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5

明清易代是中国历史上极其惨烈的一个时期。这一时期的围城和屠杀不仅密度高，且呈现出系统性的资源切断和极端的暴力清算。在清朝人所编《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七《流贼传》中，对草莽英雄张献忠屠蜀，有如下极其夸张的描述：共杀男女六万万 + 九十八万 = 六亿九十八万。

• 献忠黄面长身虎颔，人号黄虎。性狡谲，嗜杀，一日不杀人，辄悒悒不乐。诡开科取士，集于青羊宫，尽杀之，笔墨成丘冢。坑成都民于中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军分屠各府县，名草杀。伪官朝会拜伏，呼獒数十下殿，獒所嗅者，引出斩之，名天杀。又创生剥皮法，皮未去而先绝者，刑者抵死。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次，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贼将有不忍至缢死者。伪都督张君用、王明等数十人，皆坐杀人少，剥皮死，并屠其家。胁川中士大夫使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死。诸受职者，后寻亦皆见杀。其惨虐无人理，不可胜纪。又用法移锦江，涸而阙之，深数丈，埋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藏，曰：无为后人有也。当是时，曾英、李占春、于大海、王祥、杨展、曹勋等议兵并起，故献忠诛杀益毒。川中民尽，乃谋窥西安。

这个数字，如果没有被记错和写错，应该夸大了至少100倍，也彰显中国历代所谓的正史和五千多年的灿烂文明，是掺了多大的水份，有多惨多烂。为了对当时的惨烈程度有更直观的横向对比，我将同时代的几大标志性历史事件（扬州十日、广州大屠杀、漳州围城、张献忠屠蜀）的人口损耗与进行了梳理，并制作了如下的对比表格：

明末清初重大兵燹与围城事件对比

虽然史书上的数字不可信，但有数字还总是比没有数字强。例如同样的一篇《明史》《流贼传》，对闯王李自成的描写，就比张献忠要光鲜许多：

• 自成不好酒色，脱粟粗粝，与其下共甘苦。汝才妻妾数十，被服纨绮，帐下女乐数部，厚自奉养，自成尝嗤鄙之。汝才众数十万，用山西举人吉圭为谋主。自成善攻，汝才善战，两人相须若左右手。自成下宛、叶，克梁、宋，兵强士附，有专制心，顾独忌汝才。乃召汝才所善贺一龙宴，缚之，晨以二十骑斩汝才于帐中，悉兼其众。

可是要说起杀人越货和心狠手辣起来，李自成比张献忠，并不强多少：

• 自成自号奉天倡义大元帅，号罗汝才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临阵，列马三万，名三堵墙。前者返顾，后者杀之。战久不胜，马兵佯则诱官兵，步卒长枪三万，击刺如飞，马兵回击，无不大胜。攻城，迎降者不杀，守一日杀十之三，二日杀十之七，三日屠之。凡杀人，束尸为燎，谓之打亮。城将陷，步兵万人环堞下，马兵巡徼，无一人得免。献忠虽至残忍，不逮也。

意思是，张献忠虽然残忍，可是比起李自成还差不少，李自成攻城的时候只要是遇到了抵抗，城里的老百姓就要被报复，就要被屠城。流寇如此，清兵如此，郑成功如此，已成定规。到了后来的日本皇军，和英勇的人民解放军也如此。在文明传承之下，人心被拿捏如是，所以才有那每到国家改朝换代的时候，就有国人迎闯王、不纳粮和东方红、太阳（旗）升、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的全民踊跃载歌载舞，以及知识分子和顶层精英们是南渡蹈海、或是北归履新的千年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