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5-14

先說結論：關於三年自然災害期間中國死了多少人，中國科學院國情研究小組早在1989年就有一個最保守的估計是1500萬。

這是有記錄的明顯因營養不良而餓死的數據，數據引自1986年的《中國統計年鑑》，也為國家統計局修訂後的1960-1961年兩年的全國人口淨減少數據所支持。而且為了避免尷尬，在2024年國家統計局與時俱進，把三年自然災害期間的人口減少，稱之為人口低增長階段（1958—1961年）。

• 1959年至1961年連續3年的自然災害，經濟發展出現了波折，人民生活水平受到影響，致使人口出生率銳減，人口自然增長率大幅度下降，其中1960年、1961年連續兩年人口出現負增長。

歷史上周恩來和趙紫陽的智囊先後都對三年自然災害期間人口死亡情況有過調查，數據只多不少。真實情況是，1961年為摸清真實人口減少情況，時任中共總理的周恩來指令糧食部長陳國棟、統計部長賈啟允、糧食部辦公廳主任周伯萍三人，為了填報各省糧食和人口變動情況的統計表，調查數據顯示僅1960年的全國人口就比上一年減少了三千萬。周伯萍回憶稱，他們將這份關於人口銳減的統計報告送交周恩來後，周恩來看過並未否認數據，但當時指示：不要外傳，立即銷毀。隨後，周伯萍、陳國棟、賈啟允三人共同監督銷毀了相關統計材料和印刷版，周恩來後來還打電話追問是否銷毀乾淨。這就是三年困難時期大陸人口餓死數千萬的最早來源，也為後來越來越多的國內外學者的研究結果所證實，數據在3250萬到5500萬之間。

80年代改革開放時期，以趙紫陽為核心的改革派政策系統，在推進農村改革與經濟體制改革過程中，曾對三年困難時期的人口與經濟問題進行內部反思和重新評估。包括陳一諮在內的一些改革研究人員，後來回憶稱，當時內部政策討論已注意到人口統計、糧食徵購、地方瞞報以及非正常死亡等問題，並認為官方歷史數據可能存在較大失真。這些討論雖多屬於內部研究與口述回憶，但也反映出80年代中國改革派內部曾短暫出現過重新審視那段歷史的人口學與政策研究空間。西安交通大學人口研究所所長蔣正華教授經過反覆研究，在1986年撰寫的《中國人口動態估計的方法與結果》的專論和有關著作中，估算1958至1963年之間非正常死亡人口為1697萬。

根據萬維網洋知青網友提供的國家統計局給出的中國人口數據（https://www.stats.gov.cn/zt_18555/ztsj/hjtjzl/1999/202303/t20230302_1923325.html），可以做如下表所示的最簡單的算術計算。這不需要有清華博士的學位，一般的小學生都能夠勝任:

就是將1958-1962前後各兩年國家統計局公布的大陸人口淨增長數據作為正常年份的人口增長速度（1956-1363萬；1957-1825萬；1963-1877萬；1964-1327萬），得出正常年份平均人口每年比上一年淨增長1598萬，中間的五年（1958-1962）每年人口淨增長數據比這個數字少的數字，就是當年人口淨減少的數量：1958-257萬；1959-385萬；1960-2598萬；1961-1946萬；1962-162萬。非正常的那五年（1958-1962），全國合計共減少人口總數量：5348萬。

這個數據和萬維網Renweida（2024）網友的估算的高限5445萬，僅相差97萬！同筆者前文（席琳，2020）所算大陸11年（1953-1964）之間中國公民非正常死亡的下限5495萬也接近，只相差147萬。考慮到年份上有六年的差異，和筆者估算的6474萬的上限以及5985萬的中間值，也都能夠對得上。

其實這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來源，不僅被國家統計局自己多次修正，還被聯合國有關部門多次修正，早已經是面目全非，這個待會兒再說。因此不同的學者，就會有不同的估算結果，毫不奇怪。所以說數據的來源，非常重要。所有在這件事上面攪局的，洗地的，也都試圖在數據來源上動手腳，或東拉西扯，故弄玄虛；或吹毛求疵，搬弄是非；或為否定而否定，或為肯定而肯定，不一而足。

可是有人就說了，從一開始您說的國情研究小組的1500萬到您現在所給出的5348萬，這之間的差距也太大了。

可不是咋的！

不過先別忙。這中間有一個概念的問題。誠如萬維網友山貨郎多次所說，這個一般人所給出的三年或五年或七年困難時期所謂的非正常人口數量的減少，中間有這幾年因飢餓而造成的新出生嬰兒數量的減少（間接）和真正因營養不良而餓死的人口（直接）兩部分組成，並非沒有道理。也就是說：

非正常減少的人口數量 = 新生嬰兒數量的減少 + 死亡人口數量的增加

有了這個概念的區分，我們就可以根據統計局給出的歷年人口出生和人口死亡的記錄，進一步估算兩部分各占多大的比例了。

這裡要用到兩套數據，一套是國家統計局修改過的，用於構建大陸歷年人口統計用的：

一套是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2024年》中的數據，也是萬維網友洋知青提供的（https://statbase.org/data/chn-number-of-births/）。

用同樣的方法計算，得到兩組非常初步的數據，但結果是驚人的一致，而且遠超許多人原先的預料：

兩組數據雖然來源體系不同、統計口徑也並不完全一致，但最後推導出的總人口減少量，卻只相差十幾萬人，誤差不到百分之一。其中新生嬰兒減少的比例，為７０％到７２％之間，評均為７１％；因營養不良去世也就是餓死的比率，為２８％和３０％之間，平均為２９％。

這和前面給出的5348萬，也只有最多222萬的差距。這三種計算方法的高度接近，在人口統計學上是極少見的。那麼按照平均２９％的營養不良而死亡的人數回推國家統計局５３４８萬的原始數據，很容易就得出如下的表格：

這意味着，即便採用不同的數據源、不同的基準人口以及不同的回推方法，只要遵循同樣的人口學邏輯，即把少出生的人口與異常增加的死亡人口，分別拆開計算，最後都會收斂到一個相近的數量級。

也正因為如此，這從一個側面說明：當年中國科學院相關研究人員所做的最初估算，並非完全建立在政治情緒或傳聞之上，而是具有相當的人口統計基礎。隨着後來更多國內外人口資料逐漸公開，這一估計反而表現出較強的穩定性，經得起時間與不同數據體系的反覆推敲。

參考文獻：

1、席琳（2020）：The devil is in the detail。

2、席琳（2021）：魔鬼存在於細節當中。

3、席琳（2024）：六個省餓死兩千二百四十三萬

4、Renweida（2024）：7年大饑荒餓死人數5000－6000萬，請不要用餓死人數不到3600萬來論證沒有餓死人。

5、華新民（2013）：關於大饑荒時期人口變動的新資料。

6、席琳（2026）：死了多少人 之 老畢養的大饑荒（一）

7、李若建（1998）：大躍進後人口損失的若干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