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幽默（二）

老王

說起幽默，不能不說那些喜劇演員，相聲演員，小品演員們，特別是那些大師級的人物。是他們從事的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簡言之，就是經過他們的藝術誇張，表現了幽默，給我們帶來歡樂。 

有話在先，咱們也不是什麼專業評論家，也不是什麼款兒級，腕兒級的人物，不吃那碗飯，所以說什麼也不算數。也正因為說話不算數，才可以暢所欲言，甚至可以胡說八道。 

相聲界大師級人物，我最推崇馬三立和侯寶林。可以說，至今尚無任何人能趕上這二位大師。馬三立是天津人，高高的個兒，那份瘦勁少有人能比。他瘦得臉上就剩了皮，搭上倆耳朵往前扇乎着，顯得特大，他那點兒福氣全仗了這倆扇風大耳了。馬三立說相聲講究的是一個“說”字，他不唱，從沒聽他哪段相聲里有唱的，可他那“說”就是一絕。說的流利，輕鬆，自然，和諧，絕沒有羅嗦，膩煩的感覺，說起來象拉家常，可你就拉不了那麼逗。有個段子裡說外國人學中國的中醫中藥，說那膏藥是專為外國人準備的，外國人大胖子肚臍眼兒大，那麼大個兒，“叭”，一貼，正好。那膏藥大，要給我，包起來了。大家看着馬三立那瘦勁兒，馬上忍竣不住。又說講衛生，街坊一大爺從來不刷牙，不漱口，吃完飯一口水，“咕嚕、咕嚕”。。。大家以為“噗”的吐了呢，馬三立一伸脖兒，“咽了，這叫原湯化原石”。馬三立有次跑到清華大學在大禮堂里給學生們作報告，說，你們都是大學生，有的還是研究生，碩士，博士，今天我就考考你們，說一頭牛頭沖北，原地轉仨圈兒，尾巴沖哪兒？學生們還沒說話就先樂了。馬三立說，答不上來吧，告訴你們吧，尾巴沖地。 

侯寶林的大師級地位是靠他的維妙維肖的“說、學、逗、唱”四大絕活兒，他說什麼象什麼，他唱什麼象什麼，長 那樣兒就夠人一樂。他自己說，他是滿族人，滿族人眉眼鼻子嘴沒長開，象包子，捏一塊兒了。侯寶林學唱京劇、粵劇、黃梅，任你是花臉、黑頭、小生、老旦，都唱得是有板有眼，絕對專業。最早聽侯寶林的相聲，印象最深的大概屬“夜行記”了，裡面的段子都能背下來，可還是聽一遍笑半天。 

說坐汽車受氣，“一狠心，花了這個整兒，這個零兒，買了輛車”，
‘280？’
‘嗯--28。’
‘28？那車能騎嗎？’
‘湊合着騎吧，反正除了鈴兒不響，剩下那兒都響。’ 

說到這兒，我得加一句，50年代那時候，自行車都不那麼盛行，沒錢買，自行車質量也不行，就是新車也不保險。動物園白石橋那兒就有位騎車的，路一顛，前叉子斷了，人整個爬到前頭去了，結果前叉子把腮幫子叉了一個大窟窿，一個少先隊員解下紅領巾給這位叔叔包紮，截了輛車送醫院。這少先隊員的事跡登了少年報，我們還學了不少日子呢。所以那時候自行車講究裝個保險叉子。另外車必須安燈，晚上騎車打開。燈有“摩電燈”和電池燈二種。摩電燈是一個小電滾子接觸在輪子上，輪子一轉就發電，燈就亮了，是個小發電機；電池燈是裝電池的，和手電一樣。三輪車有的就點個紙燈籠，掛在車把上。那不是給自己照亮兒，是告訴別人，這兒有輛車，別撞上。和塔尖上一閃一閃的紅燈是一個意思。 

接着說侯寶林的夜行記。夜裡騎車沒燈，蹬三輪兒的管事兒，非讓他點燈。
‘花五分錢買個紙燈籠。’
‘那能行嗎？’
‘反正他不能說我沒燈。’
‘你看這彆扭勁兒。’
‘。。。一手扶把，’
‘怎麼一手扶把？’
‘一手提燈啊。’
‘他淨幹這玄事兒。’
‘我剛騎上沒蹬幾步，蹬三輪的沖我喊，燈！我心說了，瞎啦，沒瞧見這燈？他還喊，着啦！廢話，不着那叫燈？我一看，我，我趕緊下來了。’
‘不着着那嗎？’
‘連袖子都着了。’

聽到這兒，不由你不笑出聲兒。  

侯寶林的相聲還有很多的不朽之作，例如“戲劇與方言”，”買猴兒“，”遊園驚夢“等等。 

據說侯寶林在文化大革命中難逃群眾批鬥的厄運，造反派闖進他家，沒等造反派給他戴高帽，他自己先拿出一個紙捲兒，一吹，變成一個好幾尺高的帽子，自己戴上了，然後往一個大箱子上一坐，不讓造反派碰。造反派一看，想這箱子裡一定有什麼貓兒膩，非打開不可。打開一看，滿箱子的紙疊高帽子，大家不禁都笑歪了，沒鬥成侯寶林，倒讓侯寶林給逗了。 

這二、三十年來，相聲界也是好手如雲，層出不窮。但應該坦白地說，還沒看出有大師級的選手。馬季是侯寶林的徒弟，聽說是侯寶林從海淀菜市場揀來的。侯寶林曾聽過馬季作為業餘演員說的相聲，想收他為徒。到了菜市場，見馬季問，你認識我嗎？馬季說，你猴兒不拉嘰的誰不認識你啊？於是就成了侯寶林的大徒弟。馬季也是以說為主，加之胖乎乎的臉，本來就逗人樂，天生的幽默感，所以馬季的名聲不小。他的代表作以“宇宙牌香煙”為最佳。馬季有不少的徒弟，姜昆就是一個。姜昆是東北建設兵團出身，回城後就躋身於演藝界。他最出名的段子是“如此照相”。不過我覺得姜昆自從離開了李文華以後就失去了許多光彩。李文華是業餘出身，只當配角兒。可至今我們還沒找到第二個有李文華那麼精湛的捧哏技巧的人。李文華捧哏絕到了家，往那兒一站，不動聲色，卻恰到好處，渾身的幽默。他捧哏，絕就絕在“接下茬”，接得是嚴絲合縫，不露痕跡，透着那股子氣人勁兒。可惜李文華患了喉癌，退出了演藝界。這期間，出了不少聽眾觀眾喜愛的相聲演員，如侯躍文，石富寬，牛群，馮鞏，奇志，大兵，還有李金斗，高英培，。。。我是記不住那麼多名字的，確實太多。牛群、馮鞏的“小偷公司”值得一聽。侯躍文給我印象最深的還是他的一個小段子。說他在旅館裡碰到一個洋小姐，洋小姐問，“How are you？”侯躍文聽成“猴兒哈腰”，於是 鄭重其事地糾正，“侯躍文”。洋小姐似懂非懂。第二天又在旅館裡打照面兒，洋小姐還是問，“How are you？” 侯躍文一聽就不高興了，昨天都糾正了，怎麼還“猴兒哈腰”？禮貌起見又鄭重其事糾正，“侯躍文”。洋小姐還是蒙蒙懂懂。第三天，洋小姐還是問“How are you？”這次忍無可忍，聲嘶力竭叫道：“侯躍文！” 嚇得洋小姐抱頭 鼠竄。事後侯躍文通過外交途徑正式提出抗議。有明白的告訴他說，人家那是問你好呢。哎喲，是嗎？這才明白。過了幾天，又見洋小姐，侯躍文趕緊主動打招呼，表示表示，“How are you？”只見洋小姐 橫眉立目，大聲回答： “侯躍文！！”

近年來，傳統相聲有如京劇的命運，王小二過年兒，一年兒不如一年兒。繼而起之的是小品。小品集表演和語言以至唱腔於一體，又兼之有相聲的幽默，所以大有取而代之的趨勢。幾年的春節晚會下來，湧現出一大批優秀的小品演員。小品在全國範圍倍受歡迎，因演小品出名賺錢以至成大款的大有人在。趙本山就是其中佼佼者。傳出趙本山出名以後生出婚變，給女方房產，汽車作為離婚條件，不知真假。反正是人一出名，他要不給你整出點兒緋聞就不正常。趙本山已經被廣大觀眾接受了，他的形象已經定格，甚至有好多人還以模仿趙本山為一種才能。趙本山的小品還真箇個兒都紅，受到大多數人的偏愛。那年穿馬甲的小品讓賣馬甲的商人賠了本，讓穿馬甲上學的孩子在學校里受了辱，別的孩子說，“你穿馬甲我也認識你。”精神倍受壓抑。於是就有人告趙本山。其實你告什麼告？逗樂唄。  

小品高手除趙本山外，要屬趙麗蓉，范偉，高秀敏，宋丹丹，以及陳佩斯等人最受歡迎。趙麗蓉那老太太滿身是戲，一張嘴就是幽默，一邁腿，一抬胳膊就逗人樂，那叫天才。龔漢林全仗了趙麗蓉的抬舉。范偉的運氣似乎不大如趙本山。其實范偉絕對是小品大高手，同時還是電視劇的好演員。他絲毫沒有經意的誇張，非常自然，極其幽默。二年春節晚會上的“賣拐”，“賣車”，以及以前的“紅高粱模特隊”里的表現有目共睹。高秀敏和宋丹丹都是小品的女中豪傑。高秀敏演缺心少肺又心地善良的農村傻老娘們兒，一說話就讓人樂。宋丹丹，她第一個小品就扮演一個眼神不好的相親的村姑，裝傻裝得蓋了帽兒了。宋丹丹同時也是個好電影演員。

陳佩斯作為陳強的兒子，也許沾了些光，但確實是他堅實的舞台功底以及喜劇天才使其出名。陳佩斯具有橫巴六九的二楞子的幽默。“主角兒和配角兒”，“吃麵條”，“警察與小偷”，以及“羊肉串”等等，給我們留下極深的印象。近年來的春節晚會上沒露面兒，老百姓猜想是因為官司纏身，得罪了一些要人所致，聽聽而已。不過老百姓還是挺想念陳佩斯和那個老茂兒的。不少觀眾很喜歡黃宏，潘長江，郭達，蔡明。這和個人喜好有關。我也覺得這幾位不錯，但黃宏的幽默太嚴肅，他的小品經常向觀眾要掌聲，對效果有影響。潘長江唱功實在是高，東北的二人轉也轉得無懈可擊，就是他的幽默是硬幽默，幽默本身不大含蓄，感覺上有點欠缺。至於郭達，蔡明，是各人所好，小品“機器人”不錯。

還是那句話，挑人家的毛病容易，讓你也上台去演演看看，比人家差得就太遠了，不是王奶奶遇上玉奶奶，差一點兒，那是王奶奶遇上汪太太，差好多點兒了。就如球賽，場外指導，招招兒都能致對方於死地，這下該這麼打，那下該那麼打。手腳哪兒趕得上腦子的想象快？到目前為止，還只有思維的想象速度能超過光速。

至於影視界的喜劇演員，不能不說葛優。葛優以光頭丑星的面目出現，為廣大影迷接受。近年來總說丑星當道，代表人物就有葛優，陳佩斯，其實很不公平。怎麼丑了？好好看看二位，丑嗎？一點不醜。只不過外表形象具天生滑稽的特色。葛優和陳佩斯一樣，有個有名的爹，但本人的名氣勝過爹。葛優的幽默屬於一種無可奈何的幽默，往往給老百姓的感覺是角色中的葛優還不如自己，要楞把社會上的人分等兒，自己要高出葛優一等。葛優在角色中往往是受人欺負的小人物，不被人重視，任人嘲弄，似乎他周圍的人都可以損他兩句，教育他一回。無形中形成了一種特殊的人緣兒，太老百姓了，所以人們喜歡他。而對那些故作深沉，自命清高的人，時候長了，老百姓就不着眼夾他了。

說了半天，提到的都是北方人。不是說南方人不懂幽默，而是咱們北方人對人家南方人了解不多。上海的嚴順開是個出名的笑星，他那長相也和葛優相似，一付挨欺負的模樣，讓人人都敢吼他兩嗓子，讓他服服軟兒。其他的南方笑星還真是不知道什麼，倒是程之很熟悉。多數人都知道他是個名電影演員，其實程之是個多才多藝的人，他的相聲說得不比專業的差，而且又會京胡又會唱，是個相當水平的票友。當然這些年來北方的，特別是東北味兒的小品特火，可能和推廣普通話有關。你想，平時“外地人”就煩上海人扎堆兒阿拉阿拉地講上海話，那要上得台來，還不給觀眾轟下去？所以北方幽默占領舞台或許在一個時期內不算是意外。希望南方人出來介紹介紹南方的幽默。

幽默在生活中不可缺少，否則太嚴肅，太生硬，太刻板，太無趣。那好，就讓幽默來拉近我們的距離，讓幽默促進華人的團結，讓幽默來解開人們心中的疙瘩，讓幽默。。。人們一定心裡嘲笑了，幽默那麼管事？“你有病啊你！”可不，牛群在今年的春節晚會小品里說，“我，我缺心眼兒。” 

(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