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园 一九九八年四月十九日第一OO期(电子版号:ly9805a) 俄亥俄州现代中文学校 <<聊园>>编辑部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协会 ==================================================================== 皮恩特教授 翁叙园 小村众生相 张老鸣 ============================================= 【作品欣赏】 皮恩特教授 翁叙园 皮恩特教授是阿富汗人,在美国三十多年了,仍是一口中东音的英语--流利固然是流利的。开始的两星期,一上他的课我就心里发毛,常常听不懂,他讲得又快,根本没法记笔记。 课题是中东研究,台下四十多个学生,一半是犹太裔的,皮恩特教授自己是个穆斯林。他一上来就申明自己的立场中立,大家有问题可随时打断他来发问。 他有一位女助理,土尔其人,是历史系博士生。一周五节课,她上星期五的一节,向我们介绍一些中东的民俗民情,也解答问题。她的英文很棒,只偶尔冒出一点中东口音。后来我听说她常常纠正美国学生的英文拼写。固然不少美国学生的英文拼写是一塌糊涂,我对她还是有些佩服的。 课上到两伊战争的时候,美国正准备再攻打伊拉克。国防部长,国家安全顾问和国务卿来校出席一个论坛,校内反战气氛正浓,呐喊之声几乎让面容刚毅、神色凝重的女国务卿下不了台。皮恩特教授没在课堂上表达个人意见,但流露着对中东局势深深的忧虑,毕竟他多山的祖国就在那里。他花了不少时间介绍在中东地位相对次要的阿富汗。美国对阿富汗兴趣不大,他说,“因为阿富汗没有石油。以色列也没有石油,但以是美国的朋友,阿不是。前几天阿富汗发生地震,死了四千多人,这儿的新闻几乎没有报道,就有也是一笔带过。”他的咀角拉了下来,默然摇了摇头。 很快到第一次考试,大多数人成绩很一般,皮恩特教授很沮丧,在课堂上问大家的意见。有几个自觉学得很认真但分数不高的学生气愤愤地说,判分不公。这是冲着女助理来的,因为卷子由她批阅。一位女学生叫嚷道:“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得高分!重要的点我都写了,就因为这些点并不是她心中所要的,就扣我很多分。”随即有几个人附和。女助理觉得自己冤枉,和颜悦色地强调判分是公正的,没有任意扣分这回事,又郑重提醒答问题要抓重点,答得多并不表示答得好。于是大家更不满了。 皮恩特教授压着手要大家安静,说他和助理都愿意尽量帮助大家得好成绩;最后宣布给每人额外增加五分。各人不好意思再闹,渐渐安静下来。 美国的学生是比较懒散的,想要好成绩,又不太愿意天天上课。大、中型规模的课,平日有过半的出席率已不错,一到考试,则教室里挤得满满的叫人吃惊。但皮恩特教授的课,一般有七、八成的出席率。他很有些幽默感。说到巴解领袖阿拉法,他便加一句“那个不很英俊的汉子”,于是大家就笑。他有时也嘲笑一下美国人的无知,说有一位中东朋友被美国一位女士问及阿拉伯人如何解决看电影时安置骆驼的问题--她以为中东那边的人出门必骑骆驼。那位朋友开玩笑答说:“我们就骑在骆驼背上看电影--电影院是露天的。”那位女士竟然相信这是真的。 皮恩特教授已是一位十分美国化的阿富汗人了,但他常不以美国人的某些习惯为然。商场内四季不断的空调令他慨叹能源的耗费,无人的教室、走廊灯火彻夜通明,他认为也只有美国人会把这一切看作理所当然的现象。每提及此,他总会把贫穷落后,资源贫乏的阿富汗拿来作比较,已然沉郁的眉头便会添上几分无奈,有时竟会垂着眼帘不发一言约半分钟;这时候,课堂里便一片悄寂,人人心上仿佛都蒙着一层忧伤了。 ============================================= 〖人生旅途〗 小村众生相 张老鸣 刚来哥伦布时,看了王立国总编的小城故事。这些故事妙趣横生,一篇比一篇精彩,看得我如醉如痴,看了上篇等下篇,心里也是暗暗称奇,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聊出了那么多的事情,而那些事情里又反映出那么多那个时代的悲喜剧和人间的情暖。最近老王又陆续发表了他的“东北农场记事”,仍然是那般的娓娓动听,看后赞不绝口。称赞之余,老鸣也曾自忖了一番,当年咱也是在东北下过乡,当过农民,经历了不少的事情,怎么就写不出来这么好的文章呢。今日突然转念一想,想起一句至理名言,叫做天下文章一大抄。说起这天下文章一大抄,也不是诬陷之辞,确实有其深刻的道理的。君不见那些小说新闻报导大致形式如出一辙,只是中间换了内容,换了人物或换了时间,但发表出来也都是好作品。您就说这电视剧吧,排了水浒排三国,排了三国排列国;说了雍正说乾隆,回过头来再说康熙,还有那末代的溥仪。总是有的写不完的故事。就是那些正儿八经的自然科学的文章也是这个理。记得八十年代初医学界新发现了一种叫做降钙素基因相关肽的物质(CalcitoninGeneRelatedPeptide,CGRP)该物质存在于人类甲状腺中的C细胞中。就在该文章发表之后几年之内便派生出了好几万篇文章。你在人类中发现,我便做猴子,你做猴子,我做猩猩,依此线索,于是耗子兔子猪狗猫,马牛骡驴全来了。还有呢,这CGRP不仅存在于正常甲状腺中,而且所有其他人类的神经内分泌系统细胞及其肿瘤中都可能存在。于是这文章就海了去了。写到这里,我有些心安理得了,于是决定照猫画虎,写一篇老鸣当年下乡那个小村子里的人物,不知能写多长,先起个名字叫<<小村众生相>>。以上拖泥带水地写了个小帽,算是开了头,下面书归正传。 话说一九六七年十月,文化大革命进行到了毛主席第八次接见红卫兵,红卫兵们受宠若惊,以为有毛主席他老人家撑腰真个是造反有理,于是忘乎所以,将社会搅了个天翻地覆之后又开始自相残杀。先是动手动脚,继之砖头木棍,最后撬开武装部,冲进军火库,真刀真枪地干上了,不知死了多少人。我的一个从孩提时代到小学初中的好伙伴便是被人家一枪打破了肚皮流血过多不治而死,至今也没有找到谁是凶手。谁是凶手?Whoknows.毛主席看红卫兵闹的不象话,一个指示发下来,军宣队进驻学校,缴了学生们的枪,抓的抓,审的审,关的关,弄得革命小将红卫兵们蒙了头傻了眼。紧接着最高指示又来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各地农村的同志要欢迎他们去”,于是千百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便拉开了大幕。 本人当时是个初中二年级学生,家住在一个小镇里,父母是国家公职干部,吃皇粮,因此也要下乡插队,于是选择了镇郊的一个名曰老道窝铺的小村,也叫太和第十二生产队。从此开始了我的知青生涯。 老道窝铺离镇里大约有三华里路,据说过去有个老道住在这里,故称老道窝铺。村里有约50户人家,居民400余口。虽然是个小村庄,但等于一个小社会。本文就是要写写当年这个小社会里的众生相。 一。分兵把口的李家七虎 几千年来在中国的农村,不管朝代或社会如何地变化,有两个特点基本不变,一是农民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辛苦劳作不变;二是以家族为特点的掌权形式不变。村里往往是以一个或几个大姓家族为主占领权力机构,执掌着这一群人的劳作生活。掌权者及其家族也必然享尽其中的好处。老道窝铺有一个李姓家族,是个人多势重的宗族。李家有兄弟七人,其中一人是一屯之长,于是这兄弟七人便分兵把口把生产队的好活计好位置全部揽在他们手中。先说李家老大,外号大蔫巴。这人平时不多说话,不显山不露水招惹麻烦。但他却是个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的主儿。他当了队里积肥员。所谓积肥,就是农村种庄稼需要上粪,一年四季都要积攒肥料,要派一个人背着粪筐到处去拣。别看是拣粪,臭哄哄的,这可是个大好的活计了,因为不用上前线劳动。须知那前线的劳动是多么的艰苦。春天来了,要先把那地里的茬子(割掉玉米或高粱的杆子后,留在土里的一截称茬子)一棵一棵地刨出来。人要弯着腰,左手摸着茬杆,右手持镐,连土带泥刨出来,一人一条垅,一口气儿刨到头,一脸汗水一身土,待直起腰来时,汗水和土就搅和到一块儿啦,人人脸上都跟唱戏化了妆似的。对我来说身上脸上的土倒不打什么鸟紧,但鞋子里面却是进去了很多土,脚汗和土搅在一块,又酸又臭的,就用手去抠,这是我最痛恨的事儿,但不抠出来我就不舒服。而我哥哥就从来不在乎这鞋里的土,他总是吃的饱睡的着没毛病。刨完了茬子要施肥播种了。过去是把种子撒在垄沟里,用马拉犁杖勾开垅,把种子盖上就完了。但要科学种田,就是在垅上刨个坑,施上肥,点上种,埋上土,再踏上两脚,这才算种上一棵苗。这漫山遍野的庄稼就是这么一棵一棵种的。唐诗里说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就极其生动地描述了农民的艰辛劳作。夏天来了,小苗长出来了,要锄地,锄去野草留下秧苗,一共要锄三遍。社员们头顶烈日,脚踏大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农民们自嘲是修理地球专业。)一锄一锄地干着,个个是汗流夹背。写到这儿我又想起唐诗了,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上大学后,有人曾问我在农村时每天最盼的是什么,我便脱口而出曰:最盼下雨,因为下雨就可以不干活了。有一首打油诗说的是“云彩满天空,呼呼起了风,刮风必下雨,下雨好歇工”,就是这个意思。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这是孩子们唱的儿歌儿。但是农民们要秋收了。俗话说“三春不如一秋忙”,那农活就别提有多忙多累了,真个是披星戴月,上紧发条,收割搬运,打场装仓,储菜送粮。我最怕的两种活计都在秋天。一是割黄豆,黄豆杆长的低,要贴着地皮割下来,人要大弯腰才行。一条垅割下来腰疼得呲牙咧嘴,脸上汗珠儿直冒,有时疼的我只好躺在地上。当然老社员的腰适应了,不象我疼得这么厉害。二是割高粱。高粱长的又高又密,六条垅要齐头并进。割好后捆成小捆,这活倒不怎么累,但技术性极强,手脚要麻利,割的要有顺序,捆要大小相等,式样还要好看。而我一上阵则手忙脚乱,越急越气越乱,只好假装肚子疼回家了。第二天又割,我外祖父拿着镰刀偷偷地到前面去帮我割(让人家看见会被笑话,完不成任务要少挣工分)。第三天我爸爸下班后也偷偷地去接了我。第四天组长派我去给大家挑水喝,又解了围。第五天差不多割完了,就这样混了过去。至今想起来心有余悸。秋收后冬天来临。常常是北风呼啸漫天大雪。但每天要用大镐刨冻粪,一车一车送到地里为明年春耕。那大镐重十八斤,举过头顶刨下去,震得虎口麻木,手指龟裂。东北农民就是这样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日复一日地辛勤劳作。 写到这里,希望大家别认为我在搞忆苦思甜,那时真的是这样。我感觉这段经历还是挺好的,锻炼了一副好身体,至今干点力气活也不打怵,这得感谢毛主席。只是不知道当年的贫下中农如今怎么样了。二十多年没回去了,应该是条件改善生活好多了。 说是写这李家七虎,可这第一个大蔫巴还没说完就把我自己写了这么多,也是大蔫巴这人没啥好写。下面接着说李老二。李老二外号二嗑巴。就这二嗑巴要是象大蔫巴没话就好啦,可他偏偏爱说话,有时脸憋得通红,还要说。好在大家喜欢听嗑巴说话。虽然不连贯,但看他憋的那个样儿挺逗的。他最喜欢讲的一个笑话是:哎,大、大。。。大哥,那天你、你、你。。。不在家,我。。。我上你家、家去了。我、我、我一进门就上去了。。。炕,上去后就。。。就。。。就抱上那。。。火盆,抱上了就、就、、就对上了那、那。。。那火。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其实他心里是说那天你不在家,我进门就上去把你媳妇抱上了,然后就亲嘴儿了等等。整个一个黄色笑话,用嗑巴来说最有趣。二嗑巴娶了一个寡妇,还带了一男一女俩孩子。他在队里只是养猪喂猪,轻轻松松的好活计。 李老三,外号三傻子,人长的又黑又壮,络腮胡子似钢针一般,整个一个二李逵。在农村里有些人虽然也叫什么傻子,其实不一定真傻。三傻子是真傻,不是假傻。他什么活儿都不会干,于是队里派他放猪放羊。每天早饭后就听到他大喊一声“收猪啦”,于是家家户户把猪放出跟他走,再汇合队里的猪羊赶到草甸子或池塘边上吃草拱土,三傻子则坐在那里抽烟。晚上把猪赶回村,大喝一声,“回猪啦”,一天的事儿就完了。比别人少挣2分(别人挣8分)也算很合理。三傻子和老母亲及小弟弟住在一起生活,人虽傻却懂得人伦道德,从不干下流勾当,是个好傻子。 李老四,外号长脖子。此人长的是又高又瘦,特别是那脖子比别人长了半截,故名长脖子。不要小看这长脖子,他便是这老道窝铺的一村之长,李家的势力皆是因为此人的职位才得来。此人念过几天书,能说会道,有头脑,懂权谋。记得刚下乡的时候,我和哥哥俩人去他家里请求加入生产队劳动,他说商量商量再说,几天没回音。后来打听到他爱喝两盅,第二次我俩又去的时候带了两瓶白酒,每瓶一块钱。这次他便爽爽快快地签了名。端地是酒品一献,一切好办。这长脖子队长还当得不错,生产队每人每天平均能分配一元多钱。在那个年代就算是很好的队了。他平时在前线干活不多,经常开会或借故办事儿走了。但他也常常出现在前线,还算是个清廉的队长,那时候的干部还是不错的。我上大学后,有一次家乡来人说他的一只胳膊被轧草机器轧断了。 李老五,外号五包子,只因他脸上长了一个粉瘤,鼓成了一个大包,故名五包子。这五包子是个极其活跃精明的人,且有一身驯服骡马的本领,因此担任了大老板儿职位(赶车的第一把交椅),生产队里一般都有4-5辆大车,每辆车配有3-4匹精壮的骡马,“大鞭子一甩嘎嘎地响,七挂大车下了岗”。郭颂唱的这只歌儿就是唱的北方生产队的车把式。车把式在队里的位置非常重要,集体的劳动离不开大车和骡马,这是队里的财富的象证。一个队是穷是富,一看大车数量和骡马的胖瘦便知,而大老板儿的车和马一定是最好的,人也是非常得志和受尊敬。这五包子除了赶车技术好以外,又有一副伶牙利嘴,说起话来风趣,幽默,带尖刻(赶着大车走南闯北学的)。他又擅长讲黄色故事和玩笑,每每逗得大家捧腹大笑,而他自己则一脸严肃,有些象侯宝林。有一次一个女社员问他,五大哥,你说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呀?他脱口而出:吃、穿、搬。这搬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老道窝铺村创造的独特语言,恐怕天下没有别的地方的人会说。其实说的就是男女之间交合的事。说全了叫“搬蹬”。当青年男子新婚以后,就有人去调侃他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昨天夜里是不是又搬蹬了?于是众人一阵哄堂大笑,笑完了还得去干活。这也是一种农村的乡俗文化,虽然可能被看成低级下流,但是农村那时没有什么文化娱乐的,只好以此寻个开心而已。 李老六,外号六慌子。因为此人做事虽然麻利快,但有些不很稳,有些慌慌张张的样子,故名六慌子。因为人长得身强力壮,又擅车马,便做了队里的三老板儿。其实六慌子人很好,平时不苟言笑,认真做事做人,他是李家和我家最亲密的人。因为我家从城里下放到该镇时,由于镇里没有找到住房,曾在他家东屋住了半年。他的第一个妻子生的儿子和我同年,他第二任妻子生的一双儿女又白又胖,非常可爱,两家有过一段友好情谊,一直保持了很多年。 李老七,外号老疙瘩,意即最小的孩子。老疙瘩也念过几天书,识文断字,人也很聪明。队里经常派他跑外交、跟车、拉脚或看瓜、分粮、记帐等,总之都是别人得不到的好活儿好事儿。 这李家的七虎,大蔫巴,二嗑巴,三傻子,长脖子,五包子,六慌子,老疙瘩,算是讲完了,果然是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然而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们这一家人占领了村中各个好位置,别人也是敢怒而不敢言,也曾发生过数起矛盾冲突,但是由于他们还算是个较为和气讲理的家族,更无地痞无赖之类,虽被吾称为虎,倒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二。威风八面的带工组长 生产队集体劳动,要有一个负责安排各项活计的人,这便是带工组长,俗称打头的。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吗。这可是个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岗位。带工组长要身体好,技术好,章法好,人缘好,做事公平才成,否则难以服众。带工组长又要始终在第一线干活,而且只比别人多干,不会少干,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但是按规定比别人每天多挣一个工分,也就有了诱惑力,要知道一个工分便是一毛多钱,一个月便是三块多钱。那时的三块钱可买50个鸡蛋;可买40斤西红柿;能买8斤饼干;能买5斤白酒;可买20斤白面;可买5斤猪肉。。。看官要问怎么都写买吃的了?那年月吃是多么重要,只要能吃饱饭就是美好生活。本村一个叫张省的社员,生了九个孩子,只有他一个人挣工分,据说他从来就没穿过裤衩。我家在镇里就不算是贫穷人家了,那我也只是上了大学以后才知道在那风雪严寒的冬天棉裤里面多穿一条衬裤是多么的温暖。 还说这带工组长。本村的带工组长姓宗。说他威风八面是因为他不但具备了上述条件,而且其弟是副队长,有权势,因此全队上下人人敬重。年长的称其为宗大侄子,平辈的称宗大哥,年轻的称其为宗大叔,套近乎的称其为宗大姐夫或宗大妹夫。我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则称他老组长,因其在建国后成立初级社高级社的时候就当组长。其实还有一条更重要的理由,他要是心里喜欢谁,就可以把轻活儿好事儿派给他,就可以不上前线,故此人人要巴结他,得罪不得。老组长确实很称职,对队里的事业忠心耿耿,不怕苦累嬴一片赞誉。他中年丧妻又娶,他前妻留下一儿一女,二任妻子带来四个犊子(农村称随母再嫁的孩子为带犊子,是侮辱之意),六个孩子的日子也不容易,但他能干,大女儿也到队里干活帮助他挣工分。他大女儿叫英子,长的苗条、白净、漂亮,还温顺懂事。好几个青年都看上她了,但她却挺喜欢我哥。我和我哥虽是一母所生,二子也不同。我又黑又丑,我哥可是人长得英俊潇洒,身强力壮。不过最后英子还是嫁了别人,和我哥没缘分。我还记得老组长的一个习惯。夏天男女社员锄地时,别人解手要走很远找个背静的地方,这老组长却是离开人群十几步,解开裤子就撒尿,脸不变色心不跳。 三。怀才不遇的张会计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这是南宋词人陆游一首诉衷情词中的后半阙。我国历史上的南宋是个最腐败无能的朝廷。由于北方金朝女真族的强大,不断侵略中原,而宋朝的皇帝只知道莺歌燕舞吃喝玩乐,国力渐衰。金朝四太子兀术率兵攻入京师掳走了徽钦二帝。钦宗的第九个儿子康王赵构逃到南方,在杭州建立了一个小朝廷,史称南宋。这个赵构是历史上最可耻的投降皇帝,他满足于杭州这个小朝廷,偏安一隅,从不想恢复中原解救被金人统治压迫的百姓和他那在北国坐井观天的徽钦二帝。为了这个狭隘卑鄙的目的,在他的朝代便出了风波亭被害的流芳百世的岳飞和至今跪在西湖的遗臭万年的秦桧。我至今仍想如果某日科技发达到能和阴曹地府通E-mail的话,那秦桧一定会发来申诉,为什么他要世世代代跪在那里,而赵构则逍遥自在。害死岳飞也是赵构的本意,秦桧也曾多次对下属说杀岳飞本是上意,上意即皇帝的意见。我认为这赵构也真该跪到西湖去。陆游和辛弃疾已是岳飞之后的爱国词人了,他们都是忧国忧民,力主北伐但又无力劝动统治者,岁月蹉跎,人已老矣。陆游的示儿诗中也写到:“死去方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 本节写张会计,却写了这许多诗词历史,盖因他是村里的一个才人,好吟诗做画,我就是跟他学会了好多首唐诗宋词。张会计文革前即初中毕业,因某种原因没有继续求学,在乡里的中心小学校当了一名教师,也算是好职业。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年国家征兵,也征到了他头上,他不愿意当兵,便借故遛走了。回来后便落了个逃兵的罪名,被遣回村里成了农民社员,由于他有文化,有见地,做了队里的会计(会计也要上前线劳动,每月给两天时间算帐),但还是要受当权者的排挤。他苦闷,彷徨,便经常吟诗做画,和我们这些下来的知青关系极好。他人很幽默,会讲故事。每逢田头地角休息时,大家便让他来一段。有一次,他讲了个故事,说是有个王员外(地主)一次到张员外家办事,正巧张员外外出未归不在家。他在院子里看见一头小毛驴栓在树下,非常可爱。这时张员外的小儿子走了过来,王员外说,这个小毛驴真是漂亮。张子说,小小毛虫何足挂齿。王员外一听心里暗暗称奇。又问,你父亲到哪儿去了?答:吾父寺院与和尚下棋。什么时候回来?早则即归,晚则与和尚共寝。张员外更是心中赞叹。于是进得屋里,看到桌上有本三国演义,便问,你看这书吗?张子答曰:吾父所用之物,小子岂可乱动。王员外辞别回家,一路上蹉叹不已,回家便对夫人说起张员外的儿子如何聪明有学问。王妇不以为然,说,就这三句话有何学不会,不信下次把张员外请来,教儿子说一遍。王员外说OK。于是教会儿子,布置好毛驴和书,请张员外来,他们躲了出去。 张员外一进院,见大人不在家,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小孩站院里,便问,你爸爸在家吗?王子答曰:小小毛虫何足挂齿。张员外一听好生奇怪,又问,你妈在哪儿?答曰:寺院与和尚下棋。问:什么时候回来?答:早则即归,晚则与和尚共寝。又问,你为什么不说说你的母亲呢?答曰:吾父所用之物,小儿岂可乱用。在我上大学之前,张会计便被撤了,会计换了别人。 四。做豆腐的老韩头和他的儿子 东北盛产大豆,又称黄豆。大豆既能榨油又能做豆腐。榨油剩下的豆饼喂马,做豆腐剩下的渣子喂猪。那时队里都有豆腐房,做了豆腐去镇里卖钱或分给社员吃。那时候社员家能常吃豆腐便是好生活。做豆腐在农村算是个手艺人,人称豆腐匠。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当上豆腐匠的。老韩头是祖传豆腐匠,豆腐做的好,在队里一直做了好些年。但是老韩头不是教领导喜欢的人,队长便派了一个史春,向老韩头学做豆腐。老韩头也不能不教。而这史春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不下半年便将这豆腐手艺学得精熟。于是队长便撤了老韩头,史春成了队里的豆腐官。老韩头诺大年纪也只能每天和年轻人一样上前线劳动,一点儿也不能少干。这正应了那句话,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老韩头有个儿子,长得五短身材,爱摔跤。他摔败了好多年轻人,常吹牛。有一次田间休息,他又吹牛,向我哥挑战。他哪里知道我哥的厉害。我哥是学校里的体操运动员,什么弯腰踢腿,头手倒立,侧翻空翻,做的干脆利索。我哥哥也是艺高人胆大,也狂妄地说,摔你只用一只手。于是双方较劲,众人起哄,就开始了比赛。有人找了一根皮带将我哥的左手绑在腰上,裁判员说声开始,老韩头儿子便冲上来,说时迟那时快,我哥一个侧身将他伸过来要抓左肩的手让过,左脚伸出去横在他的身下,右手就势抓住他的脖子,只一按,扑通一声,老韩头儿子就爬那儿了。众人齐声喝彩。老韩头儿子不服,说这种摔法使不上劲,要搭架子较着劲摔。那样的话一只手怎么斗得过两只手,这是巧胜,智取。 五。唱过二人转的刘瘦子 二人转是东北的传统地方戏,非常流行。表演者只是两个人,一男一女,故名二人转。莫小看这二人转演员,那非是一个歌手,一个舞蹈演员或一个相声演员能胜任的。演员要唱念做打样样精通。男的一会儿是老汉,一会儿是小伙。女的也一会儿唱老旦,一会儿变青衣。二人转文剧武剧悲剧喜剧滑稽剧闹剧什么都能表现,表演生动活泼,道具简单,只是一把扇子一块手绢。因此在那没有什么娱乐的广大农村,各种规模的二人转剧团便走乡串队活跃在东北大地上。一般演出开始时,男的先出场,先说上几句顺口溜或快板,算是来个开场小段子。我还记得有人说的一小段:闲来无事我上南壕,看见了两个耗子在摔跤,小耗子抱住了大耗子的腿,大耗子搂住了小耗子的腰。南边又来了一只大花猫,它静悄悄地就过去了。要问这猫怎么不抓耗子,原来是只大瞎猫。词儿编的挺逗,又压韵,演员动作滑稽,博得大家哈哈大笑。 接着由男的去请女的出来,两个人再互相对话开玩笑,俗称逗口。往往是男的有些嬉皮笑脸的,说些俏皮话,甚至调戏的话,惹得女的打他一扇子,然后开始进入正式内容。这很象现在的黄宏和宋丹丹的小品。而赵本山,潘长江等人就都是二人转演员出身。人们常说这二人转是下里巴人的文化,倒也不错。农民和下里巴人一样,需要这种文化艺术。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二人转艺术被诬蔑为宣扬封资修,剧团只好散伙走人,取而代之的是群众性文艺活动,大唱革命歌曲,跳忠字舞,大排大演样板戏。不管怎样,总算有文娱活动。我就是那时候学会的吹笛子拉二胡唱京剧的。现在竟然吹到美国来了。不说我,现在该进入正题说这老道窝铺唱过二人转的刘瘦子。他从二人转剧团解散回队里劳动,没了那番快活和自由。他身子骨不怎么壮,干活也少有人帮,常常自个儿唉声叹气。有一次夏天社员们锄地,他又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熬不住寂寞就唱里起来。唱的是一段悲悲切切的哭丧戏,冯奎卖妻,说的是冯奎家穷活不下去,只好把妻子卖掉,二人分手前凄凄惨惨抱头痛哭。他本人也真的是连唱带哭,弄的大家情绪难受极了。组长倒没说他,后来让政治队长克了一顿,说他宣扬封资修。有一年队里组织了秧歌队,他带领大家又唱又扭,身手不凡。而今二十年过去了,不知这个唱过二人转的他现在做什么,要是没病没灾,他应该有60多岁了。 六。娶花枝的车轴汉子 车轴汉子是说男子长得矮小粗壮,象个大车的轴。水浒传里有个矮脚虎王英就是个典型的车轴汉子。但王英艳福不浅,娶了个如花似玉的一丈青扈三娘。照理说这扈三娘人品出众武艺高强,梁山泊一百零八个好汉,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王英,但天下的事情就是这样让你吃惊,让你嫉妒,让你不服不行。因此这“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的话便千百年来传了下来,而且一直传到今天。但也要声明一句,也不是所有好汉都没好妻,所有娶了花枝的都是赖汉。不是那意思,只是说明个常常让人气不公的社会现象。咱说这老道窝铺当年也有个车轴汉子陈文,农业中学毕业后回乡务农。虽无什么劣点,却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待到他结婚我们去喝酒时,才惊讶地发现那新娘是多么漂亮。高挑的身材,白净的面皮,浓黑的头发,弯弯的眉毛,清亮的眼睛,鲜红的嘴唇,洁白的牙齿,端的是个美妙佳人。记得有一段婚后新媳妇常和丈夫呕气,不跟丈夫上床睡觉(我没看见,是听别人讲的),还常常跑会娘家不回来。但陈文特别能忍耐,一次一次地把她接回来。日久天长,这女人也就被感动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在那个年月离婚再嫁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后来有了孩子,也就变成了幸福的一家子了。 再回到“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的讨论上来。前不久我在新民晚报上看到一篇文章,题目是君子与美女无缘。我看说的就是好汉无好妻之意。说的是君子们虽然也看到美女了,但他们生性谨慎刻板,不善表达和使小意儿,脸皮儿又薄胆儿又小,只能和美女擦肩而过。美女们也在等着君子蝴蝶来逑,但迟迟不来,她们也奈不住寂寞,加上周围的苍蝇多着呢,终于有一天被一个小子缠住了,拖不开了。正所谓,烈女怕馋郎。说是有一位女士在大学里是个顶尖儿校花,心气儿高远,一心想找个才貌双全的郎君,但却多年等不到。终于在一个她心境低落的夜晚,一位男士靠近了她,朗诵了一首浪漫的裴多芬,“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她立刻被感染了,陶醉了,于是就跟他走了。婚后她才发现这人只会这一首诗。然而这个泼皮成功了。可能还会有些理由或例子更能说明这个问题。不管怎样我倒更觉得婚姻是缘分,甚至是命运注定。外观和客观上的东西固然重要,但内在心灵上的美好东西会更光彩,更长久。还想再聊下去,但想起何剑的“婚姻与家庭”和“婚姻杂谈”那几篇聊,便不敢再写了。人家阅历丰富,理论博深,观点精辟,认识高远,语言生动,以身作则,。。。而咱的理论和实践都不灵,赶紧打住。借她文中的一副对联帮我为此节结尾: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祝地上活冤家白头到老。横批:谈何容易(却也不难,上边都给安排好了) 七。老老实实不敢乱说乱动的几个四类分子 “阶级斗争,一些阶级胜利了,一些阶级失败了,这就是历史,这就是几千年来的文明史,拿这个观点解释历史的,叫历史唯物主义,站在这个观点反面的是历史唯心主义”。这是毛主席语录。当年大家都背的烂熟,我现在还没忘。那时开大会喊的口号都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打倒XXX”,这XXX便是具体被斗的人了。那时农村的阶级敌人是地富反坏,又称四类分子。随着岁月的流失,年龄的增长,对问题认识的加深,现在想起中国当年的四类分子们精神生活是多么的可悲,失去了财富和显赫的地位变成了敌人,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其实他们劳动挣钱是和别的社员一样的,要是家族儿子多,能多挣工分,加上不懒会过日子,生活也是不错的。但这精神压力是大的,整天抬不起头来,子女们没有什么前途好想,能找个瘸瞎媳妇传宗接代就不错了。尽管那时的贫下中农们生活也没好到哪去,但是能挺胸抬头,高唱“贫下中农一条心,天南海北一家人,共产党领导我们向前进,毛主席的话儿记在心”。成分好,自豪啊!要是雇农成分,那就更值钱了。我家是贫农,但我祖父、父亲都没当过一天农民。曾祖父原是从河北闯到关外的,辛勤劳作挣下了一份家业,但我祖父人极聪明,不甘心为农,读了几年书,便去县城里当学徒学医,学成后回到乡里个人开诊所,生活属当时的小康了。土改前几年,祖父又从曾祖父手上分得了一些土地和大车骡马,还雇了工,他自己仍开诊所。土改前一年,他就把土地和车马都卖了,只开诊所治病救人,到土改定成分时--贫农!他和电影“活着”里面的葛优差不多。文革时闹派性,对立派的人说他是漏划地主,戴了高帽子游街,第二天他就跑了。他朋友多的是。动乱过后回来还行医。其实不管什么朝代,医生总是吃香的。什么人都生病,哪个有权阶级都得伺候。我爷就曾说过,那时候国民党的病也得看,八路军的病也得看,土匪的伤也得治,不治行吗?人家有枪啊。有些走题了。咱回到四类分子上来。我倒不是对四类分子报屈,我常想当年要是通过搞阶级斗争,甚至把四类分子们都枪毙了,就能使贫下中农过上好生活,实现共产主义,那也值了。可是搞来搞去,越搞越穷,贫下中农和四类分子都一样,咳,没劲!老道窝铺有三个四类分子,第一个是地主刘良。刘家是个大家族,有儿子六个,个个身强力壮,都在队里劳动,工分挣的多,勤俭持家,日子过得蛮不错。刘良本人精明,会来事,有时能哄得组长都听他的话,毕竟有种地的经验。对此,曾有几个小青年看不惯,到大队反映情况,说老道窝铺的地主富农不臭,贫下中农不香。结果刘良挨过几次斗,好在也不是没斗过,斗多了,也就麻木了。但人家挣的工分也不能没收,刘家哥们儿多,在队上仍不受欺负。这是个较特别的例子,尽管变了天,宗族势力还是重要。第二个是由平,属国民党残渣余孽,没什么特点,只是老老实实干活而已,家里挺穷的。第三个叫刘芳,旧社会当过警察,其实他可能不算四类,因为没有当过警察大官。此人有些小聪明,见过世面,家中可能有些积蓄。他只有一个女儿,生活过的满好。他经常能弄小菜喝上几盅,脸上红红的。他这人有个毛病,一张尖酸刻薄的嘴总是闲不住,讽刺挖苦别人是他的家常便饭,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被斗被骂甚至被打的事情也有发生,但他却总也改不了。他还有个气管炎的毛病,一干活气喘吁吁的总落在后面。青年们虽不喜欢他,倒也经常接一接他,年纪大了嘛。队里年纪大的人经常被分些较轻的活,这也是挺有人道主义的。而另外两个四类分子身体好,不用帮,有时他们先干完了还去接别人,别人当然感动,有时就反过来去接他们。于是这阶级阵线便混淆了,其实大家都是人,都懂情理,活在世上,都需要帮助。 八。新社员张老鸣的几件印象深的事 那时的张老鸣初中毕业,年幼无知,走出校门,当了社员,从此便进入了社会。老道窝铺虽小,但却反映出那个时代的大社会。在这个小社会里时间虽短,却在头脑中留下了一辈子忘不掉的故事,打下了如何做事做人的印迹。 1。老道窝铺风气清纯,没有偷鸡摸狗打架斗殴,道德败坏,破鞋烂袜子方面的事。社员们都认认真真地种地,老老实实地做人,真是个好村庄。倒是去了大队以后,听到看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如某村花队长乱搞女人最后搞到儿媳妇头上,被儿子骑着痛打了一顿;某村兄弟二人娶了一个老婆,共生了四个孩子,据说哥俩都知道哪个孩子是自己的,社员们也都知道哪个是哪个的,其实是根据长相瞎猜。我见过那个大姑娘,长得很标致;还有什么公社的干部在某队金屋藏娇啦;大队卫生所来了个犯生活错误的大学生啦;等等。说起这个大学生,我再写他几句。此人系老五届医科大学毕业,分在长春某军队大医院当外科医生,娶妻生女,前途看好。然而他为色迷心,和自己的一个女患者搞上了,这女患者丈夫是个团长,事情败露以后,被开除军籍,遣送到农村劳改。先在大队农场劳动,后因有技术,来大队卫生所帮忙看病。我去大队当兽医学徒时认识了他。那时他一副文质彬彬的可怜相,认真做事做人,博得了大队领导的好评,经常给他写好好改造的材料上报,争取早日减刑。他给妻子女儿写信,我经常替他送到镇里邮局发走。后来终于减了刑,回到长春的一个区医院做医生,全家团聚。我上大学时,他家正巧住在我们宿舍附近,是他老婆单位分的房子,节假日常去他家吃饺子。可是没多久,他爱人就告诉我说,老赵又坏了,整天不回家,在外面乱搞。原来这个家伙老毛病又犯了,忘记了当年受到的残酷处分,忘记了在农村受的苦和累,忘记了在困难的时候老婆没有离婚,含辛茹苦地带着两个女儿等他归来,忘记了。。。,总之,又是为色迷心,在医院里搞的乱七八糟,臭气远扬。后来这个人就失踪了。据说是带着个女人跑了。他们的两个女儿非常可爱,但在学校里被人欺负,瞧不起,不久就都缀学回家,早早地结了婚。我常感叹,虽然说是好色人之同心,但总是要做事做人为主,要负责任,否则因色失大坏了前程,坏了功名,毁了家庭,不甚值得,不知看官以为如何。 2。每天早上出工以前,民兵连长领着做三忠于四无限。每人掏出小红书站在毛主席象前大声念道: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结果林副主席不久就驾机逃跑,摔死在温都尔汗,而毛主席也还是没有万寿无疆,只活了82岁。82岁也不算少了。 3。为了挣8分拚了命。年青人刚到队上时不会给你记8分,只记6分或7分。要经过考验后才能转为正式当整劳力,否则称为半拉子,大半拉子挣6分,小半拉子挣4分。我当时被评为7分,不伦不类的,心里不服,2个月后被派去为队里脱坯盖房子。脱坯打墙,活见阎王,这是农村俗话,可见是多么重的体力活。我被分配抬泥,即别人把和好的泥装到帆布兜里,两个人抬到空场上,有人负责脱坯。每兜泥重约三、四百斤,走起来一路小跑,没点力气是真不行。为了通过考验,我是拚了命。咬紧牙关,眼珠瞪圆,一天下来,浑身散了架子,肩膀红肿,全身哪儿都疼。中午回家吃饭,我妈妈为我拿止疼药片,放在手上,去取水,回来时,我已经睡着了,就这样奋斗了一个星期,通过了考验,开始挣8分,变成了整劳力了。第一年年终分红,分了4百多元。那是第一次拿到自己用汗水换来的钱。回家交给爸妈,别提多高兴了。 4。我哥哥娶媳妇后,又轮到了我。但我执意不嫁人,不是,是不找人。后来有了机会上了大学,读了硕士博士,也同样是挨了不少累,咋说呢。 5。没有了,不写了。也怕大家看烦了。步鲁迅先生原韵做了一首七律<<自嘲>>,来结束这篇聊。 七律 <<自嘲>> 老鸣今日欲何求, 东奔西闯未破头。 遥想当年离闹市, 广阔天地苦汗流。 不悔人生任谁指, 热爱山乡老黄牛。 跑到美国洋人统, 再受教育写春秋。 一九九八年四月于俄州哥伦布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