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园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三日第七十九期(电子版号:ly9702b) | 俄亥俄州现代中文学校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会 | <<聊园>>编辑部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本期目录 【春节活动报导】 哥城欢笑迎牛年,春在千家万户中 -祝贺九七新年大联欢活动圆满成功 沈小平 【杂谈】 夸夸咱们的女能人 闲人 毕业分配(续) 老青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春节活动报导】 哥城欢笑迎牛年,春在千家万户中 --祝贺九七新年大联欢活动圆满成功 沈小平 热闹非凡,人气鼎旺的哥城“九七中国新年大联欢”活动,在一片欢笑与赞扬声中结束了。两周来,作为大联欢组委会共同主席,没能有机会向为这次联欢活动付出大量时间与心血的朋友们说声谢谢,很是惭愧。今借“聊园”一块宝地,向所有在春节联欢活动中作出贡献的朋友们,向过去一年中所有支持过我们,帮助过我们的同胞,表示深深的谢意。我在这里向各位鞠躬了。 二月八日是牛年第二天。新年联欢晚会所在地ColumbusCitySchoolforESL一片喜气洋洋,一千多名旅美华侨、华人及美国朋友出席了这一盛大的活动。中国驻纽约总领馆侨务领事陈浩琦和教育领事高超等曾在晚会前专程赶来向哥城华人拜年,而俄亥俄州州长特别助理麦克。奥扎尼克则在百忙中代表州长向大会宣读了贺信,并观看了全部文艺节目演出,赞叹不已。DominionMiddleSchool校长卡特女士也在会上致了贺词。联欢晚会由美中科协会长邵幼瑜主持,并由俄州现代中文学校董事长何剑,全美中文学校协会会长王建军和OSU电机系主任郑元芳教授任总顾问。 历时三小时的文艺晚会--精心排练的十七个节目,使到会的观众获得了极大的精神享受。哥城名主持,俄州大教育学院教师刘骏和九二年中国首届南京小姐冠军马曼红两人配合默契,风趣动人。整台晚会包括歌曲、器乐演奏、戏曲、舞蹈、相声和说唱等节目。由俄州歌友合唱团男声合唱队的男声小合唱拉开了演出的序幕。欢快的儿童舞蹈使整个晚会充满了喜悦的气氛,特别是牟平老师编导的<<我们的祖国是花园>>,<<黄河>>,<<孔雀舞>>和<<采蘑菇的小姑娘>>,以及邹玫老师编导的<<乡女>>都可看出编导者和小朋友们的功力。京剧清唱是晚会上不可缺少的节目,尹凤琴和张惠铭,陈枫的<<沙家浜>>选段高亢有力;来自香港的京剧票友翁叙园的<<凤还巢>>展现了梅派艺术华丽典雅的魅力;而美国海外京剧联谊会会长,裘派名票陈嵩生的<<姚期>>选段则博得了满堂彩。马恒伟老师指导的俄州现代中文学校小提琴班表演了齐奏<<森吉德玛>>等,身为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的马恒伟也在王佩贤的钢琴伴奏下亲自演奏了<<新疆之春>>和<<查尔达什舞曲>>。有美中科协会员张惠铭,朱辉,刘运和尹凤琴表演的锣鼓说唱<<哥城华人迎新春>>,以中国独特的民间说唱方式,道出了中国人在过去一年和未来一年已取得和将要取得的成就,如京九铁路的通车,以及今年七月一日香港的回归等,还有王立国和张惠铭的相声<<对牛>>,足足十多分钟,将生活中的许多趣事与牛年联系起来,值得一提的还有以大部分是孩子妈表演的<<阿里山的姑娘>>,几可与专业舞蹈团相媲美。这里凝聚着编导邹玫精心设计的心血和所有舞者刻苦排练的汗水。原西安电影制片厂老导演王志杰也兴致勃勃地为大家献上一首从未有机会欣赏的陕北民歌清唱<<三道道儿蓝>>。原北京电视台文艺编导牟平的<<长江之歌>>,使观众感受到祖国大好河山的瑰丽多姿。大会特邀嘉宾,原总政歌舞团著名男低音歌唱家崔宗顺雄浑有力的歌声<<我的祖国,妈妈>>,和<<彩虹妹妹>>等,把全场观众听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而俄州歌友合唱团在孙金发指挥和邱怡钢琴伴奏下的大合唱则把晚会推向了高潮:<<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十五的月亮>>,和<<歌唱祖国>>等,既有悠扬抒情的轻柔,又有豪迈奔放的刚劲。虽然绝大多数演出者是业余的,但观众热情的掌声肯定了他们的艺术水平和为晚会所付出的辛勤努力。在<<难忘今宵>>的歌声中,晚会圆满结束了。但随后举行的大型舞会,卡拉OK大奖赛又留住了广大观众的脚步。整个联欢活动持续到半夜二点才结束。 第二天下午二时半至四时半,俄州现代中文学校全体师生在DominionMiddleSchool又举行了师生春节联欢会。多位校领导及有关人士在会上致春节贺辞,副校长兼教务长马京升对教学工作进行了总结,对一年来全体老师及学生的辛勤努力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学校还对即将去波士顿工作的“聊园”副总编李大伟,七班老师周沛琼和学生家长马丽明,张国光颁发了奖牌,以资鼓励。随后,各班小朋友纷纷上台表演了丰富多彩的节目。三位爱好中国武术的美国朋友也为大家献艺助兴。校长助理鲁深参与策划了这台学生会演。 纵观今年春节大联欢活动之所以圆满成功,主要原因为这里有一大批热心为社区服务,不为名,不为利,不计较个人得失,团结一心努力奋斗的人士。特别是九三年成立美中科协,九四年成立中文学校,九五年成立全美中文学校协会总部以来,在一大批热心人士中逐渐形成了有一定群众基础的的核心。如美中科协首届会长王建军,第二届会长何剑,本人曾任第三届会长,最近新任第四届会长的极有人缘的邵幼瑜,以及德高望重的美中科协理事会主席郑元芳教授。他们团结了一大批愿意为传播中华文化,为社区奉献的热心人士,使得哥伦布这一本不为人所知的城市逐渐成为整个美国华人社区范围内最为活跃的地区之一。 在这里,我要借此机会向所有为春节联欢活动付出过心血的人士表示衷心的感谢。他们当中有,参与节目策划,筹款及舞台管理的会长太太李东;为晚会节目尽心尽力,多才多艺的尹凤琴;为布置舞台书写特大幅春字及春联的哥城才子赵明乡与祖鸿翔夫妇;赶制演出服装的谭杰;为晚会打制所有宣传材料的王立国;负责总务及会场管理的马京升,荣凤光,陆鸣,邵艾萍,李大伟,张育鲁,鲁深等;负责舞会、影视录象放映、儿童游艺、摄影摄像的管真,陈翼飞,余杰妮,魏萍,刘运,陆琴,陆明,陈琦,金茂宁,陶松等;负责舞台管理的刘北清,王向东,王红等;还有负责卡拉OK的陈彪,潘旭光,孙金发,陈鸣,朱晓丽,陈奇珠等。还有无数位临时参加帮忙的美中科协会员和中文学校家长等。名字实在记不住,在此不一一叙述了。 让我们在“难忘今宵”的歌声中,去迎接更加美好的明天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杂谈】 夸夸咱们的女能人 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七日 闲人 97年春节联欢晚会终于过去了,之所以用“终于”二字是因为,为了把这场晚会办好,许多人付出了大量的劳动和时间,而节目的精彩与成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在异国他乡能够庆祝自己的节日,并亲眼看到家乡的节目,亲耳听得家乡的歌曲,是一件多么令人激动和兴奋的事啊,更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什么“圣诞节”、“感恩节”、“情人节”,怎比“春节”更让我们感到亲切、心暖。它使我们想起在国内过“春节”的种种情景:鞭炮声天天有,一直持续半个多月;家家焕然一新,糖果、点心、水果、茶水、瓜子之类的东西,随你吃随你喝;串亲戚,拜朋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可见“春节”是我们一年中最大最重要的一个节日,我们怎么会忘记它呢? 晚会是办完了,静下心来让我们细想一想是多么不容易啊。上到组织者沈小平、何剑、李东等,下到每个演员,乃至小演员,大家都象脱了几层皮。在这里我无法向大家一一描述。一是人太多、事太多,万一挂一漏万便无法向大家交代。更主要的原因是我不完全了解每个人的情况,不可以乱说(虽然在这里言论自由)。但我却想借《聊园》一角,夸夸咱们的女能人━━李东。 许多人都认识李东,但也有少数人对不上号,在这里我向大家提示一下你就知道了。在春节晚会上,当你买了对奖券时,你特别期待台上的那位女士能叫出你的对奖号码,她就是李东━━美中科协协会会长邵幼瑜的贵夫人。 说起来哥伦布市的能人不少,在我看来凡是能到美国来的都有一些能耐,而李东却不同,她是全方面的。认识她的人都知道:李东是一个热心、健谈、很有修养的人。同她谈话总让人有一种亲切感,她会把你夸得让你美好几天。有人说女人或是“有善无才”,或是“有才无善”,但李东却是两者具备,不信你去问一问邵幼瑜,他得到的体贴和关心最多,而李东赚得钱也不比他少。 每当过节,不但他们的孩子有一份礼物,就连邵幼瑜也有一份,不象我先生来美这许多年,只给我买过一个戒指,还是补结婚时的缺。每天吃完晚饭,李东都把削好的苹果放到邵幼瑜的手里,不知诸位先生是否都有这种口福。凡到过李东家里的人都有一种感觉,家里虽不是金碧辉煌,但也是清晰亮堂,家具的款式和颜色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房间的布置格局又是那么合情合理,给人一种舒适温馨的感觉。这样好的家具得到了李东的不断保养,房间里的干净劲儿是一尘不沾。也许在电视机下你能找到一点灰尘,那也是邵幼瑜的错(那儿是他的责任区〕,并非李东之过。打开他们家的柜门,不管是书柜、衣柜、碗柜,你都会发现东西是按照不同的“种族”摆放的整整齐齐。不像我,生怕别人打开我家的柜门,否则东西会流出来的,露馅了。每次我去他们家里都有一种不想走的感觉,这里太舒服了,李东太能干了,能人儿。 每次你见到邵幼瑜都会发现,他总是那么干练、利落、精神(邵幼瑜稳住,不要飘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常言道:人靠衣服,马靠鞍,是他那一身合体、高雅的服装衬托的。而服装呢自然又是李东精心挑选、比较了又比较买来的。可见李东既有艺术眼光,又有长远思想。如果哪位太太觉得自己的先生不够帅气的话,那毛病一定出在衣服上。赶紧向李东请教,讨来经验,定会使你的先生也生辉不少。 李东的能干劲儿还体现在:主意拿得快、拿得准、拿得稳。家里买房子那么大的事,她一个人就定了,说买就买。更何况是买汽车、买家具、买钢琴等都不在话下,满意了就买下来,到了邵幼瑜那儿也只有点头的份儿,不点也不行了,已经买了,好在买来的东西还都不错,物美价廉。到此郑重声明:在这里并不是说邵幼瑜无能(否则怎么能当美中科协协会会长呢),而是李东太能了。由于李东的体贴和能干,为邵幼瑜省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使得他在事业上越爬越高。诸位先生看到这里,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太太跟李东比,要知道世上只有一个李东,还是自己的太太好。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些美中科协协会的老会长们发现了李东的能干劲儿,于是乎越来越多的社会工作排到了她的头上,这也是能者多劳的体现。每当这里有活动,都少不了她的影子,而且是班照上,家事照做,“革命生产”两不误。就拿这次春节晚会来说吧,李东为大家、为晚会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是大部分人所不知的。 为了把晚会办的丰富多采,从一开始李东就注意观察谁歌唱得好,谁舞跳得好。舞台上不少的演员都是由她这位“伯乐”选中的。当然她自己也要起个带头作用不是,于是乎既参加合唱团,又加入舞蹈队,几乎每个周末的时间都被占用了。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又是能人的表现之一,干哪行像哪行。唱歌也许你没有听清她的歌喉有多靓,这可能是麦克风不灵,也许是因为没有吃晚饭使不出力气来,随你怎么想。但舞姿的优美想必你不得不承认并非假冒。 台面上她所花的功夫你已经看到了,而台下的她更是与众不同。为了用最少的钱为舞蹈队买到合适的服装,李东不知跑了多少家商店,选择了又选择,比给邵幼瑜买衣服还精心,终于买到了大家都满意的服装。为了寻找晚会的会场,她又不知打了多少电话(当然都是用公家电话)。会场租定以后,签协议、办手续自然又少不了她。都是为了省钱,李东在众多的印刷厂中找到了一家最便宜的,来印刷晚会的节目单,而且节目单的安排与广告设计也是由她亲自做的。虽是自学成材,设计出来的水平还蛮高,应该得90分以上。如果你手头有一份,可仔细欣赏,研究他半个月再丢。 最头痛的,也是晚会最需要的一项工作就是筹款。让人家高高兴兴地拿出钱来并非是你我所能干的事,它需要具有雄辩的口才,还需要面带微笑、不卑不亢的外交家风度。古人说的好:“世上无难事,只要李东在。”人家一见到李东那甜甜的笑脸(当初邵幼瑜是否也是被那笑脸打动的还未考证,感兴趣者可自行查问)心里就已同意了一半,再听到李东那一长串的赞美之词,早已把手伸到了口袋里。当然也有不为之所动者,那就需要李东多费几遍口舌了,甚至多跑几趟腿。可见“讨”来的这点钱多不容易,它浪费了李东多少“感情”,不光是“感情”,李东还利用了自己多少个病假日。不知诸位是否注意到,李东近来话特别多,那是被这场晚会练出来的、逼出来的。 晚会结束了,但李东的事情还没有完。她自己花钱在外面租场地开Party,用了几天的时间,做了许多菜来招待这次晚会所有的工作人员及演员,原因是大家辛苦了。谁最辛苦?谁出的力最多?还不是她自己。为了晚会、为了大家,又出力,又出钱,这自然少不了邵幼瑜的支持。多可贵的精神啊,多热心的人啊。我庆幸比一些人早认识了李东,又不幸比某些人晚认识了她。大家现在了解了这场晚会少不了李东……跑腿。我们衷心地感谢李东,感谢她所做的一切。我们说李东━━能人辛苦了。 ========================================== 毕业分配 (续七十七期) 老青蛙 何东昌如果没有成见,应该记得我这个对他和蔼又可亲,尊重又爱护的小看守。我从来没给过他难堪,没有喝斥过他,甚至他不愿意去食堂吃饭,说是要写检查,我也不勉强他。好吧,就留下写吧,可你吃什么呀?我问。他说,他还有一个窝头和半块咸菜。那你不要别的了?我不顾忌帮他点忙。不要了,他说。何东昌在我进校的时候是校党委第三副书记,在艾知生之上,同时又是工物系系主任。他常给学生们做报告,幽默风趣,又博学多才,给我们的印象好得很。可他那种幽默的神情,满不在乎的态度给他找了不少的麻烦。让他吃了不少多余的苦头儿。革命群众觉得他总是诚心捣蛋。在他进我们系的专政组之前,我亲眼看到他和校级黑帮们一起锄草,用镰刀把虎口割了一个大口子,血哗哗的流,他不紧不慢地要求工宣队去校医院治疗。校医院居然不给打麻药就缝上了,疼得何东昌汗珠子大如黄豆。不少革命群众虽然无能为力却也有些抱不平,我就是一个。说起来也不由他不恨文革,不由他不恨造反派。但我觉得他缺乏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胸怀,他恨所有的人,包括同情过他保护过他的人,这就可怜了。尽管如此,我仍然逢人便唠叨一下何东昌是如何如何可惜,以此化解一点人们的憎恨。 咱回到毕业分配的话题上来。 有军宣队员和我私人交情那么好,给我撑腰,我应该是随心所欲,不必担忧了?非也。上帝的安排谁也不能预料。偏偏小郭是陆军,而且又在教工部,而工物系学生分配权在海军,穿灰军装的。而且,偏偏穿灰军装的小王又是不喜欢我这种天性的人;加之偏偏我这狗脾气又看不上如海军小王儿那种故弄玄虚,故做深沉的德性。一样一样凑到一块儿,决定了我后来坎坷的命运。 海军小王儿很年轻,大约和我们同龄,却深沉得令人窒息。有时他也到学生中来和大家聊聊,可绝不向大家泄露半点分配的以及他个人的任何信息。你问他什么地方的人,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怕有照顾同乡之嫌?)你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你没必要知道。(怕有人暗害?)你问他入伍多少年了,他说,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唉,大部分同学无可奈何,摇摇头走了。偏偏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没什么能耐还想为民请命,指着海军小王儿的鼻子,气急败坏地说,大家想跟你聊聊天儿,你看你,你有什么了不起?怎么就不能说呢?海军小王儿心平气和地说,是的,我没什么了不起,我就是一个管你们毕业分配的而已。话都说的这份儿上了,形势可见有多险峻了,我却体会不到,真是笨到可以的地步了。记得陆军小郭曾暗示我要找海军小王检讨,我却以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什么也不低头。后来也知道,包括军宣队和工宣队在内都有人为我争取过,但正气凛然的革命势力终究占了上风,绝不能纵容如我这样的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得逞,不打击,不教训,就不足以扶正压邪,就不能体现不断革命论的必要性:放任自己不进行不断的改造,出身好的照样脱离革命航向。 同学们一个个地都有了方案,有的都打包走了。对口的分配约占三分之一,其余的都不对口,但分配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差,离老家近的,分到中小城市的,或是分到厂矿的,占了大多数。就连存心不良勾引工宣队的色狼都分回家乡的县级单位。就是我,迟迟没有下来方案。这等待本身的折磨其实就是一种惩罚。待大多数人都走了之后,海军小王儿给我从外系“争取”到了一个名额,是黑龙江省军区农场锻炼的名额,说是我需要锻炼一下。那时的我被这个人人都明白是最差的惩罚性的分配击垮了。总有三天三夜没吃好没睡好。几乎一天也不说一句话,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在想着三千里地外的冰天雪地、深山老林、荒无人烟、与熊为伍。。。我想到了自我记事以来的各次政治运动后期都有一批一批的人被戴上帽子,如现行或历史反革命,右派等等大帽子,哪儿远,哪儿苦,就往哪儿一送,去干纯体力活儿,用“劳动”把他们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思想改造成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的思想。我现在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我没有个如紧箍咒的帽子而已,至于“臭老九”的名讳毕竟是自嘲的戏称。但有一点,精神虽然垮了,却没有屈服,没有求任何人,在人前从不作可怜相。同学们越是投过来同情的目光,我就越是作出无所谓的样子。同学们也不好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忍了这一刀,吞下了这个苦果,认了命运的这个安排。当然心里也是恨恨的。那时候的学生其实真挺老实,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去还他一刀,或是找个别的办法去报复(当然也是由于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就如小妖精对如来佛,怎么可能抗衡)。忍为高和为贵嘛,即使是受了伤,也要躲在没人的暗处自己把血舔干,还挺不好意思的呢。顶多如阿Q那样骂一句“妈妈的”。 准备出发 从我定了去黑龙江农场之后,我就觉得从此和原子能拜拜了。我一打听,嗬,自控系无线电系居然总共有四十来人要去黑龙江农场,顿时觉得一点儿也不孤单了,我就说嘛,那能就便宜了我一个。自控系,无线电系和工物系不一样,尽是出身不好的,加上表现不好,比如发明“晕倒”嘲弄工宣队,那还不是找死?黑龙江北大荒,多么合适的锻炼场所,小子,去吧。再一打听,就是工物系也不是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女的。乍听起来,工物系去黑龙江农场是一男一女,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远分”的“对儿”呢,其实人家那位女生就是闭着一只半眼睛也不会看上我这么笨,没心计的主儿。人家是为自控系的男朋友作出牺牲的。两个方案,一个好,可不能和男朋友在一起,一个差,就是黑龙江,可以和男朋友一起。挑吧。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定了黑龙江。看人家这爱情的力量!人家是准备在共苦中去体验甘甜,和我等被惩罚纯粹一个味儿的去吃苦的从根本上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要说虽是惩罚,我还真得承认的确和由专人押解出京流放到边疆的那些傻蛋们有所不同,我们也就是不得不去,限期离境而已。为了找到共同感觉,找回自尊,必需寻找同路人。我自己找到自控系,打听到一个屋里有那么两三个要去黑龙江的,敲门,听到一声“别开门”,还没反应过来就推门进去了。刚迈进一只脚,觉得有些不对,屋里没灯黑区区,一人大叫“快关门!叫你别进来,你怎么就进来了,快进来呀。”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怕不是屋里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干吗让我进来快关门?刚要全身而退,一个人影冲过来,一把把我拉进去,一手就把门推上了,随手哗啦一声把门划上了。我被抓感觉力道很大,“哎,哎,你,你,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心想要坏事,学校里也有打劫的黑店?还出不去了?这汗就下来了。只一瞥,发现双层床中间夹着的桌子上有一点点红光,杀人的案板?那人回到桌子边儿,说,“你把我的照片都爆了光了。”啊,我长出一口气,原来在洗照片。那人又说,“嗳,你不是我们班的啊?你哪儿的?上这儿来干吗?”我说,听说你们宿舍有人也要去黑龙江,想认识认识,结个伴儿。他说,“好啊,我就去黑龙江,你坐,你坐。我叫王大光,你叫什么?”说着伸过手来,微弱的光线中我伸过去手握了一下,湿湿的,缩回来的时候觉得有点酸味儿,是显影液定影液的味儿。我通报了姓名,坐在了对面的床上,看他洗照片。他洗照片只用一只手电和二个盘子。一盘显影液一盘定影液,外加一块红布。底片放在相纸上,夹在两片玻璃中间,曝光的时候到桌子底下,用手电照几秒钟,关上手电,拿上来放进显影液,手电蒙上红布,打开,监视显影程度,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放到定影液中。他一边洗我一边看,还一边聊着。原来他们系有差不多二十个人分到黑龙江农场锻炼。当听说工物系就我和一个女的去黑龙江,他说知道那个女的,她男朋友就住隔壁,而且早就听说他们俩决定一块儿去黑龙江了。他夸那女的,够意思,够义气。问我,有女朋友了吗?没有?没有也好,省得惦记了。不过看样子你是单崩儿一个,属于“受照顾”的吧?一句话说到我的痛处,一口气叹出去,他马上就向我道歉,“哎哟,对不起,我可不是故意的,我还不是一样?我们都是?受照顾?的。没啥,哪儿的黄土不埋人?”所有的照片都洗完后,放在定影液中泡着的时候,开了灯,他就让我看照片。看吧,都是我们刚照的,拿到黑龙江去也能解个闷儿。照片都是120相机照的黑白照片,用手电筒洗出来的,居然还都挺清楚。这时我也注意到了他的长相。王大光论身高也就是我这么个个儿,可壮得多。剃得齐齐的小刺儿头,一张很生动很胸有成竹的脸,配上浓黑的小胡子,感觉很亲近,还带点儿洋气。照片上的他永远是笑的,他和他的女朋友到好几个公园照了不少的相,想来是临别前好好的玩儿一阵子。看了照片上他的女朋友,我楞了一下,见过,为什么?因为他女朋友是清华有数的几个校花之一。那几朵花儿,几乎清华所有的男生都能数得出来,没想到他就捞上一个。嗬,这是你朋友啊?我没有掩饰惊讶。就凭这一点,他就比我高,比我能,值得我佩服。其实王大光本人确具特殊魅力,如西方牛仔的野性的放荡不羁的气质足以让现代女性们倾心。后来听说他中学时是那种淘气打架惹事生非的却学习成绩特别好的那种学生,体育又格外突出。入得大学来,进了体育代表队,成为清华十项全能的一颗炙手可热的新星。正当体育成绩直线上升的时候,文化大革命了,从此结束了他在体育上发展的路。不少人为他可惜,可大光不觉得有什么。“嗨,我就没想过要吃体育那碗饭。”他总是这么不在乎。我俩的性格截然不同,他痛快淋漓,我优柔寡断;他豁达乐观,我忧心忡忡;我俩的体型也完全属于不同的类型,他膀大腰圆,体健如一头豹子;我面黄肌瘦,文弱象一只落汤鸡。但我俩却成了好朋友。我们的友谊从农场一直保持到分配以后,乃至回京以后,直到因为调来调去失去联系。许久以来我一直想方设法在找他。 我们的通知书上写明是新年前到黑龙江齐齐哈尔报到。为了不让家人替我担心,着急,我也不愿意家里人离别的悲伤,我在新年前好几天就搬到了王大光的宿舍里,给家里人一个幻觉,似乎我还在北京,我准备从清华直接到火车站,登上火车就走了。 乘火车离开北京的那天,没有人送我,我也没让任何人送我,是那种少有的没人送没人疼的主儿。王大光的女朋友到车站送行了。我避开了他俩,在座位上整理东西。心里总是有点凄凉,酸楚。到处都是惜别的情景,老人送孩子的,伙伴送朋友的,情侣送心上人的,。。。不过说实话,那种场合,想有点情调也不容易。你想,火车站里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又肩扛手提,大包小包,气喘吁吁,满身大汗。哪还有花前月下,小桥流水的情调儿?最不好玩儿的是老人送孩子,老人不厌其烦的嘱咐,换来的是孩子的白眼儿,知道了知道了,还有完没完?得了得了,快回去吧。行,行,写,到那儿就写信。走吧,走吧。老人的泪眼模糊,也不挑拣孩子的态度了。孩子这一出远门儿,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呲哒就呲哒两句吧。当家长的其实不明白,这种时候不能给孩子“掉份“。。。。朋友送朋友都是春风满面,谈笑风生。你丫挺的别忘了哥们儿,有啥要我干的来个信儿。得啦,还我不忘你们呢,我这一去,专业就全没用了。国家将来的发展就靠你们了。。。。要说最别扭的就数情侣们了。人前人后,大庭广众,想亲热亲热都不好意思了,可邻近长时间的离别,总觉得会留下遗憾。那种欲言又止,含情脉脉,扭扭捏捏,想作出豪爽利索的样子,又舍不得这最后的时刻,让人心里感觉有如武大郎攀杠子,上下够不着。。。。嗳,光说人家了,凡是这时候在车厢里正襟危坐的,都是和我一样的“个人英雄”了,还说什么呀,连到火车站送行的类型里都不包括我们,数最惨的一类。 开车的时刻到了。随着一声低沉的汽笛声,车身轻轻抖动一下,然后向前移去。同时人声骤然鼎沸起来,达到一个顶峰,有叫声,也有哭声。有的人原地站着,也有的人随着火车跑着,甚至有的人车上车下拉着手跑。只几秒钟,火车就快了起来,终于把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抛到了后面。当车里的人们收回脑袋,调整座位时,不少人在擦眼睛。 前方是怎样的地方?不知道,没去过。前途又是如何?也不知道,没有主动权。人们已经习惯了受人摆布。文化革命中不就是天天盼着有什么新的消息新的指示吗?哪天要是没有指示了,就觉得没着没落儿了。要自己拿主意,百分之九十九要犯错误。也许让你撞上一次,走了运,可下次你又犯经验主义,肯定撞错,一巴掌拍下来,打到反党反人民的泥坑里去了。所以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听喝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往东就别往西。火车拉咱去哪儿,咱就去哪儿。我们的直达列车终点站是齐齐哈尔,黑龙江第二大城市,距北京三千多里地(约合1000MILES)运行约23小时。东北的铁路发达,这还要感谢小鬼子。日本鬼子占东北时大力发展铁路运输,给东北人留下了比南方多的铁道线儿,让东北的老百姓再穷再土也坐过火车。这算不算事物的一分为二?挨欺负受侵略,但物质文明发达了。当然老百姓坐火车是一种坐法了,有座儿没座儿不大紧,只要快。不象中国的国宾西哈努克,从北京到哈尔滨,铁道线儿两边儿十米一个兵十米一个兵,还不能让他看见,都是爬在那儿,为的是确保他的安全。西哈努克在中国可出够了风头,都说那几年中国最有名的电影明星就是西哈努克。他带着一个比他高的绝代风华的老婆到处游山玩水,歪歪着嘴朝中国老百姓微笑。中国从上到下,从伟大到平凡,都捧着他。他生下来的使命就是享受,他的舒服象征着友好。他倒是给柬埔寨做了些好事。听说柬埔寨人爱吃大蒜,中国给的少了,西哈努克就不高兴,他一不微笑,几车皮大蒜就运过去,西哈努克就又乐歪了嘴,朝四面鸡啄米似的点着油光锃亮发育绝对优等的脑袋。西哈努克到哈尔滨参观访问,哈尔滨用当地的土特产招待他,酒席宴上上了一道名菜:熊掌。西哈努克吃得高兴,非要见做熊掌的大师傅不可,可谓平易近人之极。不想此大师傅其貌不扬,据说是一只眼,官方怕有损中国人的形象,推托不予见面,西哈努克还以为中国要保守熊掌烹调秘方呢,又不高兴了好几天。 老百姓就不奢望吃熊掌了,沟帮子烧鸡挺有名,就很好。车到沟帮子,站台上满是推着玻璃柜车卖烧鸡的,一块钱一只,小点儿,纸包包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生意特好。车一开,一个个打开纸包就吃,一吃就发现味儿不那么好,看来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黑区区不说,不怎么香。就有经验老到的采买员说了,那不是鸡,是老鸹。老鸹也能吃?能吃,没看鲁迅写的小说“奔月”,羿的箭术实在太好了,把所有的飞禽走兽都打光了,只剩下乌鸦可打,就天天打来乌鸦给嫦娥做乌鸦炸酱面,吃到后来嫦娥忍无可忍,飞了,去了月球,早了老美登月球若干万年。那烧老鸹果然不好吃,没有烧鸡的香味儿和余韵,不过好歹也是肉,嫦娥吃得我们吃不得?就当是烧鸡了,精神变物质嘛。 车厢里有不少学生,清华的大都认识了,还有些生面孔。凡学生模样的,一问,十有八九是到黑龙江农场的,共同的目的地一下子把人们的心里距离拉近了。“哪学校的?”“农大,你呢?”“清华。”“嘿,清华也分农场吗?干吗去?”“锻炼哪。”“哪儿锻炼不好,要上黑龙江农场?”“既然是锻炼,哪儿还不一样?”“也对,不管那些了,以后咱们就是同路人了。”大部分人都有共同点,即从来没有去过东北黑龙江,对黑龙江是谈冷色变。 “听说黑龙江山里常会把耳朵冻掉,那得怎么个冷法儿?”一个南方人问。 “我也听说了,说是撒尿得拿根棍儿,边撒边棒,要不就冻上了。” “哎哟,那可。。。”不少人都不自主地朝车厢后面的厕所望望,打个冷战。似乎是先撒干净为妙,免得到了齐齐哈尔不好处理。 “也没那么邪虎。”一个穿对扣棉袄的象老农民模样的人插话。 “你知道?”几个人一块儿问。 “我是黑龙江黑河镇人。”他说,旁边一个接着补充,“这是我们农大同学老张,家在黑龙江,又分回黑龙江了。”啊,原来是学生,可不象,单眼皮,小扣扣眼儿,老气横秋,象三、四十岁的人。 “快,快给我们上堂课,给点儿感性认识,黑龙江怎么样?”呼啦,围上来一大帮。 “黑龙江让我说还真不错。” “还是人人都说家乡好啊。” “真的,是不错。要不怎么河南山东的盲流儿都往黑龙江跑呢?甭管哪儿的人,到黑龙江就能活。北大荒,地肥呀,撒下种子,秋天就收,饿不着。” “可咱们不能当盲流处理吧?” “那当然,咱们是吃国家商品粮的,月月还能拿旱涝保收的几十块呢。我是说那地方是宝地。当年小鬼子就看上了那块地方了。” “冰天雪地,冻掉耳朵的地方,要我可不喜欢。”南方人这么说。 “对你们南方人是难了点儿,冬天真冷。可你要是热爱大自然,那种北国风光,南方可是找不到的呀。毛主席诗词,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晴了天,出了太阳,就是红装素裹,分外妖娆了。” “一年四季都这样?” “不,哪能呢?也有夏天,就是短点儿。夏天草原上花盛开,一望无际,没遮没拦,再小心眼儿的人也会心胸开阔。” “有狼吧?”胆小的人哆嗦着问。 “有。草原上狼是主要的有害野生肉食动物。白天常见,可它也不攻击人,除非是饿急眼了。晚上老能听见狼叫,和小孩儿哭一样。” 非东北人都傻傻地面面相觑一番。 “还有什么,先跟我们讲讲,好有个准备。”心细的人要求。 “在黑龙江生活要有点特殊的生活常识,和关里,南方不一样。头一样,拉屎撒尿就不一样,叫做顶风拉屎,顺风撒尿。” “为什么?”这话太新鲜。 “顶风省得闻味儿,顺风免得落在自己身上。” 大家用了一、二秒钟才回过味儿来,一片大笑。“没厕所啊?” “广阔天地就是厕所。森林里有熊瞎子。万一,我是说万一,一般没事儿。万一碰上熊瞎子,千万别顶风跑。” “顶风跑得慢,是吧?”接碴儿快的人自以为说到点儿上了。 “不是。你跑得再快也跑不过熊瞎子。为啥叫熊瞎子?它眼周围都是长毛儿。顶风跑,毛儿让风一吹,它眼睛露出来,看着你追,一会儿就追上。顺风呢,毛儿挡住它眼睛,你瞅不冷子一拐弯儿,它就找不着你了。” 经验是记下来了,可心里还是念叨着千万别碰上。 “碰上熊瞎子,第二条,不能爬树。熊瞎子爬树本事可大,你爬不过它。它上树快,下树更快,一个屁股墩儿摔下来,起来就追。所有不能爬树。” “那要是没风怎么办?” “记住,熊瞎子不吃死东西,装死是一招儿。” “怎么装死?” “最好是脸朝下,把脸埋在土里,这样可以稍稍呼吸还看不出来。当然也得看运气了。熊瞎子傻是傻,可有时候它不马上走,没准儿就一屁股坐在你身上,肠子肚子全挤出来。” “你说要打就打不过它吗?熊瞎子看上去不是挺笨的吗?“ “打不过,武松也打不过,它那一巴掌下来,半边腮帮子就下来了。山里就有半边脸没有,牙邦骨露出来的,那就是熊瞎子扇的。” “我的妈呀,最好让猎人多打点儿熊瞎子给有福气的人吃熊掌吧。” “逮熊瞎子最好的季节是春天。入冬前,熊瞎子吃个贼饱,然后就冬眠。它也不老睡觉,也饿,饿了就舔自己的脚巴丫子。舔啊舔,掌上的脂肪就舔薄了,掌也嫩了。等天暖了,它出来找食吃,就一瘸一拐了。这时候它跑不快,又怕疼,最好打。” “还是说点别的吧。比如饮食卫生什么的。我妈就怕我生病,让我带了好多药来,治拉稀的,治发烧的,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有用。你还真问着了,我的专业是兽医。” “可咱们是人啊。” “那没关系,其实都一样,就是用药的剂量不同而已。几点要注意,头一点,没有虫子的水不能喝;” “喝虫子啊?” “谁让你喝虫子了?有虫子说明没毒。第二点,没有虫子的果子,蘑菇,野菜不能吃。” “否则有毒,是吧。” “对。第三点,所有的鱼,脑袋不能吃,都是线虫。” “不是说棒打獐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吗?” “这看怎么说了。有道理,也有不实的一面。獐子就是黄羊,傻,真傻。你看见黄羊,?砰?的一枪,没打着不是吗,你别走,一会儿它还回来,要看个究竟。这时候你再瞄准一枪,就打着了。它傻。那鱼呀,死水泡子里有,还贼多,没人捞,越生越多。赶上个小水泡子,也许真能一下了捞上几条。可那鱼千万别吃,肯定有虫子。河里的鱼可以吃。至于野鸡,不定哪辈子有那么一回,飞到火堆里,就传下来说是飞到饭锅里。那野鸡八成是饿晕了头,扑火来了。” 大家都笑了。 “黑龙江那么冷,细菌都冻死了,没啥病吧?” “也不能那么说。黑龙江最流行的是克山病,大骨节病。大骨节病是缺碘,凡有关节的地方都大,还没劲,干不了重活儿。克山病就分好几种了,都死人。其中要数羊毛疔最厉害,治的及时,在背上,胸口上用针挑开小泡泡儿就会冒出象羊毛一样的东西,挑出来,就好了,挑不出来,人就憋死了。” 大家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从鸡皮疙瘩的小尖尖上往外挤白毛。 “这克山病的病因有几种说法,有说是营养不良引起,有说是一氧化碳慢性中毒引起,有说是水土不服引起,等等了。大概一氧化碳慢性中毒最可信。一到冬天,家家都把屋子糊得严严实实,一点儿气儿都不透。屋里生火,空气污浊加上一氧化碳含量高,引起血液中毒,久而久之就出病。哎,我说,今天咱们先谈到这儿吧,该休息了,明天再接着聊。”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谢谢了。”好几个人都说。 大家都如刚刚看完惊险恐怖电影似的,闪烁着游弋不定的眼光回到自己的座位,眯瞪着眼想自己的事去了。 “这东北黑龙江还挺可怕的,啊?”我和大光说。 “别听那个,人家当地人就不活啦?再说,那么多知识青年都下到那儿去了,他们怎么活的、咱不比他们强?一个月好几十块拿着呢。”大光就不往心里去。 夜深人静唯有火车轮子有节奏地“咣当咣当”响,催人疲倦,却说什么也睡不着。脑子里老闪着对将来的猜想,说不上是憧憬。二十岁出头的人还不知道珍惜时间,只是对未知的事情,未知的前途怀有恐惧。而大光却说,嗨,想那么多干吗?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们的车跨河流,穿山脉,一路风驰电掣,义无反顾地向北,向北。越往北,路边儿景象越生疏,不时有人轻轻抬起车窗,打开一条缝儿,让外面空气进来,体查一下气温。每次都说,好象又冷了点,然后向上扯扯领子,向下抻抻袖子,抱起胳膊回到自己的沉思中去。(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