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园 第一二八期 电子版ly0001a 二OOO年一月九日 俄亥俄州现代中文学校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协会 聊园编辑部 二十一世纪了,祝大家过节好!HappyHoliday! ======================================================= 本期目录 [社区活动] 春节晚会通知 [海外散聊] 屋上土 --我的路 王立国(转载“侨报”1999,12,15文章) ======================================================= [社区活动] 春节联欢晚会通知(一) 今年的春节晚会仍然准备在中文学校举办。时间定在二月五日(星期六)晚。中文学校上课从星期日换到星期六下午三点开始。具体安排如下: 一。3:00pm-5:00pm 中文学校上课(中文课二节) 二。5:00pm-7:00pm 春节聚餐-餐厅(盒饭$5,预先订票) 三。7:00pm-8:30pm 春节联欢晚会-礼堂 四。8:30pm-12:00am 1。舞会-体育馆 2。中央台春节联欢晚会录像带放映-餐厅 请各位家长相互通知。 =============================================== [海外散聊] 屋上土___我的路 王立国 一九九九年八月八日 70年代初在东北黑龙江的小县城当工人那会儿,大馇子贴饼子噎得没着没落儿穷找乐子,让厂里师傅给算命。师傅问实了生辰八字,掐算了好一会儿,说,你是屋上土命。 老辈子人都信命,把人的命分成金、木、水、火、土。各命又分细类,比如同是土命,又分田中土,山里土,屋上土等。命有重有轻,帝王将相的命重,最重为九两,小百姓有个二两已属上等。屋上土一两不到,根基浅,随风飘。 回头看走过的路,不服气还不行。五岁时随母亲从唐山到北京奔了父亲。赶上了顺风,小学中学大学一路上了下来。在那些年月里,小小年纪,历经了三反五反和反右,亲眼见过人民公社的共产风,亲耳听到大跃进的浮夸风,终于赶上了史无前例的骤雨暴风。随大流当了二、三年的红卫兵小将,也没真革过什么人的命,可还是受了牵连,毕业分配四个面向一阵风给发到锻炼条件较理想的黑龙江省军区农场接受再教育,革命动力变革命对象。不过,农场里每月四百五十大毛总是照发,让我们在插队小知青面前显得潇洒一点。看他们穿着更破的化子服,扎着更粗的麻绳,脸上趴着更多的蚊子小咬叮的流黄水的大包,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同时体会着旱涝保收的优越。 在渺无人烟的军农场里,我们伐木修路,打眼放炮,开山采石,盖房种地,抗洪自救,还要斗私批修。在那战天斗地,灵魂深处闹革命的日日夜夜里,我们时刻念念不忘的其实不是阶级斗争,而是什么时候能离开那穷山恶水,哪怕是去小县城呢。事实证明,我们是有期改造。一年多以后,军农连杀了所有除人以外的活物,头一次不先吃忆苦饭直接吃思甜饭。饭菜光,宴席散,大家依依不舍又迫不及待各奔了县城而去。 我分到离黑龙江第二大城市齐齐哈尔才一个小时的火车路的富裕县。到了县城才知道,黑龙江地名全是反其道而起之。县城虽小虽穷,领导政策水平并不低,因为没有和我原子能反应堆对口的县级单位向我表示了爱莫能助。问我是不是化肥厂还沾点边儿?我听说化肥厂还兼管有机肥料大粪堆,味道不佳,最后去了变压器厂。一年后,县里办起了无线电厂,又转到了无线电行业,往高科技现代化迈了一大步,直到社会上刮起回城风。 知识青年办病退,大学生也挖门子,找路子,死乞白赖往城里调。父亲是老实巴脚事务主义者,也硬着头皮提着礼包在老上级家门口遛达。三年努力,终于调到北京房山石化总厂当了工人,北京户口。那是73年底。 当我已经死心塌地猫在化工厂当仪表工的时候,教育界又刮起了回潮风,真是“土欲静而风不止”。大专院校恢复统一高考,同时招收研究生,部分院校对文革中毕业的学生回炉再造。一时间:风声紧,风力大,不由你不理他。太太考上了北大,我也只好奔清华。这就又重操旧业把书本抓。喏大个工厂没我的桌椅,只能床当案头坐马扎。大热的天儿,人家是饭后乘凉,情侣相携,轻松漫步享闲暇,我是蚊叮虫咬,汗流浃背,昏头胀脑,腰酸背疼,一个劲儿感叹学海真无崖。 就这样,头年懵上回炉班,第二年闯进研究生,毕业留校混进教师队伍的时候,已经是82年了。这时候,出国风已是由弱变强,一阵儿紧似一阵儿。公费出国争夺战一点不亚于知青返城运动战。真正是众仙过太平洋,各显其能了。 太太先留洋到了美国,虽然没有大撒把,我也不能往回拉。只盼有股东风,把清华小鸽子公寓楼的屋上土往西吹,飘洋过海去找太太。要出国,领导放是第一关。我继承了父亲外交蠢才,连送礼都找不着门儿。天可怜见,居然让我又赶上了顺风。84年底,85年初那阵儿突然松动,系里领导口气一变,大大方方地说,你上哪儿我都放,你去台湾我也放。可那时候台湾坚持三不:不接触,不谈判,不嬉皮笑脸。我去不了台湾,就去美国。正规出国有三种,一是公费公派,二是自费自派,三是自费公派。前二钟各有各的好处,第三种兼备前二种的坏处。我就是第三种,既受“必须回国”的限制,又无钱可拿,给划到“陪读”一族里了。 “陪读”,若是男读女陪,或打工,或在家生孩子带孩子,符合中国男主外女主内的古风;若是女读男陪,则矛盾重重。念书拿学位是公认的留学正道,太太都按别家先生的模式要求自己家的。义正词严,旁敲侧击,好言相劝,冷言冷语,正经是苦口婆心,不厌其烦。目的是先生能念书拿学位,在人前能腰杆挺直,声调提高。靠老婆养活本来就心理不平衡,老婆还说别人好,说着说着就打起来。如此三番五次,只好去领离婚证,从此分道扬镳。 我还没走到那一步。头一年给人家打扫卫生,种花草,刷墙壁,铺地面,也曾去一家中餐馆打过一上午另工,因为对老板的苦脸过敏,甩手走了人,才挣十块钱。一年后,在焊接系投奔了一个俄国犹太教授。从此就念书,拿学位,找工作,办绿卡,然后买汽车,买房子。和大多数留学生一样,其实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可歌可泣,只不过上山下乡插队落户,把土变洋而已。 美国的宪法公开反对种族歧视,可人心中的“柏林”墙不好拆。白皮肤高贵,黑皮肤是黑奴后代,黄皮肤人数越来越多,又吃苦耐劳,聪明能干,没准儿让人看着有气。据传美国学生注册课程要先确定一下黄皮肤数目,数目一多,扭头就走,知道得不了“A”。可黄皮肤的中国人再聪明再能干,还是入不了人家的主流。皮肤颜色是一方面,语言是另一方面,文化背景是再一方面。都说第一代移民是牺牲的一代,没错儿。第一代人要吃创业的苦,在外受老板的气自不用说,在家中一方面要入境随俗适应下一代不戴敬你的新环境,另一方面,照顾上一代甚至同辈兄弟姐妹的中国传统观念不丢,承上启下,劳碌苦命。 随华人数量渐增,各种名目的华人团体如雨后春笋纷纷成立。我们也成立了科技文化交流协会,又办起了中文学校。现如今,计算机世界网络技术飞速发展,电子刊物也如林中的狗尿苔一般冒了个满世界都是。我本是个痞子文学的爱好者,趁那阵风也凑上一脚办了个小刊物,名为“聊园”,取其谐音,落个好口彩,是饭后茶余聊天的所在。我们不问政治,追求轻松愉快,若政治非问我们不可,当随机应变。共同的以往经历,相似的目前处境,带来共同语言和共同感受,写出来互相交流,“聊园”还倍儿受欢迎。 那阵风过去之后,不少刊物停刊了,而我们“聊园”一直“癞蛤蟆垫桌腿儿,硬挺”挺到现在。人说“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们也没想咋样,可就逮着一个偶然的机会,北京出版社决定出版了我们的书,取名“海外聊园”,我是主编,就手就多了张牛皮。 日常生活很规范,照点儿上班是拿钱的地方,业余时间除中文学校和华人协会是正经事外,就是隔三差五朋友聚会猛撮一顿儿,喝酒嗑瓜子,聊天打扑克,卡拉OK打乒乓,增进友情,打发时光。没做过发财梦吗?那看哪种了。做生意赚大钱,没那根筋,也没路子。有路子的尚且不均,哪有小百姓的份?不过买彩票中大奖的梦还真做过一、二回。一块钱一张票,那要是中了一、二千万,哪怕是一、二百万呢,也就基本脱贫致了富,国内各家亲戚一家十万、二十万,哪怕一万、二万呢,也就携手奔了小康。要是给什么工程捐上一笔,也树碑立个传,和名垂青史差不离。不过学过概率论,知道小概率事件很渺茫,久而久之就不再入梦。于是,胸无大志,满足于三千尺房子二辆车,老婆孩子乐呵呵。当然,始终不能忘的,人家也不容你忘的,就是,我们是中国人。顺便也好,义不容辞也好,宣扬光大中华文化常给我们带来特殊的使命感。中美女足世界杯,美国守门员犯规,裁判偏向,我们骂骂咧咧,耿耿于怀;国内发大水,牵着我们的心,纷纷捐款助抗洪救灾;美国媒体诬中国窃核情报,我们义愤填膺,联名抗议;美国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我们怒不可遏,上街游行示威喊口号;。。。那种时候,人就特别体会到,在人生道路上,故国的盛衰强弱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我们在异国他乡做人的尊严。 鲁迅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那哪儿是我们这一代的路?我们过去上山下乡,吃大苦,受大累,如今在美国洋插队,住洋房,开豪华车。回头遥望我们走过来的方向,时间的风雨早已冲刷了我们洒下的血和汗,丛生的荆棘严严实实遮盖了我们沉重的脚印。人们不再打那儿过。说不定在将来,这边土地上的青年,由西向东,飘洋过海到华夏神州去留学去办绿卡呢。甭说他们,就是现在,我也想着什么时候变变风向,把屋上土吹回故乡,落地生根,不再漂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