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幽默（一）老王

戲法人人會變    伊繁

閒聊幽默（一）

老王

每天傍晚女兒都在電視前看電視肥皂劇，看得津津有味，專心致至，還老是“嘎、嘎、嘎”地大笑，笑聲非常有感染力。每逢這時候，太太就說，聽，這是你們老王家遺傳，傻笑。偶爾讓女兒聽到了，就說，真的很好笑。於是拉我們一起看。好笑是好笑，滑稽是滑稽，卻總是不能如女兒那樣毫無顧忌痛痛快快地“傻笑”。想下來，還是東西方文化差別所致。有文章說，西方是充滿幽默的世界，西方人懂幽默，而東方人不懂幽默。我不同意這種說法。幽默是為大多數人，不論是東人，西人，南人，北人，所喜愛的，誰不愛輕鬆愉快？誰不愛笑老愛哭？小貝比還吃飽了就樂呢。依我看，我們東方人更喜歡心領神會的相對比較文靜的幽默。

你說有沒有不懂幽默的？有，當然有。東西南北中都有。北方話說“這人不識逗”，就是說他不懂幽默。你跟他開個玩笑，他真跟你急，他這一急，把氣氛攪得緊張了，大家都尷尬，下回就沒人敢跟他開玩笑了。因為在北方生長，對北方的人情世故了解得多，對南方人了解就欠缺一些，所以北方人以為南方人不懂幽默，說南方人是“上海年糕，沒豆（逗）兒”。北方年糕有豆沙夾餡兒，上海年糕沒有。這話延伸下來是說所有不識逗的人。可話里用了“上海”二字，所以上海人不愛聽。南北方人生活環境不同，造成對事情反應不同，所以有時候是你樂他不樂，有時候是他樂你不樂。北方人說人家南方人是“上海年糕”，其實人家南方人說的笑話，你也聽不懂，那就是人家樂你不樂了，傻呵呵的，讓人家覺得你“港都”得很“幽默”。

還有種說法，說幽默的人智商高。這論斷也值得商榷研究。我發現不少智商特高的人根本就不懂幽默，不過他們有時候製造幽默，供咱們開心。陳景潤智商算是高的吧？那都什麼時候了，科學院軍宣隊頭頭兒到他住的樓梯間去看望他，要帶他到醫院去檢查身體，他嚇得緊緊抱着他的一麻袋手稿說他堅決擁護黨中央毛主席革命司令部，要在靈魂深處鬧革命。最大的笑話是他發現對面女浴室有人洗澡，為了看清楚，就去買了望遠鏡，看清楚了，且有重現性，而非偶然，就去女浴室門口貼了張小字報，好心告訴各位大姐小妹，大媽大嬸們，她們洗澡從樓那邊可以看到，不信的話，他有買望遠鏡的發票作證。於是陳景潤被義憤填膺的女將連精神帶皮肉地教育了一回。挨了打還莫名其妙呢，她們怎麼這麼不講理，真的能看見她們洗澡啊，哪兒說錯了？另一個人，當初的教育部長，清華校長蔣南翔被造反派開大會批鬥，說，蔣南翔在某次報告中五次吹捧彭真，是可忍孰不可忍？蔣南翔說，不對。造反派問，怎麼不對了？蔣說，不是五次。那多少次？就四次。造反派給逗樂了，你欠揍啊？

政治運動搞得多了，人們也不敢開玩笑了，真上綱上線啊，輕的抓一個態度不嚴肅認真，重則反黨反社會主義，誰還敢說笑話，活躍氣氛？在清華老黨委里，何東昌算是個非常懂得幽默的。也許正是他太懂幽默了，所以讓造反派覺得他玩世不恭，尤其是在造反派面前老是不在乎的樣子，因此要格外嚴加專政。我親眼見何東昌在強迫勞動時手讓鐮刀把虎口割了一個大口子，血流不止，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捏着傷口，跟監督的請假，“我的手割了個口，能不能耽誤一點時間去醫院看看？”站崗的一看也真是一個大口子，“去吧”，到醫院連麻藥也不給打，“唰、唰”縫上了，黑幫那時候哪兒是人哪？何東昌在當我們系主任時，有次說到做事要有條不紊，不必着急。舉例說，公共汽車到終點站，人們都爭先恐後，熙熙攘攘往下擠。他說，都到終點站了，着什麼急？他就坐在那兒準備等大家都擠下去了再說。沒想到售票員着急了，說，嘿，等什麼哪？終點站了，不走了。以為他是傻冒兒鄉下人呢。

說起幽默，一般可能覺得就是說笑話兒。其實幽默與笑話還是有區別的。“笑話”只是名詞而已，而“幽默”又是名詞又是形容詞。笑話基本上是一個個的小故事，勃於常理的話與事情，引人發笑。幽默是內在的東西，要去體會。當然“笑話”和“幽默”絕不能完全割裂開來，笑話中必充滿着幽默，對笑話必向深層去理解，去捉摸，才能體會到內含的真正幽默，否則的話，只是笑笑而已，那才真正是“傻笑”。外表樣子讓人笑，那本身就是幽默了。而笑話是要說和聽的。比如卓別林的電影不說話，展現出的全是幽默。我看過他演工業大革命中在流水線上擰螺母的工人，螺母走得特快，他就飛速地擰啊擰，終於腦筋擰出毛病了，見黑的就擰，見老闆的扣子，擰，跑到大街上，見到貴婦人的乳房，擰，那樣子絕對幽默。我們的春節晚會上曾有王景愚表演過啞劇，不說話嘛，都靠了幽默的形象動作。

幽默要看場合，不可只顧自己幽默了，不給別人臉面。有個故事說有個小學教師晚上回家天黑路遠，路過一個墳地，不小心掉進剛挖好的一個大墳坑。坑又大又深，說什麼也爬不上來，於是小學教師心平氣和地坐在坑裡等天亮。剛巧過了一會兒又一個人掉了下來。這人也是左爬右爬爬不上去，卻不肯放棄嘗試，還是爬，還是掉。小學教師看不過去了，怕他體力消耗太厲害，就在他背後說，別爬了，你是爬不上去的。後來的人一聽，以為遇到了鬼，嚇得三爬兩爬，居然就爬上去了。這故事讓我笑了好幾回，同時就想，人可能確實有特異功能，只是沒有發掘出來。這是個笑話，別人看了忍不住笑，可當事人嚇得要死，哪兒還有半點兒幽默？可那小學教師的話確實充滿着調侃。

要把幽默分類的話，也許（不是權威）大致可以分為如下幾種：

一。自嘲型。

自嘲一般不會引起爭吵，罵自己別人啥話也說不出，你先把自己貶低一番，即使別人想罵你，聽你說矮話，凡謙謙君子就算了，說不定還會替你說二句好話呢。所以自嘲型幽默在日常生活中最常見。

在北京石化總廠上班的時候，一開始大家都住筒子樓，一到傍晚下班後，從樓道這邊兒往那邊兒看，一遛兒炒菜做飯的都是大老爺們兒。技術科主任就舉起鍋鏟說，我們男人終於把婦女霸占幾千年的做飯的權利奪回來了。大家哈哈一笑。誰也甭說誰，都一樣，誰也別不好意思。有的男同胞聊天的時候說，我在我們家的地位，這麼說吧，我家要是有隻耗子，也排在我前頭。大陸婦女解放的影響創造了不少男性自嘲的舊詞兒新解，比如說，氣管炎（妻管嚴）是說老婆管老公看得緊；床頭櫃（床頭跪）是說老公挨罰，等等。

小時候體育老師特逗，一次上課做示範動作，說，大家看好，要這樣，這樣，。。。說着說着，叭唧，掉地上了，爬起來哭喪着臉接着說，要象我這樣，就不對了。說自己的老婆或老公也算是自嘲。東北老娘們兒說老爺們兒，說“我那位？黑，掉煤堆里找不着。”有次和紐約朋友聊天兒，說某某老婆漂亮。某某就說了，得啦，我倆上街，要是有情況，都是我先撤，老婆斷後。

另聽說有種“黑色幽默”，常是人生不得意時的自我解嘲自我安慰，帶有苦澀的味道。幽默的效果只有別人才笑得出來，當事人只有苦笑的份兒。不過，也只有到那份兒上還能幽自己一默的人，在敵人的監獄裡才能不叛變出賣自己人。

二。損人型。

北京人特講究損人。不是在物質上損人利己，而是在言語上占便宜，講究的是罵人不帶髒字兒。公共汽車上讓人踩了腳，這位就說，哎喲，沒硌着您哪？擠了人，被擠的說話不好聽，這位就說了，怕擠？您坐小車去呀，有那份嗎？說人長相難看，少照點兒相，別把人家鏡頭給打嘍。一顧客取相片時，說，怎麼給我照成這樣兒？服務員說了，這照片怎麼了？挺象你的。甚至說，這不比你本人強？說人的臉色不好，說是“蓋張紙兒哭得過兒了”。有個笑話說童言無忌。有人說，一個人小時候長的好看，長大了就不一定好看了。小孩就說，叔叔你小時候長的一定很好看。據說國內的民主氣氛漸漸濃了起來，常有一些拿黨和國家領導人開玩笑的順口溜、黃段子，聽上去有損國家領導人形象。不過中國如果也能如西方國家那樣可以公開噁心總統，也可說是進步了吧。這所謂的四大難看是：江澤民的老婆，李鵬的眼，朱熔基的眉毛，李瑞環的臉。不過你還是好好看看，其實都不難看，而且還有特色，說難看的都是別有用心。國內大學界傳說清華女生長得好看的不多。畢業於清華的王逸青女士曾有文章提到，清華女生到舞會跳舞，如男士問，你不是清華的吧？那就是對女士的褒獎了。清華女生的名聲不好，清華的男生卻讓北大的男生恨苦了。兩校挨得近，清華男生屢屢到北大找女朋友，氣得北大的男生不得不想法擋住清華男生，一時傳出“盲流和清華男生不得入內”的說法。近來國內又流傳一順口溜，說某些女士讓人“從後面看想犯罪，從側面看想撤退，從正面看想防衛”，這話說得可夠損的。希望大家在哪兒聽到這話，一定要做做工作，別這麼說，影響不好。

三。誇張型。

誇張以後與人們的正常思維形成差距造成幽默。最近看了個“曲苑雜談”節目，介紹新人“放驢小子”於小飛。這於小飛不簡單，原來農村娃，被星探發現，整個一個大雜家，說學逗唱，武功文才，蹦蹦跳跳，前滾後翻，要多土有多土，要洋的也真挺洋，連卓別林學得也維妙維肖。他的節目中也有類似相聲的段子，其中有一段“折騰歌星”，捧哏的問他，知道如今演藝界什麼人掙錢最多嗎？他想了想，說“穴頭”。捧的說，不說穴頭，就說演員。“俺們村裡的翟禿子”。為什麼？“他演一次能掙28塊錢，還外帶十個大雞蛋”。捧哏的說，別老土了，那算啥？你知道現在歌星演出一次掙多少？“不知道”。捧哏的說，我說出來我嚇你一跳，我說出來我嚇死你！“那多少？”大家都等着結果，捧哏的說，合成雞蛋得拉兩驢車。“哎呀我的媽呀！”聽眾沒嚇着，給逗着了。就如相聲里抖包袱一樣，讓聽眾想不到結果如何，造成常理思維與事實的反差。你越想不到，結果離正常思維越遠，就越好笑。

誇張有時是故意把話說得與事情實際情況大相徑庭，於是反差就造成了幽默。比如嚴肅的事情開玩笑，小事卻往大了說，都能讓人感到幽默。當年陳毅接見記者時有人問，你們是怎麼把美國U－2飛機打下來的？陳毅說，我們是用石頭砸下來的。大家就笑了。文化革命中，有個有名的“二月逆流”之說，老帥們一起罵罵咧咧，葉劍英拍案而起，想拂袖而去，沒想到一下子把小手指拍成骨裂，陳毅就笑嘻嘻地說，別走，留下來黨內鬥爭。輕鬆之中充滿幽默。而把芝麻小事楞往綱上線上拉，也有幽默的效果。農場勞動上山伐樹然後運回營房，肚裡沒食兒，那份累是沒有經歷過的人無法想象的，同學們說，從現在起，我每邁一步都是毛澤東思想的偉大勝利。大家一樂，泄了氣，更走不動了。把生活中的小事說成是“階級鬥爭新動向”，把社區鬆散的群眾團體說成是尋找已久的“組織”等等，都能造成幽默的效果。概括起來就是，拿雞毛當令箭，把芝麻看成西瓜，把蒜皮說成帳篷，都能有幽默的效果。

四。其他

有時候幽默是要依場合、環境而生其效果的，沒有對當前場景相吻合的背景、知識，就不會認同其幽默。也就是說，別人聽來，可能全無可笑之處。比如那年去台灣，在銀翼飯店吃飯，服務小姐相貌不錯，大家開同行中單身的玩笑，逢場作戲，開開心。小姐說，端盤子端碗，天長日久，肩膀疼痛，久治不愈。有人就說了，那得按摩，第二個人說，要專人按摩，下一個說，最好是老公按摩，後面的人說，當了太太就不必上班勞累自然就好了。。。。大家都會心地笑。別人聽來只是大實話而已。又比如有人不大會做人處事，大家聊天的時候就說了，咱們得原諒他（她），因為他（她）有病。大家心裡明戲，才能樂得起來。布什到清華演講，他對學生們講，最後一個問題，因為我要和你們副主席去吃飯。本沒啥可樂的，但那個時候那個場合說出來，同學們就都笑了。布什不缺乏美國人的幽默，氣氛很輕鬆。（待續）

戲法人人會變

伊繁

馬年春節晚會上有一個節目叫"互動魔術"，形式新穎，別具一格。所謂"互動"即演員與觀眾的交流。女魔術師上台教大家一個動作：伸出左臂，張開左手，將右臂搭上左臂，張開右手，二手交叉着互擊掌，然後雙手扣指在一起，翻轉。幾乎所有的觀眾都翻不過來，因為二臂絞在一起了。可女魔術師卻輕而易舉地翻轉過來了。觀眾們奇怪噪雜的時候，女魔術師又上台給大家交底。原來雙手交叉後，二手翻轉方向不能對稱，而是朝一個方向，即都是朝逆時針方向轉，拍手，扣在一起，當然就"易如反掌"了。這個小魔術利用了人們平時左右手動作的對稱性的慣性。說穿了，就再也不奇怪了，大概興趣也不那麼高了。

記得去年哥城華人辦春節晚會，雜技三姐妹曾來參演，其中大姐的一個魔術是讓人用鐵絲把二個大拇指捆在一起，然後助手拿一根棍來，她對着棍比劃二下，一下子就見木棍已經到了她二臂中間，看捆拇指的鐵絲依然好好的，沒斷。那麼多人瞪着眼睛注意看着，居然就看不出破綻。晚會後打聽一下，原來她功夫下在"快"字上。鐵絲是硬的，捆住拇指後形狀就不變了，她可以以極快的速度抽出一個拇指，再在棍的另一邊插進去。速度之快，讓人感到好象二手從未分開。這是功夫。

懂行的人都說，魔術都是假的，肯定什麼地方沒看清楚。越是假的卻象真的，就越讓人有懸念。以前在國內見識過一些，事後知道了底細，在此向大家作個介紹，沒事情的時候跟不明就裡的人表演一下，或許能唬唬人，逗逗悶子。

中學時有次期末考完試師生聚在一起輕鬆輕鬆，物理老師說他有特異功能，隨隨便便拿起一隻噴水壺，說，我背過身去，隨便什麼人，上來用手指碰任何一個地方，我都能找出來。他背過身去，一個同學上來用食指點了一下噴壺的細脖子。物理老師轉過身來，笑嘻嘻地拿起噴壺，用鼻子聞，用手指敲，一分鐘後，他指定噴壺細脖處，說，就是這兒。同學們都驚訝得不得了。這時候，幾何老師上來說，你這算什麼？我能隔牆取碗。講台下有幾隻喝水的杯子，他拿起一個來，說，我需要助手，哪位同學上來幫個忙？指着一個平時調皮的同學說，就你吧。那同學說，我能幫什麼忙呢？幾何老師說，你用頭把杯子頂在牆上，因為你不能看。不要太使勁，免得杯子沒了你撞牆。同學用頭把杯子頂在了牆上，幾何老師就出去了。教室里靜悄悄的，都使勁盯着那隻杯子。過了一分鐘，又過了一分鐘，又過了一分鐘，幾何老師進來了，說，我剛才說錯了，我的節目不是"隔牆取碗"，而是叫"頂碗"，現在節目完了。大家哈哈大笑，頂碗的同學紅着臉認栽了。

事後大家纏着物理老師問他怎麼能找出人家碰的地方，物理老師說教物理的都多少有點特異功能。可後來還是讓物理課代表露了底，原來物理課代表是物理老師變魔術的"托兒"。物理老師在聞敲的時候掃視同學們，當然也會看到課代表，課代表的眼神，眨眼不眨眼，摸鼻子還是摸耳朵，都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其實這種小伎倆從前我們打百分，打橋牌，打麻將，只要是打對家朋友的，都多多少少用過，以期增加勝率。不知道國際橋牌比賽中怎麼避免這種作弊。

這裡說的都是小小不言的小把戲了，掙不得錢的。能掙錢的都是專業魔術師們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練出來的真本事。即使是利用光學原理，利用觀眾的慣性心理，那也都離不開他們賴以吃飯的看家本領。美國電視台常播放世界級的魔術表演，有些大型魔術真是讓人嘆為觀止。比如，在極短的時間裡把直升飛機，甚至噴氣機變到台上；眼看着魔術師戴上手銬腳鐐又裝進麻袋，放進汽車，送進粉碎傳送帶上，卻從粉碎了的垃圾堆里開着車出來了；眼看着被放進棺材，推土機推土埋起來，上面壓上一塊大鋼板，魔術師就能漸漸把手從鋼板的洞裡伸出來，慢慢地鑽出來；把中國長城用塊布遮起來，魔術師能從掛布的地方鑽進鑽出；等等，到現在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為避免把腦汁絞盡，就不再深究，一言以蔽之：肯定是假的。假的是假的，可怎麼回事？他知道，你不知道。告訴你了，他就掙不到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