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在這個網上寫博文,是三年前的事情,那時因為姐姐生病,被查出來得了肺癌,並轉移至腦,已經屬於第四期。當時醫生已經說沒有多大希望,生存期在半年至九個月左右,能活過一年的機率很小。當時,我的心情很不好,開闢小島。第一篇文字就是寫我的姐姐。後來也寫過幾篇,寫她坦然面對癌症,寫她與癌症共處。
經過了三年零五個月,姐姐的病是越來越重了,最後還是走了。
這期間,經歷過好多事情,從剛開始的害怕,不知所措,到後來的坦然面對,到後來因為痛苦,生活不能自理而覺得活的沒有意思,成為家人的拖累,再到後來仍然堅持活下去,直到最後無奈的離開,箇中的心情和辛苦,我想,沒有經歷過的人是很難理解的。
這段期間,父親生病,離世,給姐姐造成不小的打擊。父親本來就是因為姐姐生病才急出病的,他的去世反過來給姐姐的病造成更大的打擊。那段時間,姐姐的病明顯加重了。
不過,姐姐還是堅強的,慢慢挺過來了。她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辦,最大的事情是當時她的女兒,我的外甥女兒還沒有成家。後來,很快,外甥女訂婚,結婚,買房,等等,姐姐最大的心事總算是着落了。可惜的是,她的女兒雖然已經懷孕了,但姐姐看不到她的孫子(或者孫女)了。
這期間,我和家人想盡了各種方法,儘可能的延緩姐姐的生命,除了化療放療外,各種藥物,包括中藥西藥,都用遍了。在開始的時候,治療效果還是很不錯的,通過化療和放療把癌症控制住,通過服用二線藥物,抑制癌細胞的生長,通過中藥,調理病情,特別是抑制腦腫瘤和腦水腫,等等。可是,現在看來,西醫治療癌症的藥物,有一個共性,就是每一種藥物都會產生一定的抗藥性,有的能維持比較久的時間,有的服用不了多久就沒有效果了,所以得不停的換。而且每種藥物都有一定的毒性,有的毒性比較大,副作用比較大。
姐姐剛開始的時候,只是手指有一些麻痹的感覺,到後來逐漸發展成一隻手臂完全麻痹,有疼痛的感覺,但無力,完全使不上勁,到後來同一側的那條腿也出現類似的問題,麻痹,無力,有時沒有知覺,等等。到那個時候,基本生活就不能自理了。這期間還出現過肺積水問題,幸虧送院及時,才控制住了。
三四個月前,我回家了一趟,與姐姐朝夕相處,伺候她。那時候的姐姐已經是不能自理了,連大小便都需要人扶,吃飯也需要喂。不過精神狀態還是很好,心理狀態也好,說話比較慢,但思維還是很清晰的。那幾天和姐姐朝夕相處的日子是最難忘的。姐姐自己也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我和她一起聊小時候的事情,姐姐說,還是小的時候最快樂,那時雖然窮,但生活得無憂無慮,也沒有什麼可追求的,兄弟姐妹三人加上父母親,那段孩童的時光是最快樂的。
當然,那個時候也有不開心,最大的不開心就是當時姐姐因為家庭成份不好,被頂掉了念書的名額,哎,要是姐姐當時有書念的話,生命的軌跡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
在姐姐生病期間,哥哥是盡了很大的力的,姐姐住了好幾次醫院,每次姐姐住院,都是哥哥去醫院伺候。哥哥不怎麼開口,但比較細膩,煮的飯菜比較合姐姐的胃口。有的時候,不僅要伺候姐姐,還要伺候姐夫,因為姐夫自己也有病,最難的時候是兩個人同時住院,住在不同的醫院。
最辛苦和心痛的當屬我的母親。在去年年底的時候,母親就把姐姐接到自己家,親自伺候她,那個時候姐姐基本生活還能自理,只是需要人看着,需要煮飯熬中藥給她吃。後來逐漸病情加重了,母親一個人難以伺候了,姐夫把姐姐接回去了,母親還是每個禮拜都去姐姐家伺候姐姐,直到星期五或者星期六外甥女回來。隨着姐姐的病情越來越重,母親也越來越吃力,有時候和姐姐的婆婆兩個人伺候姐姐,有時候加上姐夫三個人伺候姐姐。除了體力上的負擔外,母親還承受着心理的負擔,八十多歲的人了,還要伺候五十多歲的女兒,而且看着女兒的病一天天加重,心裡是十分難受的。
姐姐的病是在差不多一個月前開始嚴重的,那個時候前面服用的藥已經沒有什麼效果了,後來根據醫生的指示,換了一種藥,但毒副作用太大,服用兩三天,就停止了,又換成比較早之前曾經用過的一種藥,因為這段時間來,已經換過好幾種藥了。可是最後基本所有的藥都不起作用了。
我那幾天,心急如焚,可是也是毫無辦法。和姐姐最後一次通話,姐姐也說不動話了,只是說,她現在就是在糊日子,過一天算一天。我知道她很捨不得,每一個人都捨不得她。我知道,姐姐最捨不得的是她的女兒,還有我的母親。姐姐最後昏迷,腦子不清楚的時候,口裡有時能聽到她在叫媽媽。
姐姐最終還是走了,走得很平靜。母親雖然有很多不舍,但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我和母親說話,母親雖然很無奈,很傷痛,但確實知道已經沒有什麼辦法了。姐姐的離開,也是一種解脫,對她自己,對母親,都是一種無奈的解脫。
唯一可以欣慰的是,在檢查出癌症之後,還能延緩這麼久,特別是前兩年多,生活的質量還是相當不錯的,這樣姐姐和家人有足夠的時間完成一些姐姐希望完成的事情,多多少少減少一些遺憾。
這次姐姐去世,我沒有回去,在去世之前幾天,我知道她這次可能躲不過去了,所以,每天都在了解姐姐的情況,非常害怕回去,怕回去的路上這段時間會出什麼事情。最後幾天,哥哥日夜守在姐姐身邊,沒有讓媽媽守在身邊,怕媽媽接受不了,事實上媽媽心臟不好。
有一天夜裡十點多,收到哥哥的信息,姐姐還是走了。聽到噩耗,還是心痛不已,雖然心裡早有準備。是的,對姐姐來說,也許真的是解脫了。可是對活着的我們來說,又怎麼會解脫呢?
等到姐姐真的走了,我和媽媽通電話,媽媽顯得特別的冷靜,她叫我別回去,說她自己不會有事,媽媽說人已經走了,回來也沒有用了。媽媽還說這幾年家裡運氣不好,叫我還是呆在國外比較好,別路上再出什麼事情。當然,我還是會回去的,等家裡都忙完了吧,其實說來說去,我心裡還是很難接受回去沒有姐姐的日子。
我曾經寫過一篇文字,坦然面對癌症,坦然面對生與死,其實,說起來容易,真正做起來好難,尤其是面對親人的生死,又如何才能坦然呢?
當然,我們全家陪姐姐走完最後這段路程,也是有收穫的。我想,包括姐姐自己,也包括我們家每一個人,都重新認識了身邊的人。在姐姐身體好的時候,她有的時候會覺得父母親疼哥哥多一點,因為哥哥是家中長子。其實包括哥哥在內的每一個人都是很疼姐姐的。我相信姐姐這次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