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12-7

国人给小儿取名，喜欢取贱名，意思是好养，粪筐铁堆狗蛋小骚狐之类，就连开国皇帝，也有小名叫寄奴的。因为取名是取祸之道，动辄就遭人嘲笑。例如贵如彭大将军的，也有牛人说彭曾名得华是有不臣之心的。刘时中的元曲《端正好·上高监司》中，就嘲笑当时的走夫犯卒，不知天高地厚，动辄起一些士大夫才有的雅号或者是官名的：

• 堪笑这没见识街市匹夫，好打那好顽劣江湖伴侣，旋将表德官名相体呼。声音多厮称，字样不寻俗，听我一个个细数：粜米的唤子良，卖肉的呼仲甫，做皮的是仲才邦辅，唤清之必定开沽，卖油的唤仲明，卖盐的称士鲁。号从简是采帛行铺，字敬先是鱼鲊之徒，开张卖饭的呼君宝，磨面登罗底叫德夫，何足云乎？

清代无名氏编写的笔记小说《清代野记》卷中，也有《命名不可不慎》一节，转录如下：

• 士大夫命名不可不慎，或贻笑柄，或误功名，皆由于此。湖南游子岱方伯智开，应乡试时名于艺。中式后，主司乔勤恪公谓之曰：尔名当改。游不悟，问何故。乔曰：尔归阅《日知录》便知。游阅至黄幡绰、镜新磨故事，乃恍然，遂更名智开。江西勒少仲中丞应拔萃科时，名人璧。及选贡，学使者谓之曰：尔名当改。勒人之璧，是何行止。且璧与逼同音，既勒人，而又人逼，非义也。乃更名方锜应朝考焉。武进王颂平大令国均，戊辰进士，书法甚佳，殿试已列入前十本进呈矣，及胪唱，太后闻之曰：好难听。盖王国均之音与亡国君同也，遂抑置三甲，以知县发安徽，被议改教职，为山阳教谕二十年。复以卓异选云南某县令，未之任而卒，潦倒终身。又曾文正公中乡举时，榜名子城，字居武。余在京曾见是科乡试同年录。会试时，座师命改国藩焉。此事近三十年殆无人知之矣。若今之以国、魂、侠、血等字命名者，更卑卑不足道矣。

那么顾炎武在《日知录》中是如何说的呢？他说：优伶之名与姓通取一义，所以为谑也。

• 以姓取名：古人取名连姓为义者绝少，近代人命名，如陈王道、张四维、吕调阳、马负图之类，榜目一出，则此等姓名几居其半，不知始自何年。尝读《通鉴》至五代後汉，有虢州伶人靖边庭。胡身之注曰：靖，姓也。优伶之名与姓通取一义，所以为谑也。考之自唐以来，如黄幡绰、云朝霞、镜新磨，罗衣轻之辈，皆载之史书，益信其言之有据也。嗟乎，以士大夫而效伶人之命名，则自嘉靖以来然矣。

现代人取名，正好是和古人反其道而行之，名和姓一起效优伶艺名的大行其道，尤其在演艺界、书画界、文化出版界的使用非常普遍：

• 香港电影演员杨濛艺名夏梦，大陆书画家李英艺名李苦禅，相声演员常宝堃艺名小蘑菇，杂技演员赵凤歧艺名麻子红，小品演员沈鹤艺名小沈阳，武打明星李小龙原名李振藩、成龙原名陈港生，歌手梅艳芳原名何加男、王菲原名王靖雯、费玉清原名张彦亭、梁咏琪原名梁碧姿、伊能静原名吴静怡、蔡依林原名蔡宜凌，张国荣原名张发宗、刘德华原名刘福荣、关之琳原名李丽芬、叶童原名李思思，舒淇原名林立慧，主持人胡瓜原名胡自雄、汪涵原名汪建刚。

文革期间，取名更是五花八门，上学的时候同学中大名叫建国、卫红、卫东、卫彪、以及直接就叫文革和跃进的不计其数，工作的时候有有同事曾给自己改名叫刘向九的，也有同事给五个子女取名叫政、治、思、想、红的，和老令家的计划、路线、方针、政策、完成，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