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园 一九九九年四月十七日第一一六期(电子版号:ly9904b) 俄亥俄州现代中文学校 <<聊园>>编辑部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协会 ========================================================================= 本期目录 中文学校通知 布告 "为上帝赚钱"的荷兰人 毛惠辉(国内来稿) 聊聊阳澄湖大闸蟹 赵明乡 ========================================================================= 俄州现代中文学校通知 鉴于原负责总务行政事务的副校长因工作调动已迁往肯塔基州，故经校务委员会研究并报董事会批准，特任命朱相为俄州现代中文学校副校长，负责总务行政事务。 特此通知。 校长 何剑 董事长 沈小平 一九九九年四月十一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布告 OSU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为筹集活动经费，和一家美国种参公司鉴定一项协议，由学生会帮助在中国学生中促销该家公司的西洋参(不是许氏人参)，而获一定的回扣。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多年来一直是我们中文学校和美中科协的友好伙伴，支援他们也就是支援我们自己。 据已购买了此种西洋参的同学们说，确实不错，物美价廉。送礼，拿得出手；自食，经济实惠。 展销地点：现代中文学校咖啡厅 展销时间：4/25/99(星期日)下午1：30pm(下次中文学校时间) 中文学校家长委员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为上帝赚钱"的荷兰人 毛惠辉 前些年，见到一种讲述犹太人如何生财有道的小册子满天飞，信以为然。到了荷兰之后，才知道犹太人与荷兰人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因为荷兰人信奉"为上帝赚钱"，他们是上帝的宠儿。 还是在荷兰的邻国比利时，当地人就对我们说，到了荷兰，只要你们细心一点，就不难发现，有的人家门前挂著一些白纸条。猜猜看，那是什么？大伙茫然。嘿嘿！不知道吧？那是用过后洗净的卫生纸！凉干后还要用的。荷兰人这么抠门儿？有人不信。导游则说，是真的。这不是抠门儿。这正好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荷兰人为什么能成为上帝的宠儿？他们勤俭持家，精打细算嘛。经他这么一说，大伙便信了。 确实，荷兰人是精于计算的。我们去阿姆斯特丹风车村游览的时候，就深有感触。风车村的主人，很懂得借景生财，而又不失体面。一跨进村子的园门，就有人以闪电般的速度为你摄影。导游说，让他摄好了，待会儿你满意就要，不满意就不要，他们决不勉强。当我们在半个多小时后走出园门时，相片果然出来了，摄影师一张张地送到我们手里。我的不少旅伴纷纷掏出钱来，按3美元一张的价格把钱给了摄影师。每日进村游客络绎不绝，取走照片的也为数众多，照片成本又非常低廉，在我看来，一天哪怕只有100名游客取走照片，那收入也相当可观了。 这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例子，但从中也可以看出，荷兰人的取财之道让人无可挑剔。 荷兰人为了敛财，历史上，哪怕以海盗身份闯入别国，也有与众不同之处。据说，他们跨海去征服一个国家，首先并不使用武力，而是靠荷兰商人对财富的敏锐臭觉开路。如钻石产于南非，但至今80％由荷兰加工。荷兰商人在南非发现钻石后，觉得它有巨大的加工增值潜力，于是怂恿朝庭用武力占领了南非，并把它变成了自己的殖民地。以后，他们将大量钻石原矿运回荷兰加工，然后再销往世界各地，以至荷兰钻石全球闻名，一般人却并不知道钻石的原产地在南非。而荷兰商人从中获得了惊人的超额利润，并且产生了为数众多的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乃至亿万富翁。 财富多了，麻烦也就多了。荷兰喜力啤酒的老板就遭受了震惊全球的一劫。阿姆斯特丹的喜力啤酒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啤酒之一，行销世界各地。喜力老板因此成为荷兰鼎鼎有名的大富豪而倍受黑社会要员的关注。一次，一群绑匪绑架了他，向他索要1亿美元的赎金。我们知道，美金最大的面值是100美元，如果全用100美元一张的纸币支付，一汽车也装不下，绑匪怎么能拿得走呢？喜力老板的手下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给绑匪送去了价值1亿美元的钻石。绑匪拿著那附有1亿美元价值和质量保证书的一小袋钻石，开车扬长而去。 有人说，喜力老板之所以遭此劫难，是因为他给上帝的那一份太少了的缘故。荷兰人是科尔文教派的子孙，信奉为上帝赚钱，他们获得的收入，大约1/4交税，1/4给教会，剩下的一半才归自己所有。对于荷兰人来说，赚钱是神圣的，赚钱是荷兰商人的最高原则。 在荷兰，流传著这样一个古老的故事：16世纪奥匈帝国时期，荷兰被西班牙占领。当时，荷兰国王发动了对西班牙统治者哈布斯本王朝的战争。一些利欲薰心的荷兰商人为了赚钱，他们公然不顾犯卖国之罪，与西班牙军队进行交易。由于当时还没有炼钢术，军队使用的大炮全是用铸铁加工而成。这种大炮如果连续发射，就会因火药所产生的高温高热导致炮筒弯曲而无法使用。当时的人想到，用醋擦拭炮筒，能产生迅速散热的效果。而西班牙军队对荷兰国王作战需要大量的醋。荷兰商人见有利可图，就专门从事醋的贩运买卖，西班牙军队需要多少，他们就供应多少。他们为什么敢于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因为他们是为上帝赚钱，国王也归上帝管著，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正是这种赚钱观念的世代相传，使得今天的荷兰人人精于此道。比如说，他们不用走出家门，其赚钱的"足迹"也能遍布世界各地。一种本来用于对付沼泽地的木鞋，也成了他们的生财之宝。 那天，我们专程去了阿姆斯特丹一家木鞋加工厂。他们选中那轻便而易于加工的杨木作原料，将木头干燥以后，根据不同的尺码将它掏空，并将外形加工成鞋的模样，再饰以不同的花纹，一双漂亮适用的木鞋便做成了。原先，他们靠简易的刀凿加工，后来就有了不并不复杂的机械设备。在木鞋加工厂，一名小伙子现场为我们演示，他借助车床等机械设备，不到5分钟时间，就将一双木鞋加工成形了。 今天，荷兰木鞋不仅是一种适用的消费品，而且是一种富有民族特色的工艺品，还被视为他们的国宝。在荷兰，木鞋几乎家家都有。用于穿著，就选择比自己鞋码大一号的，这样穿著舒适。若用于陈列或收藏，则根据各人的眼光，从艺术的历史的角度来挑选好了。不少旅游者根据自己的不同爱好，购买具有不同功能的荷兰木鞋带回家。荷兰木鞋早已走出围海而成的沼泽地，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了它们的"足迹"。荷兰人用它们不仅赚回了荷兰盾，还赚回了美元，赚回了外汇。 这就是荷兰人，上帝的"乖孩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聊聊阳澄湖大闸蟹 赵明乡 深秋季节，正是吃蟹的好时光。哥伦布市的几家中国店里，常常有活的海螃蟹卖。于是我便常去挑硬实的买来。或面拖，或清蒸，切姜调醋，吃蟹总是忙得不亦乐乎。但吃完以后，我也总发几句牢骚的话：“世风日下，蟹味不古，洋蟹实在不如家乡的蟹好吃。 如同吹家乡的酱汁肉是世上最好吃的肉一样，阳澄湖清水大闸蟹也是世上最美味的蟹。这句话倒也不是我发明的。因为人民日报就是如此说的。而人民日报的权威性也是不容置疑。另外，我认识的几个日本访问学者也都是如此说的。当他们听说我从小在上海长大时，都连连赞声道：“Shanghaicrab!Thebestcrabintheworld!"我知道他们所讲的上海蟹，其实就是阳澄湖大闸蟹。再有，世界上最精于吃的香港广东人也不得不承认，阳澄湖大闸蟹确实是艳压群蟹，世界第一。所以，每年大闸蟹上市的季节，香港的大街小巷，挂满了各种各样卖蟹的招牌旗幌，店铺门口都装上专门的冷冻雪柜，里面装满了刚从上海空运抵达的活蟹。香港人和日本人大概是世界上两个最精于吃水产鱼鲜的人群，由这两个`人群的人来说阳澄湖大闸蟹是天下第一蟹，再由人民日报的权威性来撑腰，这句话是一定能成立的了。 阳澄湖大闸蟹的名字中，最怪的是这个“闸”字。我见香港马路上卖蟹挂的幌子，这个“闸”字专门写得斗大，外面还圈起来，仿佛就象古代竖于大将军马后的姓氏旗幡似的。但这个闸字究竟是个什么来源出处，我从来也不甚清楚。我不知道代表上海常识权威的新民晚报是如何解释的。凭我的感觉，这个“闸”字应该是出于“音误”。因为其一，上海话中“煮”的音，发“闸za”音。东西放水里“煮一煮”，叫做“闸一闸”。蟹最简单的吃法，是放水里“煮”一下，或叫“闸”几只蟹。于是就跟我们说“烤鸭”，“烧鸡”，“熏鱼”一样，“煮蟹”成了“闸蟹”。还有一种可能，是“澄”的音误。阳澄湖“澄”字的正宗发音，不是象沙家浜中郭建光唱“朝霞映在阳澄湖上”的程音，而是应唱做“朝霞映在阳闸湖上”的“闸”字，阳澄湖方圆几十里，沿岸从常熟，苏州到昆山的几百万老百姓，都叫做“阳闸湖”而不念“阳程湖”的。你如果把“阳澄湖大闸蟹”这六个字写在纸条上，去请教自称是“老上海”的人，这上海话应如何念，这绝对是一条打假的试金石。从这个“澄”字的发音，你立马可以分辨出对方是否真的是老上海，。所以，原本应该是阳澄湖的“澄”蟹，如同“云”烟，“绍”酒，“卫”嘴子“京”油子一样的意思，被人“音”错阳差地写成了“闸”蟹。 阳澄湖大闸蟹，不但好吃，还长得好看。正宗的闸蟹，青壳，白肚，长腿，尖爪。腿上和钳上还布满了金毛。阳光之下，熠熠发光，很有一股阳刚雄风。但洋蟹就不一样，与多毛的洋人恰恰相反，洋蟹之中，无论是Snowcrab,Kingcrab,以及中国店中卖的Bluecrab,都一律是光板子。闸蟹身上的八个尖爪，尤其令人赞叹。那尖爪都有寸把来长，形如针锥，锐利异常。生猛的闸蟹，身体靠这八个锥子般的爪撑住，能腹不沾地而爬行如飞。欣赏大闸蟹在光滑的八仙桌上爬是一种艺术享受，那八条美腿，足尖钉立，步伐轻盈划一，或前进或后退，来去飘忽，横行而自如，其状实在也婷婷。若以老柴斯基四只小鹅舞的婀娜以喻之，亦不为过也。如站立不起的蟹，上海人称之为“软脚蟹”。这一名词，世间俚语也用来形容立场不坚定，半天做不出决定，婆婆妈妈，罗哩罗嗦，一点也不”海派“的上海男人。 上海人吃蟹，可简单可复杂。简单吃法，水里一煮就可以开吃。要论复杂繁琐，也有很多花样可以讲究。比如姜要有嫩姜老姜。嫩姜剁细了放在醋里，老姜则是用来做暖胃的红糖姜汤的。酒必要喝烫热的花雕。吃蟹时一般不喝烧酒，因为烧酒味太烈，会掩盖蟹的鲜味。而黄酒的厚淡口味正好。既有活血之效，又可以驱除蟹的寒气，所以是首选。蒸蟹也有很多讲究，那蟹在放入蒸笼之前，先要用细麻绳捆住，这样做法并不是为了减少蟹痛苦“蟹道”的缘故，而是怕蟹乱动消耗体能，而导致肉味不够脆嫩。所以还是为了人道的目的。蒸笼里还要垫上一层新鲜的紫苏叶子。紫苏是一种暗红色的植物，有些象红米笕般的叶子。放在笼中与蟹同蒸能消腥气。这样蒸出来的蟹，鲜红一盘热气腾腾端上桌时，吃蟹人就不会因为腥气袭人而煞了第一印象的风景。因为大凡吃东西吃到要讲品味的时侯，那第一印象第一口就非常重要，如同喝好茶好酒，抽好烟一样，赏心悦目之下，第一口下去，还要能触动最佳记忆神经，从此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讲排场的蟹宴，还要有许多专门吃蟹的工具。铜制银制的都有。打造得精巧玲珑，摆设在桌上很有气派。这些工具，各司槌，夹，劈，挖，剔，挑等等功能。蟹的生理解剖结构复杂，往往一块肉镶嵌在夹缝里，让你看得到，添得到，就是吃不到，非得动用十八般兵器最后才能如愿。于是这也更增添了一份吃蟹的情趣。但以我自己吃蟹的经验，最管用的工具还是自己的一双手和一口利齿，那些铜制乃至银制的工具，其实都是银枪蜡样头，不管用的。 记得小时侯家里吃蟹，一家人围着圆桌忙忙碌碌热气腾腾的气氛，很有些象北方人全家人投入包饺子的样子，特别的祥和，温馨。所以很多很多年了，还能时时记得。但记得唯一不足和不满的事，就是小孩子不能吃蟹肚子。大人们的解释是，雄蟹的蟹膏和雌蟹的蟹黄对小孩子的生长发育有害。好在这种限制不仅我家里才有，我小时侯很多同学的家也是这样。所以也不觉得太委屈。有些人家里还限制女孩子吃任何鱼类的鱼籽。说是女孩子吃了鱼籽，长大了会生不出孩子的。当然，今天看来，这样的规矩并没有什么科学根据。其道理可能仅是蟹膏蟹黄以及鱼籽之类，毕竟都是动物的Reproductiveorgan,按中国人象形补形的理论，如多吃这种饱含Hormone的食物，家长怕小孩子会做出些早熟的麻烦来。尽管不能吃蟹肚子，但我还是有机会帮大人打开蟹壳，主要目的是帮了找出一小块藏在蟹肚子里叫做蟹仙人的东西。蟹仙人是一小团白色，软软的，不知起什么功能的组织。如果分离得好，看起来象是一个坐着的光头和尚。所以也有地方叫做蟹和尚。民间传说自法海把白娘子扣在雷锋塔下后，江南的老百姓恨透了他，人见人打，他无处藏身，最后躲进了蟹肚子里安身，但是仍免不了要被人揪出来示众。 到我长大，足够有资格吃蟹黄蟹膏这些大概能滋阴补阳的部分时，上海市场上却见不到大闸蟹了。因为自六十年代起，每年的十月份，正是阳澄湖的蟹长得膏肥黄满之时，政府就在沿湖两岸的所有市镇贴出布告，渔民捕捉到的蟹一律由国家收购，不准自由买卖，违者自有各种严厉处罚。这些蟹立即装箱空运香港，日本甚至美国纽约，以换取宝贵的外汇。这条蟹禁的法令，直到八十年代初我离开上海时还是有效的。所以七六年四人帮倒台时，相传国人纷纷提着三雄一雌螃蟹，招摇过市，以示庆祝。据我知道，那不包括阳澄湖大闸蟹，因为市面上根本没有卖。记得王洪文和他在上海的一帮小兄弟反革命罪状之一便是：私自到水产部门拿大量的出口大闸蟹开蟹宴，而且浪费之极，只吃蟹肚不吃蟹脚。光凭这一条，快十多年见不到阳澄湖大闸蟹的上海老百姓就可以义愤填膺地把四人帮打倒在地，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了。 我下乡在崇明的时侯，倒是吃过不少蟹。但都是小小的崇明蟹。其实崇明蟹与阳澄湖大闸蟹是一个品种。因为蟹都要到长江口的咸淡水交界处产卵孵化。孵化后的小蟹便沿着长江往上游爬。最懒的小蟹，便在崇明岛落脚。不知为什么，崇明蟹长不大，最大也不过一两左右一个。稍勤快一些的小蟹，便爬进江北一带的河沟湖汊，长大后，上海人称为江北烂泥蟹。江北蟹可长到三四两一个。但江北一带的水质不清，所以江北蟹的壳略带黄，且肚皮也不白，非但卖相不好，而且据内行的吃客讲肉带泥土味。只有又勤奋加上又幸运的小蟹，才爬进了江南的阳澄湖。这里似乎就是蟹的革命摇篮。在阳澄湖里，蟹非但可以健康地成长到半斤甚至更大，而且个个还出落得英俊和标致，一表蟹才。当然，在被人捉起以后，自然地就担当起革命的重任，出口去换外汇了。改革开放以后，据说阳澄湖大闸蟹的蟹禁令也早已解除了，所以国内老百姓也又可以随意买到正宗的清水大闸蟹了。只是听说价钱还是太贵，常常要2-300圆人民币一斤。记得五十年代我小的时侯，最好的大闸蟹才八.九毛钱一斤。六，七十年代我在崇明的时侯，崇明蟹是三毛钱一斤。现在蟹的价钱，也只有大款们才吃得起。但改革开放以后，似乎人们也接受了这一条：有钱吃总比有权吃更合理一些。写到这里，不觉击节唱道： 此蟹不如彼蟹啊， 洋蟹不如国蟹！ 一蟹不如一蟹啊， 如今只好嚼嚼蓝蟹。 忽闻改革开放， 又见久违的闸蟹。 何日君再去啊， 袋袋里如果“麦客麦客”， 勿要忘记去吃吃阳澄湖的清水大闸蟹！ (自注：1.“澄”字请念“闸”音。 2.“麦客”是上海话多的意思，原意大约从英语much而来， 这里指钱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