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园 第一三四期 电子版ly0003b 二OOO年三月十二日 俄亥俄州现代中文学校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协会 聊园编辑部 | | ======================================================= 本期目录 [社区消息] 请参加2000年人口普查 [海外散聊] 看“洗澡”,聊洗澡 王立国 ======================================================================================= 为了亚裔的权益,为了我们自己的权益,请登记2000年人口普查 ======================================================================================= 全美中文学校协会 关于推动所属会员学校及全美华人社区 积极参与2000年美国人口普查的倡议书 美国新千年的第一次人口普查-公元2000年人口普查(Census2000)马上就要开始了。按照美国人口普查局的规定,所有美国居民将于3月初收到有关人口普查的预告信,需要特殊语言填写人口普查表格的市民可以通过信中提供的资料索取用自己需要的语言制作的表格;3月中旬调查表开始通过邮局寄达各家各户;4月1日是寄回调查表的最后期限。4月间,没有填写表格的人将会收到提醒填写人口普查表格的电话。5、6、7月是人口普查局的工作人员深入社区统计对调查表没有“反应”的社区人口,12月31日之前,人口普查局报告调查结果。 十年一次的美国人口普查对美国社会至关重要。每年有上千亿美元的联邦、州、市预算将根据人口普查资料来分配。比如,每年有1,850亿美元的联邦预算用于公共卫生、教育、交通、福利、住房、环保等等的建设与服务,人口普查的统计将决定如何分配这些预算。每一个漏查的人平均每年损失1万元的政府经费。其次,提供多少经费给你所居住地区的职业训练和学生贷款,特别是防止在工作场合对少数民族的歧视,也依赖于人口普查的结果。一般来讲,一个公司所雇职工中的族裔比例,不应少于当地的人口族裔比例。另外美国国会议员的席位,选区的重新划分,也依赖于人口普查数据决定,更多的华人参与人口普查,将使整个美国华人社区具有更大的政治力量,为华人争取更多的政治权益。公元2000年人口普查的另一个重要意义在于它是世纪之交的一次普查,将为许多历史的研究及将来的人口社会经济预测提供依据,因此这次人口普查的结果不但影响到现在,也将影响到未来。所以,填写人口普查,我们就能为华人社区争取到更大的政治利益,更多的建设服务经费,从而为我们华人在美国争取到更大更好的生存空间。 根据以往的统计,少数民族,尤其是华人参与人口普查的比率大大低于主流社会的白人,甚至黑人。其结果就是华人的人口普查数字大大低于真实人口数字。这将对华人社区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有语言障碍;担心个人资料外流;时间紧;对与己无关的社会政治问题不关心,等等。事实上,上述种种担心都是多余的。首先,美国宪法中明确规定,填写人口普查是每个美国居民应尽的义务,不填写则是违法。这里的"美国居民"函盖所有在美国居住的合法居民,不管是否是公民,有没有绿卡。其次,按美国法律,人口普查的结果是完全保密的,移民局,税务局,警察,房屋管理局或任何其他机构均不能查阅,所有的人口普查员都必须宣誓将普查资料保密,有任何泄密行为将缴5000美元罚款及坐五年牢。另外,美国政府为方便少数族裔参与人口普查,公元2000年的人口普查特别准备了各种语言的问卷,可根据自己的需要索取.人口普查局的网址为:http://www.census.gov。有关人口普查的问题及需要语言帮助可查阅:http://www.Census.gov/dmd/www/forlang.html 为了提高我们华人的人口普查回报率;为了增加华人社会的资源和动力;为了提升我们美国华人的政治力量;为了扩展我们美国华人的生存空间;为了我们自己与我们的下一代,新一代的华人移民们,请珍视你手中的问卷,它是我们的权力,也是我们的机会。权利不能轻易放弃,机会理当好好把握。新一代的华人移民,将再也不是被人忽视的一群。我们将利用我们手中的权力和机会,为我们自己争取应得的利益!为此,全美中文学校协会号召全体所属会员学校及全美华人社区积极参与2000年美国人口普查。请各会员学校的负责人在中文学校及所在社区做好2000年人口普查的宣传和动员工作。如有可能,动员一些人担任人口普查员,还可以为华人增加额外的收入。也可与美国人口普查局(电话请见附录文件2)的地区办公室联系,将中文学校作为一个普查中心,由人口普查员就地辅导家长们填写,力争尽可能多的华人参加人口普查.同时也可以扩大中文学校的社区影响力。 全美中文学校协会 会长 郑良根 关于推动参加2000年美国人口普查倡议工作负责人,协会理事 美国俄亥俄州州政府人口学家,人口学博士 何剑(执笔) 2000年2月20日 ======================================================================== [海外散聊] 看“洗澡”,聊洗澡 老王 二OOO年二月十五 别误会,看“洗澡”不是偷看人家洗澡,而是看名字叫“洗澡”的电影。因为看人家洗澡让公安或保卫当流氓给逮起来胖揍的故事咱听得多了。不说别人,大数学家陈景润文化革命让造反派赶到了楼梯上放卫生用具的储藏室里,偶然的机会发现从那窗户能看到远处女浴室里洗澡的人,出于严谨的科学态度,老陈买了望远镜,确认确实可以看到且有稳定的重复再现性,就写了张相当于论文的小字报,贴在了女浴室门口,一片好心,提醒女同胞们要注意啊,因为从外面可以看到你们洗澡。为加强说服力,特将望远镜发票附于小字报上。于是,老陈让义愤填膺的女将们揪出连皮肉带灵魂触及了一回。真是好心没好报。咱这看的是电影“洗澡”。 朱旭,濮存昕,姜武主演的影片“洗澡”出来以后,我就四处掏换着想一睹为快。好不容易从朋友那儿借来了,一看,果然感觉特好,特亲切。老演员朱旭是老“人艺”的,和兰天野,于是之等人齐名。如果还想不起来,就想想“变脸”里的老汉,就是朱旭。朱旭擅于刻划人物内心世界,长于道白,虽然不是地道老北京味儿,也没人挑剔。濮存昕是新生代当红有代表性的男演员,走桃花运的角色都让他占了。其实他那单眼皮也算不上多俊,可人家气质好,演技高,当然运气也好了。咱们说这话,是因为咱们站在评论台上,所有裁判都不如运动员竞技水平高。姜武,那傻瓜演的都绝了。据说是他自己请缨要演大傻瓜的。他早就跳出他哥哥姜文的光环了。不仅这几个主角儿演的好,那些个配角儿,个个棒,就说那位媳妇丢脸的汉子,道白自如得没有丝毫破绽,演得好。这么好的电影哪能我独闷?于是兴冲冲地四处推荐给其他朋友,觉得一定能引起“强烈反响”。你说,电影也不是我拍的,那哥儿几个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干吗呀我那么上心?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有点怪,象歌迷,影迷,球迷,各种迷,都一样。人家星们出了名,挣了钱,和你有啥关系,一个子儿也捞不着。起哄架秧子,把人家星们的份越抬越高,图的个啥?说到底,就是图心里高兴,痛快。朋友看完了,我这儿上赶着问,怎么样?听上去是征求意见,其实是等人家说好儿呢。往常人家但分满意,看在面子上,也会说好,不错什么的。可这次不一样。有的说,也不怎么样,不过还能看得下去,比那些看了头儿就说什么也看不下去的好多了。在谈对象的时候,这就是“还可以处处看”的档次,一旦有了稍好的,就蹬一边儿去。这还是好的,有的说,什么呀?王立国还说特别好,好什么呀?这话听了让我难受好半天。这么好的影片,怎么说不好?这影片。。。怎么和我儿子女儿说中国饭菜不好吃一样的感觉呢?从影片到饮食这么一联想,有点儿豁然开朗了,看看说不怎么样的大都是南方人,那甭说了,他们是没那“生活”呀。 我常想给儿子女儿上点阶级教育课,忆点苦,说我们从前困难时期如何吃不饱,饿得慌。一开始儿子还说,那你们怎么不往有吃的地方搬家?他都不知道啥叫“户口本”,更不知道我们那时候连“护照”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甚至有一次问,没饭吃,可以吃肉啊。奇怪我们怎么傻到那种程度。后来索性就不闻不问了,每次还没等我开头儿,儿子女儿二重唱:又来了!噎得我倒不过气来。老子那些苦算是白吃了。 人心里要是有话不说出来,他憋得慌。据医学研究,不利于身心健康。为什么老太太都比老头儿活的长?就是因为老太太嘴碎,唠哩唠叨没完没了,不管别人听不听,烦不烦。法轮功说人体有种黑色物质叫“业”,人生病都是它闹的,排出去就好了。生了病不能吃药,练功把“业”排出去就好了。唠叨的功效就和法轮功排“业”一个样,唠叨出去的都是“业”,不是好东西,你千万别接,接了到你身上你就病。 不过忆苦思甜不一样。忆苦思甜是讲故事,只要不是以教育别人为目的,那还是好故事。 说到“洗澡”,南方人还真没澡堂那“生活”儿,南方都是个体作业。南方天儿热,晚上要是不冲个凉就睡不好。我们文化革命到南方串联住在人家学校里,人家负责接待的总要热情地告诉我们水房在哪儿,洗澡的大木盆在哪儿,让我们临睡前自己找厕所或水房冲个澡。南方的大木盆和北方的炉灶那么大,如果把十印大锅的锅盖盖在南方大木盆上,严丝合缝说不上,比较般配是肯定的。舀上小半下热水,兑上多半下凉水,水温不凉不热,用毛巾蘸水也好,用大马勺舀水也好,把身上从头到脚打湿,抹上肥皂,浑身上下自我按摩一番,再用毛巾蘸水也好,大马勺舀水也好,从头上浇下来,冲去身上的肥皂,冲到感觉不再有肥皂的滑腻为止,等一盆水用至罄尽,毛巾拧干一擦,顿感清爽。南方人干净,出家门男的小白脸,女的水仙花,“水灵”,都是洗的。 北方可不行,北方缺水。“洗澡”里有那么个镜头,女的出嫁前用粮食换来一大盆水,哭哭啼啼洗个澡,干净干净,第二天在暴土狼烟之中抬到夫家成亲。加上生的时候洗个澡,死的时候洗个澡,一辈子共洗三个澡。男的呢,更惨,就二个澡。澡不洗,可脸面还得要,每天都洗脸。洗脸的水不是每人用自己的。我小时候到的北京,我们家一直都延续着河北老家的省水传统,一家用一盆洗脸水。那时候,家家都有一个脸盆架,大都是四条腿的细木棍组装成的十字交叉的架子,大约七、八十公分高,下面离地十公分高处一个十字主要功能是稳固脸盆架,上面离木棍最高处十公分一个十字一方面起稳固脸盆架功能,另一方面是托住脸盆,边上四根棍高出的部分挡住脸盆,以免滑脱。稍讲究些的,边上有个浅盒,放肥皂用。 说到肥皂,顺便唠几句。现在家家洗手洗澡都有各式各样的肥皂,“香扑”什么的,而且都“对症”使用,有适用于干皮肤的,有适用于油皮肤的,有适用于干头发的,有适用于油头发的,有去头皮的,有防掉头发的,有加营养剂的,有加闪光的,五花八门,眼花缭乱,哪如咱们过去用的那么简单明了,就一种,“胰子”,多说了再来一种,“香胰子”。用“香胰子”那太奢侈,“修”啊。如果听说哪个大姑娘用香胰子洗头发了,大家都会在心里掂量,那姑娘的盘子够不够香胰子的档次,别糟蹋了香胰子。普通老百姓也就用“北海”,“灯塔”,一条二块,有棱有角,中间用细麻绳一勒,一分为二,一块一块地用,洗手、洗脸、洗澡、洗衣服,全是它。用到剩下一小薄圆片也不扔,好多小片捏到一起,捏成个球儿,接着用。这是六十年代,而五十年代以前,咱还不是就用猪胰子球吗?白呲剌的胰子球儿,还真去油泥,时候长了,烧得手发白。 接着说早晨洗脸。 早晨起床后,大人先洗。夏天用暖壶里的热水,冬天屋里有炉子,晚上封火,炉子上总要放一大铁壶水,温了一宿的水足够热。咕嘟咕嘟,哗啦哗啦,热水从脸盆底漾上来,热气也扑上来,看看淹过盆底大约一寸多,二寸来的,接上一大茶缸子凉水,一边儿往脸盆里兑凉水,一边儿用手指试温度。等温度合了自己的意,也差不多有半盆了。二手掬上水来,打湿了脸,肥皂在手上滚二滚,放回肥皂盒,双手在脸上上上下下抹几下,估摸着整个脸各个部位均能沾上肥皂了,再用双手撩水冲掉肥皂,感觉没肥皂了,就用毛巾擦脸擦手,毛巾可干可湿。等大人脸洗完了,就轮到孩子洗了。这时候脸盆里的水稍可见些颜色,加上泛白的肥皂沫儿,仍可见盆底儿。孩子也如法炮制,但要快得多。等孩子洗完了,再看那盆水,颜色已是由浅变深,深浅莫测了。一般孩子们的脸也还都干净到说得过去的程度,可别扒开领子看,也别往耳朵根儿后头那儿细瞧,小脸儿就和戴着个白净的面具一样。那晚上不洗脸就睡觉?大部分时候是也。要不怎么棉被的被头都是油光锃亮象打铁人的围裙呢。枕头上的毛巾二天就黑,翻过来再铺,再黑了再翻过来,搞不清楚的时候就翻过来倒过去比较,看哪面儿显得干净点哪面朝上。不是天天洗脸吗,怎么那么脏?孩子嘛,都是不着家地疯玩儿,个个儿外号都叫“土猴儿”。就是洗了澡,也是一天就脏。除了洗脸,有些人晚上睡觉前要“烫”脚。烫脚是老百姓自己发明的养生健身之道。现代医学证实,烫脚对高血压,心脏病,以及失眠等神经系统疾病均有相当好的疗效。有心者不妨一试,但有一条,您得坚持。烫脚的盆叫脚盆。脚盆和脸盆都分开。脚脏,脸干净,一般人都这么认为。烫脚是在脚盆里倒上滚烫的水,不能兑凉水。四、五寸高的小板凳往脚盆前一放,坐上去,以屁股为支点,身体向后仰,二脚悬空,同时往热水里一蘸,烫得快速悬起来,二脚互相搓着,散去温度,嘴里“丝丝”,“嗬嗬”地帮着散热。烫劲儿过去了,再次往热水里一蘸,再次快速悬起来,双脚搓着,嘴里仍是“丝”,“嗬”着,一直重复到水温稍降下来降至咬牙可以忍的温度,双脚一下定到水里。不能动,一动就特别热。小时候不懂为什么,大了学了物理化学,知道不动的时候贴脚面一层水温接近脚温,起到保护作用。如果脚动了,人为制造水的流动,烫的水直接碰到脚面,那就难以忍受了。等脚变成熟龙虾--那时候没见过龙虾--反正是变得通红以后,水温也降了下来,先提起一脚,用“擦脚布”擦干,伸进趿拉板里,再提起一脚,擦干,伸进另一趿拉板里。看看脚盆里的水,挺干净。如果别人接着烫,兑上壶里的热水提高水温,如果没有,就只好倒掉。那么清澈见底的水,隐隐觉得挺浪费。 每个星期都盼啊盼,盼公家澡堂开门的那一天。我们建筑公司大院一、二百户人家都仗着一礼拜一次的洗澡日呢。公司澡堂是男女公用,一星期一次,晚上开。当然,不是同时公用,刚解放不久,还没那么开放。是女的一天,男的一天,而且是女的头一天,男的第二天。不过听说是女的洗完了第二天白天都换水。 每次轮到男的洗澡了,开门前澡堂门口已是熙熙攘攘一大堆人了,以孩子为主。有些人拿着脸盆,但大部分都只拎条毛巾,拿着一小块儿肥皂,用完就可以扔了。拿脸盆让人觉得和女的一样,女的洗澡都自带脸盆。门一开,蜂拥而入,不到二十平米的“更衣室”,四周有如书架般的三层架子,迅速退去衣裤,卷巴卷巴,放架子上,鞋也放架子上,因为地上都是积了多日的脏水。然后拿着自己的毛巾和小肥皂就进了里屋。一进有水池子的屋,迎面扑来一股澡堂特有的味儿,冲鼻子,即恶心,又亲切。追究起来,那是只有澡堂里才有的人渣子味儿,是身上搓下来的汗泥加上尿再加上肺里呼出的有味儿的气混合成的特殊气味儿。十来平米的水池有二个,一个水热,一个水温。小孩都受不了热水池,太烫。只有老头儿们,才在热水池里泡,热水池比较干净,人少。温水池里就和煮饺子一个样。水池四周有台阶,人们可以坐在台阶上泡,省劲。后来的人没地方了,只好蹲中间了。就如坐公共汽车一样,没座儿的主儿都站在中间过道儿上,眼瞅着有座的主儿,一旦有下车的,赶紧挤过去坐下。水池里也是,中间的人四面不着边,坐下去没鼻子,站着露屁股,只好半蹲,特累。看哪个起身走了,赶紧填上那个空儿。坐在台阶上,靠在池边儿上,才能自由自在地享受泡澡的乐趣。 热水浸着脖子以下的皮肤,渗进泥里,把泥渐渐泡软,边泡边搓,不怕搓不出什么来,肯定能搓出一缕缕的泥棍儿,在手掌下粗粗的,感觉着泡澡的成就。时候一长,脑顶上就冒出了汗,汗顺脸哗哗地淌,脸由白转红,一股热气从脑瓜顶升起来,这时候就不能再那么傻泡了,站起来,抽身到池外,就这么会儿功夫,回头去看,早有人补到你的位子上了。水池边上一长条空地,二、三个淋浴的龙头是为人洗头发和冲身上的肥皂用的。靠里墙根儿那儿有张木板凳,是供人搓背用的。搓背须二人合作,朋友间互相服务。一个趴在板凳上,另一个先用毛巾浸饱了水,在趴着的人背上冲一遍,然后把毛巾拧干裹在手上,从脖子到屁股,或从屁股到脖子,搓,一趟下来一条红印,一路泥卷。等整个脊背搓下来,只见满背红彤彤,加一滩泥卷儿。会搓背的人都用毛巾把泥卷赶到一块儿,然后用毛巾撮起来,给趴那儿的人看一看,那泥可用中国的“两”统计。趴那儿的人呢,只瞥一眼,或不吭声儿,或是骂一句,三分羞愧,七分收获。这时候散开毛巾,在水池里蘸水往背上浇,冲掉残泥,就算告一段落。至于胸前,大腿,胳膊,自己够得着的地方,自我服务了。 从澡堂的基本功能角度看,也就止于此而已,打扫卫生呗,花钱从头到脚清洗一遍,不用自己准备,不用自己收拾,洗完穿衣服走人,省心。另外,澡堂还是个公共场合,特殊的公共场合。在澡堂里,人人都赤裸裸,大家都坦诚相见,真有种开诚布公,大同世界的味道。在那种环境下,人们常说平时穿衣服不说的话。在澡堂里一见面,嗬,你小子真他妈白呀,浪里白条似的,看不出来。嗬,你丫肌肉挺他妈壮啊,怎么穿衣服显挺瘦,你是一身贼肉啊。爱开玩笑的说,哟,怎么青那么大一块,嫂子掐的呀?你可比上礼拜瘦了啊,悠着点儿。。。不过有一点,谁都不往要害部位盯着看,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这种澡堂属福利范畴,从小学到大学,洗的澡堂都是这种类型。 说起澡堂的休闲和社交功能,单位的澡堂就大大逊色了,只有大街上开的那种营业的澡堂才能享受到那种公共的赤裸裸的休闲。我家旁边不远就有一家澡堂,有时候因为忙,在学校里没赶上一礼拜一次的洗澡,就在周末回家到澡堂里去洗一次。街上澡堂票价贵得多,但不用自备毛巾肥皂。记得学校5分,澡堂2毛6分,这说的是三十年前的价格了。 熟悉北京澡堂或是看了“洗澡”的人都知道澡堂里的更衣室或休息室特大,如火车软卧车厢分好多格儿,一格儿里俩床带床头小柜,柜里放衣服,柜上有锁,锁上以后钥匙挂脖子上或绕手腕子上。一张窄床上铺着大毛巾,脱完了衣服,用大毛巾围着下身,走进洗澡间,顺手把大毛巾撂在入口处的大筐里,赤条条走进水池。一般营业的澡堂都有三个以上的水池,水温由温到热到烫不等,依然是老头喜烫,年青人喜温。听朋友说过这么个故事。说一个澡堂一天来了个老头儿,干瘦干瘦的。脱衣服进了洗澡间,跳进温水池,才几秒钟就出来了,到热水池,伸手探了探就一下子钻了进去。别人都是“丝嗬”着一点点往水里落下身子,如轮船入水般。所以大伙儿都对老头儿投以钦佩的眼光。没想到老头儿又出来了,摸了摸下一个水池,翻身又进去了,众人目光不由又崇敬了一回,不少的嘴张着合不上,眼睛都瞪圆了不带眨的。也就维持了一小会儿,老头儿又出来了,又探了探下一个水池。那是个小水池,里面是特烫的水,别的水池水温低了下去的时候,服务员就会从这小水池里往大水池里加水,以维持水温。老头儿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下了这个热水池,双手撩着水洗脸又搓身,如鸭戏水。整个澡堂静悄悄都看着这老头儿,觉得这老者都神了。后来老头儿尽性而去,也不睡觉也不喝茶,穿上衣服,信步往澡堂门口走,离大门还四、五步远了,一个跟头,老头儿撂那儿了,死了。听说是皮肤烫死所致。一般老百姓最多都只敢涉足二等热水池。 除了洗澡,大凡澡堂都附有修脚的服务项目。从前修脚的行道被人看不起,你想啊,人家泡了半天,汗出透了,也歇够了,把脚往你眼前一伸,你抱着人家的臭脚修修剪剪,低人一等啊。没人干那个活儿。解放以后,特别是学了雷锋以后,革命工作没了等级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修脚的师傅才逐渐有了传人。人对脚的重视只是表面的,鞋无论如何要穿好,“没有鞋,穷半截”嘛,可有了鞋,包的严严实实,臭脚气味浓而不散,这脚挺容易生病。最常见的就是鸡眼和脚垫。鸡眼是竖着长在脚上的小肉棍儿,一走一疼,脚垫是横贴在脚上的一片硬肉,也是硌着脚,一走一疼。鸡眼是因为脏,脚垫是因为长时间穿硬底鞋站立不动所致,如警卫战士穿皮鞋站岗,身不摇眼不眨,时间长了就长脚垫。长了鸡眼脚垫走路很痛苦,澡堂的修脚师傅就能治。热水池里泡软了脚上的老茧,修脚师傅把你的脚搂在怀里,用他那把锋利的修脚刀就能把鸡眼剜出来,把脚垫铲下去,还不带流血的。至于修指甲那是小菜一碟了。 不知你发现没有,除专业录音棚外,俩地方音响效果特好,一是厕所,一是澡堂。澡堂里水汽弥漫,云山雾罩,影影绰绰,时而在嘈杂的话语声中暴出个高音儿,有人唱歌,有人唱戏,可能是空气湿润的关系,声音也柔和动听。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戏班的人大清早要到北海边儿上溜嗓子。我曾想到给戏班的建个大澡堂,专门供他们洗澡吊嗓子,一直没机会贡献我这一合理化建议。不过好象到现在也没别人想到,专利还那儿空着。 可能是因为我年龄不够大,也是因为没有朋友一起去洗,所以洗完了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那张窄床。看看人家那些老头儿们,大毛巾一盖,一壶热茶一泡,边聊边抽边喝,滋润得很。跑堂儿的从来不催你。我花了钱呀,这块地方就是我的了,坐也好,躺也行,困了睡过去打呼噜也没人管。那衣服且不急着穿呢,你只要一穿衣服,那就意味着你要走了。你一穿好衣服,这块地方就不是你的了。所以洗完澡都是光着在那儿歇。电影“洗澡”里那主儿的老婆光屁股追出澡堂夺回金项链,这事儿还真有。前门大街有条胡同叫金鱼胡同,里面有个澡堂叫金鱼胡同澡堂。一位大姑娘洗完澡坐那儿休息,一块黄澄澄的金表放小桌儿上。那时候是六十年代,有几个人有表,而且还是金表?有派!明白人都知道那是摆阔,显白显白,让您眼馋。就有胆大机智者,穿好了衣服,看准了金表,一把抄起来就跑。她认定了女士都害羞,还能光着追出来?嘿,她就真的光着追出来了。你想前门大街大栅栏对面是什么地方?全北京最繁华的地方,这情景就大发了,一位妙龄女郎赤裸裸狂奔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这是在外国几十年,中国几百年才出一回的稀罕事儿,围观的人就海了去了。就在偷手表的刚刚迈上无轨电车的一刹那,让这女郎揪住了。警察麻溜过来命令偷手表的脱下外套给这女郎穿上,护送着回澡堂。事后有人问女郎怎么想的,就如探索英雄在见义勇为的一刹那的思想活动一样,是什么力量促使你?女郎说,让人看了又怎么样?手表丢了就没了。我相信人生中常有某个事件能影响一生,这女郎日后必能有所作为,因为可能她突然领悟到,有些看上去或想起来不可能的事,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这样的勇敢,到如今二十一世纪仍然属凤毛麟角。不要说女的了,就是男的也不敢。男的也许更不敢,因为女的光是受害,男的光是耍流氓,逮着就臭揍一顿,打他个阳痿多半年。 真人真事,不过我没亲眼见,我没那空儿没事儿到大街上乱遛哒。上澡堂呢,也很少能享受摊上张床,躺那儿休闲一下,抽点儿喝点儿,甚至眯他一觉儿的幸福,没那时间。澡堂里生意好啊,人太多。我一进去,老远就见服务员那边招呼,没位子啦您哪,脱筐行不行?我从不刻意追求澡堂的享受,洗干净就行,所以脱筐就脱筐。筐是柳条编的大圆筐,六、七十公分直径,深深的,塞两床被子都绰绰有余。服务员从架子上取下一筐,放地上,一脚劲射,筐就滑到你脚下。从头到脚,抹下一身衣服,连鞋放进筐里。大毛巾是随便拿的,一样裹住下身往有水池的大屋里走。你要是有功夫,就等,等到有占床的人走了,你就可以尽情地享用那床了,说什么也要值回那澡票钱。我没那闲功夫,等我洗完了出来一看,衣服还在筐里,只好临时借用别人的床穿衣服,整理头发,直至穿戴齐全,望一眼大筐底儿,啥也没有了,快步出堂,多少有些怅惘遗憾。 来美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找那感觉了。家里都有淋浴,也有澡盆,甚至按摩浴缸,也仍然是枯燥无味,哪能和大澡堂里丝毫无遮无掩地互相面对的一群陌生人因赤条条而不陌生了的感觉相比?当然,国内如今又压抑不住地冒出了许多新花样,桑拿浴,按摩服务,等等,都带色儿,老实人哪敢轻言举步涉足?只能仰仗着回忆,不无骄傲地对南方人说,你们没那生活。就如说现今的小年轻儿没见过文化大革命一样。我呢,平常爱捉摸点啥理儿,比如北方人的豪爽,是不是与北方毫无阴私的大澡堂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再比如北方的公共厕所,没遮没拦一溜坑儿。南方人本来都憋不住快拉裤子了,一进公共厕所就没了戏,说什么也便不出了。所以,这厕所是不是也能对性格造成潜移默化的深远影响?正经人说了,想那么多干吗?看个热闹儿呗。对,朋友,“洗澡”,好片子,没看过?还是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