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期(电子版号:ly9604c) 一九九六年五月五日 | 俄亥俄州现代中文学校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协会 | | <<聊园>>编辑部 | | 一。夏娃和小松鼠 铁肩 二。“女儿日” 何剑 =========================== 夏娃和小松鼠 铁肩 来美国探亲,只要看见硕大的松鼠奔跑于草坪,蹿树越墙,就想起我家那个小不点松鼠和它的大朋友夏娃。在北京很难见到松鼠。我家的松鼠是为了让我的孙女夏娃有个动物朋友托人从鸟市上买来的。小松鼠有个一尺见方的铁丝笼子。笼子有个小门,门上有个弯曲藏尖的铁丝扣在笼子上以防小松鼠跑出来。 那年夏娃八岁,对这个动物朋友爱护备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松松”,把它的笼子挂在厨房兼餐厅朝凉台开的门框上。笼子里面吃食饮料样样俱全。笼子下面设个垃圾盆,盆里铺上几层报纸,小松鼠大小便后随时更换冲洗。小松鼠在笼子里十分得意,天天运动。它的运动方式是巧妙地运用拥有的空间,瞬息向左,瞬息向右,斜线上蹿,速度之快,无可比拟。早晨起来到厨房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听见小松鼠噌噌噌的蹿动声。 一次,一个巧劲,小松鼠把扣门的铁丝拨开蹿出来,闪电般蹿到我屋。夏娃的妈妈手急眼快关上屋门。加上夏娃,我们三个人总动员,追堵小松鼠。可是不论我们三个人怎样围追堵截,小松鼠兀自狂奔。这时不知是谁想了个非常聪明的主意,在小松鼠的必由之路放上了它的开着门的笼子。小松鼠可没有那么多的心眼,急切当中,自投其笼。 拨开门,蹿出来玩,已经成了小松鼠的习惯,我们都是用这个办法使它就范。 小松鼠喜欢吃花生。夏娃有时给它放几个带皮的花生,它用两只前爪抱着嗑开,吃得有滋有味。那两只前爪,活象两只小手,挺有趣。把砸开的核桃给它,它也是这样吃。核桃与花生相比,它更爱吃核桃。 夏娃与小松鼠之间有很好的友谊。夏娃放学回家,首先到厨房看望小松鼠,喊着“松松”,一会儿给小松鼠送点吃的,一会儿给小松鼠的水碗里换点水。夏娃每到花园去玩,都要带小松鼠去遛,让小松鼠享受阳光绿意。玩够了,两个一起回来。 夏娃吃饭的时候,不管吃什么,总要送点给小松鼠尝尝。夏娃吃饭的座位离小松鼠两丈远,两个遥遥相望,夏娃喊“松松”,小松鼠听惯了夏娃的声音,这时它不蹿不跳,直着身子瞪着两只小眼睛听夏娃讲话。我想它是对夏娃的声音感到熟悉而亲切。七八个月来,小松鼠长了不少。 一天,夏娃的小朋友黄勇来找夏娃玩,两人带小松鼠出去遛。玩到非常高兴的时候,黄勇说:“咱们把小松鼠放到外面走走吧。”夏娃“别”字没来得及出口,说时迟那时快,黄勇已把笼门打开,小松鼠蹿出去飞也似地跑远了。这回小松鼠可真的离开了它的大朋友。夏娃伤心地哭了。黄勇没想到小松鼠跑得那么快,深觉抱歉。回到家来,夏娃还是伤心不已,又哭了一鼻子。 过了几天,夏娃说:“我在花园里还看见它了呢,它早不记得我了。” 小松鼠回归大自然。原先夏娃还担心没人喂它吃食它活不成。其实大可不必担心。我们大院有两个花园,有花有草有长青树。那古木参天的大花园虽有栏杆拦着,闲人免进。小松鼠却可以越栏攀树,任尔驰聘;花丛赏花,凭尔倘佯。小松鼠舍掉了大朋友,赢得沐浴自然的逍遥乐。 而今时过三年,说不定小松鼠早已离开我们大院奔向更广阔的自然,就象美国的松鼠那样悠闲自得。祝愿它在大自然中茁壮成长! “女儿日” 何剑 美国人脑筋开放,经常有一些别出心裁的点子。所谓“女儿日”就是一例。每年4月25日是美国社会法定的女儿日。据说是因为以前女性就业的少,多在家中当家庭妇女。为了鼓励女孩子们努力学习,长大后象男子一样工作就业,故每年的这一天,美国各机构,公司的女性员工,均可将自己的女儿们带到工作场所,临场观摩一天自己的母亲如何利用一技之长为社会做贡献并因此得到她们的男性同事的尊敬。 我所工作的州政府,如美国其它政府部门一样,工作时加班加点是不允许的。遇有这种机会,可绝不敢不提供给员工。因此年年这一天,工作的大楼里总有不少美国女孩子进进出出,跟着她们的母亲来实习。我因为女儿不在身边儿,一直没机会享受这项福利。今年女儿回来了,自然也要带她去“实习”一下。 6岁的女儿Connie得知要和我一起去上班,头一天已经兴奋不已,临睡前和我讨论要穿哪一件衣服,小小的人儿,已得了美国社会的真传:重外表胜于内涵。第二天早上她爸爸开车把我们俩送到机关大楼的门前,一进办公室,一起工作的老美同事们,个个眼前一亮。你想想,这些老美们每日吃饱混天黑,在办公室里年复一年,每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要多没劲有多没劲。如今忽然钻出一个可爱的中国小女孩儿,怎不令他们乐在脸上喜在心头。个个儿围上来和Connie打招呼。女儿吓得躲在我身后,细声细气地随我重复每个人的名字,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一头钻进我的办公室。首先令她感到兴奋的是办公室里那些大窗户。从27楼看下去,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大街小巷一览无遗,等她站在每一个窗子前观察一番,又随我楼上楼下买了两趟牛奶饮料之后,全身的兴奋神经就被调动起来了,如同美国人家中养的小狗,不停地窜来窜去,激动得不得了,完全失控。她先是在我办公室里转,然后就在我工作的部门里转,再后来就在楼道里跑来跑去。开始还不时跑回来告诉我,?他们总是拉我.?后来就失了音信,害得我不得不停止工作,出去找她。原来她已开始了在我们办公室的全面“实习”。先是坐在秘书“奶奶”的打字机前,随着她的指令,打出我们全家人的名字,然后复印成一式几份儿,分别装入信封,准备邮寄。然后就被“提升”到GIS系统专家的办公室里,学习从CD上复制文件。后来又被邀请到软件程序师的办公室里去学习玩电脑扑克。不过最令她感兴趣的还是和那几个美国小伙子玩做鬼脸和捉迷藏的游戏。再就是被他们放在办公室的转椅上快速旋转,弄得办公室里到处都充满了她的笑声。到快吃午饭的时候,人们告诉她说她可以是她的电脑的“老板”.一个主管很郑重地对她讲,由于她上午的工作表现,一旦他的部门有了工作机会,他们会优先考虑雇佣她。她甚至还拿到了一张小小的“paycheck?作为她一上午捣乱的报酬。Connie已经有了一个专门的办公室和一台属于她的电脑。 中午我们一起去CityCenter吃午饭,之后干了一件一般上班族不会干的事:去玩具店买了二个玩具。下午州里边安排女孩子们和她们的母亲们一起参观州议会大厦。俄州的议会大厦建于1861年,据说是当时各州议会大厦中最雄伟的一座。但由于当时还没有电气化,故现代化程度不高,又值建造途中爆发南北战争,经费被挪去军用,因此内部装修也不得完善。从1988年起,本州议会大厦就开始重新装修,至今已历时八载,经历了两位州长,花了纳税人多少钱也不得而知。我工作的地点与州议会大厦只一街之隔,却从来未进去过。潜意识里总觉得议会大厦的修建工程只是一个幌子,实质是在”深挖洞“,在我所工作的政府大楼和议会大厦之间修一条地下通道,一旦原子弹打过来,州长可以直接由地上转入地下。这次随女儿参观,才发现自己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两座建筑之间早有现成的地下通道,我们就是从那儿走过去的,而且如百老汇大街一样,任何人随时都可以畅行无阻。 州议会大厦是一个花岗岩结构的建筑。无论从里外看上去,全有粗大结实的石柱座支撑。据那位临时担任我们的解说员,讲话非常幽默的美国小伙子介绍,俄亥俄州作为推崇民主自由的北方各州之一,认为健全的制度和秩序是自由民主的保证,而州议会大厦坚实的石结构框架,正体现了这种制度和秩序。与这种冷冰冰的石结构搭配的,是建筑物内部的粉红色调。墙壁,地毯,到处是粉红色。据解说员讲,在18世纪,粉红色是男性的象征,蓝色才是女性的象征。而当时的政府部门(于今亦然)是以男权为主,故而粉红色占了主导地位。我倒觉得建筑师选用了粉红色,是想调和一下建筑物过于沉重,严肃的本质,使它看上去更柔和些。建筑物中的所有陈列全部复古,大到地毯的花纹式样,小到一桌一椅,全部保持18世纪的原貌。据讲解员说,一把椅子的造价就是180美元,说得我不由得不想起4月15日付税时开出去的支票。参观的最后一站是议事厅,里面摆着供议员们和州长就座的象征权力的座椅。讲解员郑重其事地提醒在场的女孩们,如果她们之中有人将来当了众议员,参议员,她们就将坐在这些椅子上决定州家大事。然后不厌其烦地询问那些一知半解的孩子:“你想当众议员吗?想当参议员吗?想当州长吗?想当总统吗?”可能考虑到Connie是少数民族,不宜轻视,眼光不时地盯在Connie脸上,征求意见。Connie则严肃认真地一路将头点将下去,没有丝毫停顿,直到讲解员问到:“你想当皇后吗?想当国王吗?”女儿还是义无反顾地点着头,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从民主到复辟的全过程。据悉,州议会大厦再有两个月就全部完工了。届时将向全州人民免费开放,独立节那天,还有免费的野餐。家长们不妨带孩子去见识见识。 参观回来,已快到下班时间,待我打点好办公室的各项琐事,Connie又不见了。找了一圈下来,发现她这一次是坐在我们头儿的办公室里,与他隔着办公桌进行面对面工作式的谈话,讨论的题目是她到底应该留长发还是短发。女儿坚持说她要留象芭比娃娃那样长的头发。老板则试图劝说她保持现在的短发,理由包括,头发太长,每天要花至少一小时清洗,不洗就会打结,很不好看。。。临行,我为Connie扰乱了办公室的正常工作而向老板表示歉意,他却不以为然,说:“每个人都非常欢迎你们来。? 一天”女儿日“实习的结果,Connie告诉我说她不想上学了,她想去工作。第二天上班,办公室的同事们则纷纷向我表示:你有个可爱迷人的女儿,希望你以后常常带她来玩。”我倒是认为以后不宜再带她去了。我虽然不想在女儿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什么阴影,但象这样的“实习”,势必令她把未来的人生看的太容易,因而放松了眼前的努力。没有不爱儿女的父母,哪个父母都希望为自己的子女铺一条通向未来的平坦大道。远的不说,你就看我们中文学校的家长们为了孩子,时间,金钱,什么都豁得出去。头脑清醒时我就会想,我们是否在重蹈前人的后辙,因为爱他们反而害了他们?想想当年的八旗子弟,再看看如今的高干衙内。我们这一茬人生不逢时,小时候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父母自顾尚且不暇,哪儿还谈得上娇惯我们。稍稍大了,又赶上文化革命,上山下乡,以至于看到如今的孩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住洋房,坐汽车,花钱如流水,不由得思甜忆苦起来,为自己小时的不曾拥有而感到遗憾。孰不知上帝是最公平的,正是小时的艰难经历造就了我们这一批人的能力和毅力,吃苦耐劳,奋斗不息。而我们这些海外华人的子女在我们过分的保护与呵护下,是否已经被剥夺了经历磨炼的机会,以至于将来弱不禁风,经不起挫折和打击?写到这儿我倒想起我们中文学校应该组织孩子们吃点忆苦饭,或带他们到美国的贫民窟参观,看看Homeless,节假日组织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劳动,为没钱的孩子、老人募捐,说不定比弹琴,跳舞对他们的将来更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