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园 第一三六期 电子版ly0004b 二OOO年四月十六日 俄亥俄州现代中文学校 美国中西部中国科技文化交流协会 聊园编辑部 | | ======================================================= 本期目录 [社区活动] 活动预告 [人物写生] 我的第一位英文教师 老王 [海外散聊] 卖午餐的朝鲜人 随缘 ===================================================================================== [社区活动] 活动预告 1. 我校作为俄州亚裔美国社区的一个最大组织,将参与欢迎新市长MichaelColeman的活动。地点在新落成的COSI。时间:4月19日(星期三)晚5:30-8:30。希望带孩子到COSI游玩的家长请到校长何剑,教务长邵艾萍,校长助理黄慧娟处领免费票。 2. 如往年一样,4月27日将在OSUOHIOUNION举办亚洲食品节; 3. 五月份将有亚洲节,地点在FranklinPark。请注意通知。 ===================================================================================== [人物写生] 我的第一位英文教师 老王 我的第一位英文老师叫Lindstrom,是美国人。 十多年前,国人要出国,绝大多数都走“公费”留学的路,要么“公”中国的费,要么“公”美国的费。那时候谁都没钱,爹妈一辈子省吃俭用牙缝里抠出来的那点积蓄不够美国学校一年的学费。哪象现在,不少的人都挣了外快,款儿大了,谱儿也大了,送孩子留西洋镀金,不吃苦不受累,不用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找资助,不用饭馆看老板脸色打工赚学费,生活有保障,自在又悠哉。资本主义认钱,没钱寸步难行,有钱就透着爷太,倒是没人管那钱是资本主义的还是社会主义的。这出国到国外,要说人家的话,第一关要过外语关。学外语当然理想的教师是地道的外国人了。于是就给美国人创造了不少旅游的机会。他们到中国旅游,稍带脚儿教英文。他们教英文,口语绝对地道,就如我们说普通话,外国人不敢挑。至于语法,八九不离十吧,能差到哪儿去?能听懂不就得了吗?一时外籍教师供不应求,大批美国青年纷至杳来,当了中国人的外语教师,Lindstrom就是其中的一位。 Lindstrom是年轻的美国学生,一句中文不会,却到中国北京的高等学府当上了一帮中、高级知识分子的英文教师。他不会中文,只讲英语。这种教学方式符合马克思主意。马克思什么主意?马克思说过,学外语就要把母语忘得一干二净才能学好。马克思五十岁了才学俄语,说是为了检验和锻炼他的学习能力,当然也是为了研究俄国历史从而为世界革命做贡献了。马克思什么人?那是中国出不了,世界上千年出一个的人物。他是德国人,大胡子。中国人哪儿那么多的胡子? 第一次上课,Lindstrom就给我们一个“震惊”。吊儿郎当的样子,如自由市场集市上逛摊儿的主儿,踢里趿拉,一双海绵拖鞋靠大脚趾二脚趾之间的一根筋拉着,一路“啪、啪”拖过来。他那儿休闲了,这帮半大老头儿们鼻子里喘气儿都不匀和了。他胳膊肘里夹着一个大本夹,打开一看就二张纸。他讲课从不循规蹈矩,总是随随便便,信口开河。好在我们多少都有点儿小基础,强扯巴伙儿大概其能跟上他的思路。他是要表现现代美国青年的真实的一面,让中国人体会中美文化的区别。他从不“正襟危立”,要坐呢,也是向后一个倒飞,蹿上讲桌,二腿吊在讲桌前,二只拖鞋跟儿耷拉下来,摇呀摇,摇呀摇。我一直担心他脚趾头吊不住拖鞋掉下来。事实证明从没掉下来过一回,瞎操心了。 有次上课说到旅游,他提了个问题,让大家讨论对旅游的看法。中国的知识分子们都说,旅游好啊,旅游增长知识,了解世界,陶冶情操,促进经济。可是一要有钱,二要有闲。很深刻也很实际。那时候,中国人还不大时兴旅游,因为钱也确实是少。有出去旅游的,除了给铁道部增加点利润外,能住朋友家就不住旅馆,能吃馒头就咸菜就不上饭馆。我们夫妻俩还是小两口的时候去旅游,一路二十多天的工夫,逛了八个大城市,爬了四座名山,回来一算,才花四百多人民币。可同事们说,好家伙,你们还是有钱。 Lindstrom接着问,如果现在有人要去月球,问你去不去,你怎么说?手指点到我的脸前。去月球?那也忒远了点儿,那不和肉包子打狗没多大区别了吗?嫦娥去了就没回来过。我说,我有老婆孩子,我得问我老婆。Lindstrom俩眼往上一翻,脑袋往后一仰,一手“啪”地拍到脑门上,沉默了约二秒钟,一脸严肃地说,如果是我,O。K。,夹起皮包马上就走。 Lindstrom特别爱旅游。一到假期,头天课结束,第二天就没影儿了。快开学的时候,学校外办就会收到一封电报,某月某日某时,请接站。到时候学校外办的人到车站去接的,肯定是一个衣着不整,疲惫不堪的洋青年,第一句话就说,快给我安排工作,我需要钱。 我们班结业考试题最后一道multiplechoice题是:我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选择是“Lindstrom",我们班所有的人都答对了。 ===================================================================================== [海外散聊] 卖午餐的朝鲜人 2000,1,5 随缘 入冬前,在州政府31层办公大楼下,城里主要街道高街(HighStreet)旁,一到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一辆午餐小蓬车,一个朝鲜人在那儿卖快餐。 午餐车是种小蓬拖车,通常由自己的汽车拖着,拖到一个不影响交通又显眼的地方卸下来,就象北京天津当街卖煎饼果子的那样,随做随卖,方便了匆匆忙忙的上班族,也赚了钱养家糊口,起码能增加些进项。这种小餐车不大,只有半个小轿车大小,却五脏俱全。左下角一块多半米见方是块大钢板,颇象铁板烧的钢板,整个就是个没沿儿的大炒锅。下面是液化气,点着烧热,就可以炒菜,煎肉肠,热面包。因为钢板特平,有了嘎悖就用象泥瓦匠用的韧性特好的铲子一刮,干干净净。刮下来的残渣收进边缘的沟里,沟里有洞通往下面的垃圾桶。感觉上很卫生。紧挨着钢板的是作料柜,油、盐、酱、醋、辣椒面、洋葱,芥末,奶酪(cheese)应有尽有,当然都是西洋式的,比如酱是西红柿酱,芥末不是那种冲鼻子的中国芥末。稍远右上角是个冰柜,冰水中有各种各样的软饮料。顾客可以任意从中翻找自己喜欢的饮料,价钱比自动售货机便宜10分钱。冰水特凉,一般顾客都不把手伸进冰水中从底下往外挖,只从浮头儿用二个手指捏出一个来,甩甩水,拿走。小车前脸儿都有块牌子,上写食品品种和价钱。一般都有热狗,最便宜,另有意大利式或希腊式三明治,还有种叫"gyro"的包肉面饼。"gyro"做法不复杂,先喷上一层植物油在钢板上,从冰柜里取出四、五片加了填料的肉,可牛可鸡可羊视顾客喜好,往钢板上一贴,肉片立刻“吱、吱”作响,大镊子夹有数几根洋葱条,也在钢板上热着,等肉片变色很热了,铲子一铲,翻过来,上面撒上厚厚一层cheese,再等cheese软了化了之后,扯下一张铝箔,把面饼铺在上面,用铲子把几片肉片带cheese铲起放面饼上,洋葱拨拉拨拉,用镊子夹到cheese上,用铲子压一压,问一声要不要everything,一般都是要,于是浇上稀西红柿酱,BBQ酱油,美国的芥末,然后铝箔一卷,塞进一个纸口袋,再饶上两张擦手纸,递过来,thereyougo,交钱吧您哪,要饮料再加50分,三块五,走人。吃完了一下午困得不得了,量太大,饭量小的吃不了。 这朝鲜人就经营着这么个小午餐车。他身穿一身劳动布工作服,胸前吊着有彩照的ID证明不是无照营业,脑袋上总顶着一个大沿儿休闲帽,比赵本山的那帽子好象是干净点儿,后脑袋花白的头发从帽子边儿呲出来,蓬松着如乱草。朝鲜人黑不出溜挺麻利大概练摊儿练了不少日子了。这朝鲜人一口糟英语,几种饭名倒也能说清楚,别的也不用说什么,hello!What?Italic?Everything?twofifty,bye!只有我们这种黄面孔去买的时候他才多些话。我和太太常去光顾他的餐车,每次他都是热情打招呼,“嗨!”拉声特长,然后边做边问话,间或也自我介绍他自己,所以我才得以知道他有一儿一女,大的上了大学,小的还在高中,他住在不错的区域,生活得很舒适,等等。一般做小买卖的都希望别人觉得自己有钱,地位并不那么低下,说出话来挺轻松。我呢,总是抱着请他给做顿饭,很感激他给了我许多方便,钱不钱的您不在乎的心情去弄份午餐。有的时候本想去麦当劳或温蒂吃个快餐,可眼睛一瞥,看不远的地方和他竞争的一个老美的午餐车那儿排的队总是比他的队长,甚至老美那儿好几个人,他这儿冷冷的没人,于是就打消去饭店的念头,折过身来到朝鲜人那儿买份午餐。这种时候他一见我,总是热情有加,问我太太怎么没来,问我知不知道那边儿有家朝鲜餐馆,问我哪家中国餐馆好,等等。我喜好吃"gyro",他每次都给我多些作料,甚至多一片肉片。等的时候我其实很焦急,因为他一句迭一句地,嗑嗑吧吧地说个没完,听又听不大懂,比浙江老太太的浙江话好懂一些不多。要命的是免不了唾沫星子落到钢板锅上,心里有点硌硬。盼只盼他手脚麻利快快做好,交了钱说声再见。 偶尔朝鲜人的太太,一个朝鲜小女人来顶替他。有次那小女人值勤,一个要饭的来了,叽哩咕噜指着一个大肉肠和一个面包,小女人满脸的谦恭,一味笑脸相迎,同时手下紧着忙活。不想那人还嫌慢,还没等包好,一把抢了过去,仍然咕噜着什么走了。钱?当然没有了。看那小女人,脸上兀自还凝着说苦不苦,说幸福不幸福的笑。 旁边那白人的午餐车生意总是比朝鲜人的好些。有次我忽然好奇,说买份他的尝尝是不是真的比朝鲜人的好。趁朝鲜人那边儿有人在买,他低头忙着张罗,我到那边儿买了份热狗。这主儿动作真娴熟,面包往钢板上一按,才屁大的工夫,抄起来,夹过一根预先热好的肠,往面包里一塞,“唰”,一溜西红柿酱,“唰”,一溜芥末,如变魔术般塞给了我。吃的时候觉得面包还是凉的,质量不佳,还是朝鲜人的好。我们隔几天就去到朝鲜人那儿买一次午餐,如果隔的时间长了些,他就会问,怎么好多天不见了?听起来总觉得他有要包我们午餐的愿望。不过这种话我听得多了,每次到中餐馆吃饭,老板娘们都会这么问,怎么这么多天也没来了?都到哪儿去了?我心想,我能天天上你这儿来吗?不怕我吃腻了啊?你就是有钱天天吃馆子,一顿换一个,她可能还得问你,昨天上哪儿吃去了?中午上哪儿吃去了? 后来那老美到劳工部门口开发新市场去了,不和朝鲜人竞争了。结果那老美的生意大振,每天中午我从劳工部出来都见小车前排着一长溜人。我是从不排他的队,要买就上朝鲜人那儿去买。朝鲜人逮着个机会问我,那个人到你们那边儿生意怎么样?我说OK,意思是说就那么回事儿。 朝鲜人的小车摆的地方是行人的交通要道,我如果决定在他那儿买午餐,就大大方方往那儿走,如果不想买他的,就专等他的车前有人的时候,趁他低头作业没看见,快步扭着脸冲过去。入秋以后,天儿凉了,人们都到店里买了坐在那儿慢慢嚼,店里有热风,温暖如春,所以午餐车的顾客越来越少了。我也穿起连帽子的外套,帽子往脑袋上一蒙,别着脸,匆匆随人群穿过去,还算从容。入冬了,朝鲜人也穿起臃肿的厚衣服,脖子上围着围巾,守着冒热气儿的平板锅,不停地翻过来倒过去地倒腾小车上的餐巾纸袋,瓶瓶罐罐,只是偶尔有人顺便买份午餐,眼见生意给冻了下去。没过多少天,朝鲜人就不再来了。每次我顶着冷风走过州政府办公大楼前的时候,总要张望一下朝鲜人曾经摆摊儿卖午餐的那块地方,依稀看到他灰色的身影在冷风中没谱儿地收拾着那小车上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