水牛城(Buffalo,N.Y.),每年要进出加拿大若干次,自称通晓加国风俗人情,“天马行空,独往独来”。不料一次居然吃到一张加拿大违章停车罚款单。区区数十加元,足足会使当时打工谋生的中国留学生心痛三天。老谋深算的郑兄认为以上两种最坏的可能性机率极低,其概率趋向于零,于是在罚单上圈阅“不予理睬”后,将其束之高阁了。(郑兄当时主修化学,其数学,尤其是概率当然是很好的。) 谁知好景不长,一个月后的一个中午,郑兄正在安然小睡,一纸加拿大警方公文寄至郑府,予郑兄两种选择:一是如果不想罚款,则限期向加警方报到,在加拿大坐牢五天;二是将罚金之双倍(因为一个星期的期限已过)限期寄给警方,以了此案。 郑兄平时料事如神,处变不惊,但在接到这封不冷不热,使人啼笑皆非,类似最后通谍的公函后,深感国际刑警之威力,自知孙悟空此劫难逃,本事再大,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掌心了。三思后,郑兄即悄悄将双倍罚金如数如期寄出,自认倒霉。事后,根据“家丑不可外扬”之原则,他只把此事透露给我,要我“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无独有偶,94年夏初,本人举家三口首次驱车入加拿大旅游。星期日早上9点多钟去多伦多的唐人街买东西,太太熟练地将车停在一家中国杂货店前,准备下车。因为有郑先师教训在先,我大喝一声:“慢着”,便只身下车,“微服私访”停车“行情”。只见周围并无不准停车的告示。离车几十步远处有一电线杆,杆上却有停车限制的牌子。还未等我看清具体内容,店老板已极为热情地把我拖进店门,用广式国语向我解释此地有周末自由停车的规定。身旁的店小二见我半信半疑,也为其主捶胸顿足地帮腔“旁证”。本人甚感其“诚”,又见一辆有加拿大多伦多牌照的新房车“犹如入无人之境”,驶来停在我们车旁,一对金发碧眼的洋人下了车即扬长而去。此时我已坚信无疑,招呼太太儿子弃车入店购物。当时的感觉只是该店东西实在便宜,一小桶豆腐只要一加元! 半小时后,我们满载出店,准备开车离去,眼尖的手快的儿子从车窗上拿下一张罚金75加元的违章罚款单奉上,单上白纸黑字,云:贵车触犯交通法某条,限期一个星期将罚金寄至多伦多市财政局。我读罢顿时怒火万丈,只见车旁那辆洋车早已无影无踪。我急步走向那几十步远的停车告示,上面果然写着此时不准停车,并无周末豁免之说。我赶紧再投资加币二角五,按罚单上的号码,打电话“投诉”。但对方答话器中小姐称周末不办公,并感谢我给他们打电话! 尽管太太劝我算了,我的旅游兴致已锐减,深知在法制国家加拿大,“法盲”犯法也是犯法,逃不过执法机构的。在归途中,太太开车,儿子睡觉,本人却绞尽脑汁,想出一条对策,准备回美后与加拿大警方进行“最后拼搏”,“以观后效”! 回家后,我用最恰当,尽可能婉转的外交辞令给加拿大警方写了一封信,及时地与罚单一起寄了过去。其主要内容直译如下: 撐Ò的家庭和我最近有幸游览了贵国,事实上,此行是我们有生首次涉足贵国贵市。不用说,我们在贵国的旅程非常愉快,贵国贵市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不幸的是,由于本人入境前没有仔细学习贵国交通法有关细节,以至违章停车而遭罚款。对此深感悲痛(miserable)!事实上,我们在停车后曾请教了数位贵国公民,其均称:周末停车例外。 我诚挚地希望并痛下决心,在我们下次再访贵国时,一定彻底研究交通法,不辜负贵国对外国旅客和顾客的期望。 今特附上罚单,如果在若干星期内得不到贵方的回音,我将认为贵国贵市已仁慈地豁免了我的75加元的罚金了。 顺致最崇高的敬意!” 这短短一纸信,表达了以下几方面信息: 1.对加拿大及多伦多市的尊重,赞美和恭维,(使对方好感); 2.我们是顾客(到经济不景气的加拿大花钱,为其“四化”建设做贡献的); 3.我们是“法盲”,初犯,没有“前科”,但有些冤枉(博对方同情); 4.我们是好“公民”(信用电脑打出,公用信封示身份,署名博士示教育程度,并按期寄出,邮戳为证!); 5.我们要“痛改前非”,再访加拿大。 不过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五条均为信中画龙点睛的最后一段服务的。请对那75元罚金高抬贵手!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月后,我先收到了多伦多市购物局通知,称我的信已被转到市府警察总监办公室处理。其可能在两个星期内对此案进行仲裁。两个星期后,我又收到了多伦多市警方公函,通知我豁免了罚金,了结此案。并很客气地让我将公函作备忘录存档。 此事隔近两年,每每谈起回味无穷。特写出“现身说法”,“奇文共欣赏”。望吾同胞日后若遇类似事件,能在郑式的“抗拒从严”和本人的“坦白从宽”的两对策中选一妥善措施,化大事为小事,小事为无事。 **** **** **** **** **** **** **** 华楼琐记(一) 曹和平 昨天晚上一个叫盖的先生打电话,说是新年刚过,一年不见,要来餐馆道个晚年。 盖是个高个子,自己有一家装修房子的Business,好坏不知道,但在兼做Amway的直销生意。妻子叫傣德,是个矮个子。一年了,已不清楚她长个什么样子了。只记得这位妻子谈话时总在笑。笑不象大笑,也不算微笑。给你的感觉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因而印象很深刻。 另外,盖还将带一位叫琳达的女士一起来。琳达是北京人,下星期回大陆,要来店里坐一坐。一年多了,盖这次来餐馆还是劝我做Amway的生意吗?不得而知,只有等他来了再说。电话中约定下星期二晚上来吃饭。 新年刚过,大雪连着下了一个星期,OHIO早已雪裹冰封。餐馆晚上来就餐的人较少,只是外送的量加大了。星期二晚上约八时送外卖回来,发现盖夫妇和一位女士已坐在餐馆的中厅。那个穿绿色毛衣的女士想必就是琳达。琳达的长相很富特征。个头不小,但显得小,身材不胖但显得胖。也许是颧骨明显,脖颈略短,小腿稍粗的缘故吧。琳达的打扮和气质并不明显入俗。发式入时,眉修得很好,口红很红,仍然是一朵鲜艳的花。 上去问候以后,知道菜已点好,也就没有再介绍的必要,坐下来聊起了家常。得知盖一年来生活不错后,就转过身来和琳达聊几句。和琳达素不相识,起头的问话就选得小心翼翼。想到同在北京住过,回忆一下北京的风景和风味许能拉近心理距离,因而试探性地问:“琳达来美国前在北京住吧?”“在广州住。”答者痛快,问者心里划了个问号,电话中盖不是说琳达在北京住吗。好在妻子是广州人,因而顺话锋转来:“广州是个好地方,巧在我太太也是广州人,不知琳达家在广州什么地方?” “我在广州上的大学,其实我是江西人。”琳达回答说。 本来想说一下越秀公园的五羊与镇海楼,吹一吹珠江的丰水和腴秀,以及白云山的巨竹与冲天松,这一下也不敢冒然开口,只好把话头再收回来。 多数来美国的大陆同胞都在某个大学中渡过几年难忘的岁月。聊大学生活虽不如同乡那样来得亲切,但亦不需要地缘上的共同背景,又能回味人生中一段特殊的经历,因而续问琳达:“你是那个学校的?”“广州大学。”广州大学是广州市的地方学校,出国前刚成立不久,前身好象是广州市的业余大学。有一年妻子放假回广州,我们骑车在广州街上走动。妻子曾指着路边的几栋楼房说是广州大学的房子。她教研室的萧教授在国内刚露头角,是汕头人,广州想请他回来做校长。仅此而已。想到广州大学可不是泛泛而谈就能带来风趣和憧憬的题目,只好说:“广州话可不好懂啊。” “没问题,我广东话讲得很好。”也许女人天生有语言细胞,我结婚十几年,在广州住的时间加起来也有一年多,还只是从儿子那学会了几句夹生北国广东话,常引得儿子外婆一家人大笑不已。 生活中常有这样的经历,有人和你谈话时,你觉着语言就象开闸流水一样,涌腾不已。有人和你谈话时,你则觉着语促词堵。和琳达的几句开场白,让我尝到了后者的滋味。现在想起来,当时的问话在于根本性的估计错误。琳达远道而来,并非要聊乡情,只是要发展我做Amway公司的直销员。 原来Amway在广东建了个生产厂,取了个中文名字叫安利。琳达年前回国一次,这次来餐馆,是应盖先生的邀请,在回国前给我讲一下广东Amway的发展情况,好让我做盖资助下的直销员。也许盖在请琳达时,说过我从北京来。而琳达在回盖的邀请时,曾说过她对北京了如指掌。造成盖在电话中和我联系时误说琳达也是北京来,要来餐馆叙旧的话。不管怎么说,这个误会和琳达游说我加入Amway的试图造成我对琳达的某种警觉:她是为生意而来。 一讲起Amway,琳达滔滔不绝,我老老实实地做了学生:“如果你每个月从Amway买200块钱的货,你就有一定的点数,约有6%的回扣,值几美金。”琳达向我讲起了盖去年已讲过的同样内容。“如果你发展一个直销员,你就有另外200块钱的进货。如果你发展6个直销员,设定每人每月都买200块钱的货物,你的点数就可值12%的回扣,约200块钱一个月的收入,一年就是2400块钱,三十年加上利息,就是十多万块钱。你每个星期只需花2个小时的时间,十万块钱就是你的了。当你有了六个直销员之后,你就是主任直销员了。假如你的每个直销员又都发展6个直销员,你就是钻石主任直销员了。每年的收入在十万块以上。”琳达一副自信。 找了个空子插嘴说我已听过这些数字了。琳达大不以为然:“你们这些中国人,就是不重视数字。人家美国人对数字研究得很清楚,也很准确。我是学MBA的,很明白这一点。你看Amway这些数字,一点水份也没有。”也许琳达说得对。在国内活了几十年,已经养成了拍脑袋办事的习惯而自己不觉,只是Amway这些数字仅仅是一个促销计划,对任何一个听众来说,它都是一堆尚未实现的数字。在真实程度上,那些羼了水的实际数字也比这个计划来得实在。不知琳达是不明白这一点还是迷信Amway这个洋公司。 让我耿耿于怀的还不止此。“你们这些中国人”是指仅我这样一些不重视数字的中国人呢?还是泛指中国人作为一个类别,以不重视数字而昭著于世?如果仅指前者,刺耳程度尚小,如果是后者,则会让我心里揉揉搓搓了。琳达的技巧在于用词的模棱两可,让我一时把握不住她指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捉摸琳达指的是前者还是后者落入小心眼之流,那不是多数男人的天性。只不过我对这位同胞的同胞性又警觉了起来。她已可能认为洋人第一,琳达第二,其它中国人,下三烂一帮:心理上入了“洋教”也。 世界上三大宗教,在入教仪式上多不相同。佛教要剃发,伊斯兰要缠头,基督教则要连头带脚浸入水中洗心革面。但是,三教却有一个共同点:要求入教者有一个教名。西游记中有个猴性很强的齐天大圣,千追万堵,反心不改。皈依佛教后给予特权,没有剃头,可还是改了名叫悟空。至于悟到悟不到佛法那个至理-空,先改了名字再说。可见,改名字是归顺的第一步。新媳妇过了婆家,心理上变不变成夫婿家人,先改了姓再说。这种降低身份的羞辱性未变,在今天已一让步再让步。但是,有些人在另一种文明前,立即拜倒叩头,理解文明大义事小,改名革面获得眼前利益事大。在洋文明面前做出这种失态,普通老百姓常讥之为“洋奴”。我不知我今日之在美国的同胞中,有多少人自觉到这种失态,又有多少人把这种“失态”作为反面行为来理解。但愿是多数。阿门。 发觉我的思想溜了号,赶紧又回到了琳达的数字中。Amway的促销是一个多销多回扣的激励机制。Amway的销售网象一个金字塔式的结构。具有1+6这种老鼠繁殖式的扩张方式。想到琳达MBA毕业,也许懂得更多关于商业的现象和理论,便把琳达的话头截了过来:“琳达,你那些数字可以留下来待会儿讲。上次盖来这里说过后,我有几个关于Amway的问题一直想不透,不知能否先请教一下。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