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以此文紀念俺善良的大舅媽)
接下來,俺妹開車帶着我去了另一個縣裡,俺母親的娘家,在大別山尾的一個偏僻小山村里,我出國以後幾乎每次回國都要去那兒。那裡是俺的出生地和原來俺大舅的家。大舅和舅媽都已作古,他們和俺的母親現在都長眠在那兒的一個向陽的山坡上,俺外公家的祖地里。現在,俺的表兄們還住在那個村莊裡。
我的舅媽是個很善良的農村婦女。俺的舅舅和舅媽是姑表兄妹開親,聽俺母親說,俺舅媽的娘家也就是我母親的姑姑家其實是個貧農,因為嫁給了我大舅,一個地主的兒子,就成了個准地主婆,改革開放前一直都抬不起頭來。在文革剛開始的年間,我大舅,一個鄉村小學教師,因為出身問題,成了鬥爭的對象,被強迫勞動改造,掛牌子游全公社,俺的舅媽一直陪着他,和他一起游社。本來俺大舅去世後,俺舅媽如果同意讓大舅火葬就可以每月領國家發的家屬撫恤金,生活要容易得多,但是她選擇放棄撫恤金而讓俺大舅入土為安,在孩子們的補貼下,她不寬裕地獨自生活了近20年,幾年前和俺的大舅團聚去了。
俺的母親在她家裡是老小,俺的外公外婆去世早,長嫂如母,俺的舅媽,也是俺母親的姑表姐,就擔負起照料俺母親的責任,像母親一樣照顧着她一直喊“小小姐”的小姑子。聽俺母親說,在三年困難時期,舅媽還怕她供應口糧不夠吃,自己雖然餓得雙腿有些浮腫,還每年往城裡給她送山芋。
俺們那兒的風俗是出了嫁的女兒不可在娘家生孩子的:“血了娘家一根草,娘家窮到老”!但是,我是在舅媽家出生,俺的舅媽當年將俺母親在臨產前接到她家,照顧我母親做月子直到休完產假。
俺母親是個小學教師,一直教小學6年級畢業班語文,每天除了上課,還有好像永遠都改不完的作文本。俺的父親工作也很忙,他們那時各人住在自己的單位里,只有周末團聚。據我母親說,因為她當年無力單獨照看一個剛出世的嬰兒,加上奶水不足,在俺出世後的第10天,俺就被送到俺舅媽家鄰近村莊的奶媽家。俺的奶媽是個農村婦女,生下的第5個孩子幾個月大時夭折了,於是我就被送到她家接着吃她的奶水,我母親除了買俺所有日用品和衣物錢外每月付她十幾元錢。
據說,當時抱着襁褓中的我,在去奶媽家的路上,我的舅媽一邊走一邊哭,說這麼小的孩子就送到別人家,多麼可憐呀!俺母親在縣城小學裡工作,小山村離縣城有幾十里路遠,那時的交通不像現在這麼發達。據俺母親說,俺在奶媽家的那一年中,每當俺生病都是舅媽幫助照看,還經常前往俺奶媽家看望和送些吃的東西,希望俺的奶媽對我好些。俺在奶媽家直到一周歲斷奶才被接到縣城裡,由住在俺母親學校隔壁的保姆奶奶照看。人的生命力雖然是很強盛的,但俺舅媽對俺的恩情也是不尋常的。舅媽,您這樣善良,現在一定是在天堂!
俺大舅的幾個孩子,也就是俺的老表們現在雖說都還在農村,但生活都不錯。大舅的孫輩一共有 九個,個個都已經成家立業,生活穩定。有兩個分別讀了大學和碩士,現在合肥工作,其餘七個也都脫離農業,從事其他產業,從這個村子搬了出去,在離村子十幾路遠的鎮上買了商品房,家家現在都有汽車。
大表哥的大女兒家最富有,女婿在縣城裡承包了一個不鏽鋼門窗加工廠,雇有幾十名工人,家裡樓房有三層,有一輛大眾小汽車,一輛貨車,都可以停進他們家底樓的車庫裡。
在安徽這麼個在眾人的印象中非常窮苦,專門出小保姆的地方,沒有任何後門和當官背景的地主家後代,俺的表侄輩們也都走上了小康之路,真的讓俺感覺現在國內發展真的是很快,快得讓人都來不及適應。回來再看到國外中文網上的一些文章,真的讓俺感到很好笑。用有色和陳舊的眼鏡看風景是看不真切的!只能誤導自己呀,一廂情願有什麼用涅?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國內的城鄉差別真的在縮小!
我的大表哥年齡比較大,他的大女兒比俺妹只小几個月。其實,大表哥當年已經考上了縣裡的師範學校,畢業後也可以當小學老師的,但是三年困難時期,他在學校食堂吃不飽,餓得退了學跑回家,就成了農民至今。
說起來,俺家還有個親戚也是當年從城市逃回農村的。這位親戚是抗美援朝的志願軍,退伍後被安置在合肥鋼廠當工人,娶個媳婦是衛校畢業的,當時是鋼廠醫務室的護士,1960年左右他辭職帶領全家回到農村,幾十年來當農民,生活一直坎坷,只有在近年國家給他們這樣的老兵落實政策日子才好過起來,現在國家每月發他1400元老兵退休金。
這也是俺總也想不通的,按理說當年在城裡,不管怎樣還是有口糧供應的,比農村應該好得多,為啥他們要從城市要逃回農村去?不過聽長輩們說過,當年有些人從城裡回到農村,還因為,那時的農副產品賣得很貴,老母雞要賣十幾塊錢一隻,一般人一個月工資三十幾元只能買幾隻老母雞,所以有的人覺得回到農村更容易賺錢。不過這些人,像俺的這兩位親戚,想必後來一定後悔了很長時間。
俺的大表哥很能幹,是附近小有名氣的土中醫,一小包草藥能賣到40多元,很多中藥是他自己上山挖來的。他還會山茶花育苗,院子前後種了許多山茶花苗,他說專門有人來收,大的10元一棵,小的5元一棵。他自己家裡還有茶園,俺以前來的時候去過,很大的一個山坡。不過現在他主要搞草藥,茶園基本無人管理成了野茶園了,只有春天時候,幾個表侄媳婦回來上茶園采點早春茶草,或炒出來自己家喝,或者直接賣茶草,有人專門收購,清明前後的茶草50元一斤,一般是四斤嫩茶草可以炒成一斤茶葉。
剛從自己家的茶山上採下來的明前“野”嫩茶和大袋的中草藥:
可賣10元一棵的茶花樹苗:
小茶花樹苗可賣5元一棵:
棚子裡是更小的茶花樹苗,需要保暖:
俺們在大表哥家吃的中飯,很豐盛。大表哥家的房子是村裡的以前的小學,5間平房,幾年前學校搬走,他花了十幾萬元買了下來後自己重新裝修的。房子看上去很新,有個很大的院牆圍起來的院子,兩間臥室都帶有衛生間有淋浴。
據說該地處於地殼大斷裂帶隨時可能發生地震,俺去的時候地震傳言挺緊張,俺的大表侄女婿給他的岳父母特別打造了一個“防震床架”,真是讓俺開眼了。整個床架用很粗的不鏽鋼管焊接起來的,非常結實。俺去的這天,他們正準備要往架頂上固定不鏽鋼板,這樣縱使是晚上地震,房子倒坍,他們來不及跑出來,在床上也很安全。
二表侄也帶着全家來表孝心,開車送來一大箱瓶裝礦泉水和餅乾之類,說放在床邊,在等待救援時老兩口也不至於餓着了。地震,有備無患。不過,在幫助拿水時,表侄孫一不小心將車門關鎖,車鑰匙還在車裡。他家的車最後到的,一下子,前面來的三輛車全在大表哥的院子裡給堵住出不去了!小孩子家犯錯,讓他母親一頓好罵!急中生智,趕緊打電話求援,一會兒,在鎮上開出租的俺三表哥的兒子,開着自己的車趕到了,帶着二表侄媳婦回鎮上的家中取來備用車鑰匙,才將大家的車給解放了。
俺的大表侄女和她的弟弟在他們父母臥室的“防震床”前討論着啥,呵呵:
謝謝來訪,評論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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