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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糊塗 之 關於對文革的清算 2026-06-14 05:10:19

2026-6-14


中國歷來並不缺少批評別人的聲音,卻相對缺少能夠把批評的目光轉向自身、轉向社會機制的深刻反思。即便有所反思,也往往停留在受害者層面,而較少進入施害者層面;停留在個體記憶層面,而較少上升為制度性、社會性的集體記憶。季羨林1998年在他六年前寫好的《牛棚雜憶》的序言中說:

 

  • 我期待着有人會把自己親身受的災難寫出來。一些元帥、許多老將軍,出生入死,戎馬半生,可以說是為人民立了功。一些國家領導人,也是一生革命,是人民的“功臣”。絕大部分的高級知識分子,著名作家和演員,大都是勤奮工作,赤誠護黨。所有這一些好人,都被莫名其妙地潑了一身污水,羅織罪名,無限上綱,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真不知是何居心。中國古來有“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說法。但幹這種事情的是封建帝王,我們卻是堂堂正正的社會主義國家。所作所為之殘暴無情,連封建帝王也會為之自慚形穢的。而且涉及面之廣,前無古人。受害者心裡難道會沒有憤懣嗎?為什麼不抒一抒呢?我日日盼,月月盼,年年盼;然而到頭來卻是失望,沒有人肯動筆寫一寫,或者口述讓別人寫。我心裡十分不解,萬分擔憂。這場空前的災難,若不留下點記述,則我們的子孫將不會從中吸取應有的教訓,將來氣候一旦適合,還會有人發瘋,干出同樣殘暴的蠢事。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今天的青年人,你若同他們談十年浩劫的災難,他們往往吃驚地又疑惑地瞪大了眼睛,樣子是不相信,天底下竟能有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們大概認為我在說謊,我在談海上蓬萊三山,“山在虛無縹緲間”。雖然有一段時間流行過一陣所謂“傷痕”文學。然而,根據我的看法,那不過是碰傷了一塊皮膚,只要用紅藥水一擦,就萬事大吉了。真正的傷痕還深深埋在許多人的心中,沒有表露出來。我期待着當事人有朝一日會表露出來。

 

季羨林並非一直站在歷史之外觀察歷史,但他晚年最值得重視的地方,恰恰在於他開始反思這一切。他一方面呼籲受害者和他一樣,把自己的經歷寫出來;另一方面又提出一個近乎不切實際的期待:希望當年的造反派、批鬥者、打人者,勇於解剖自己,也把自己的心理狀態和行為過程如實記錄下來。因為在他看來,僅有受害者的敘述是不夠的。

 

  • 我還有一個十分不切實際的期待。上面的期待是對在浩劫中遭受痛苦折磨的人們而說的。折磨人甚至把人折磨至死的當時的“造反派”實際上是打砸搶分子的人,為什麼不能夠把自己折磨人的心理狀態和折磨過程也站出來表露一下寫成一篇文章或一本書呢?要津。即使別人不找他們算賬,他們自己如果還有點良心,有點理智的話,在燈紅酒綠之餘,清夜捫心自問,你能夠睡得安穩嗎?如果這一類人據估算,人數是不老少的,也寫點什麼東西的話,拿來與被折磨者和被迫害者寫的東西對照一讀,對我們人民的教育意義,特別是我們後世子孫的教育意義,會是極大極大的。我並不要求他們檢討和懺悔,這些都不是本質的東西,我只期待他們秉筆直書。這樣做,他們可以說是為我們民族立了大功,只會得到褒揚,不會受到譴責,這一點我是敢肯定的。

 

這裡的算賬,並不是簡單的報復,更不是秋後算賬,而是歷史意義上的反思。季羨林特別強調:算的話呢,不是消極的,是積極的算,目的不是製造新的仇恨,而是讓年輕人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麼,知道什麼叫做被意識形態裹挾,什麼叫做人被當成工具,什麼叫做以革命的名義踐踏人的尊嚴。他晚年最擔心的,並不是自己的苦難被遺忘,而是整個民族對苦難失去了記憶。

 

季羨林口述第六十,也說國人小事聰明大事糊塗,是一樣的意思:


  • 季羨林:。。。回憶這個事情啊,我覺得意義很大,就是,那時候,根本拿人,不把人當人看,這個賬到今天還沒有算,我自己以為啊,還得要算一算。要不算的話,這些年輕人哪,不懂了。算的話呢,不是消極的,是積極的算,讓年輕人懂,知道什麼叫作階級鬥爭。加引號的階級鬥爭,這一課我覺得還得補。我有時候覺得,中國人民哪,小事清楚,大事糊塗。這樣的大事,現在年輕人哪,都忘記了,都不知道了,我覺得這個對我們是個損失。應該抓住這麼一個鮮明的例子,就是告訴年輕人,中國人民有這麼一個階段。中國人民是偉大的人民,沒有人敢否認,也有不偉大的地方。不能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而且今天忘記了。

 

同樣的話,在季羨林口述第三十五也說過:


  • 我說「文化大革命」這個賬啊,還應該算。我說,中國人(有時候)是小事精明,大事糊塗。你像「文化大革命」,這樣就完了啊?死了多少人啊?現在沒有人提了,再過幾年就忘記了。


關於江青和康生在文革當中的作用,季羨林在口述第五十八有更多的回憶:

 

  • 蔡德貴:聽說遲群是康生的親戚。江青、康生還把您的書畫拿去一些。季羨林:就是有一個內部展覽,四人幫垮台以後,江青、康生,等等,不光是我的,北京圖書館的,都拿去,蓋上自己的圖章。蔡德貴:您見過康生的書法嗎?季羨林:沒有見過,康生有什麼書法呢?蔡德貴:現在公布的材料,說康生書、畫都不錯。他自己最看不起齊白石,所以給自己起名叫魯赤水。他的書法據說像奸臣蔡京、嚴嵩等人的,很有功夫的。季羨林:康生後來怎麼處理的?蔡德貴:他死的時候,四人幫還沒有倒台。後來被移出八寶山了。江青被審判的時候,說自己是毛澤東的一條狗啊!這話您聽說過嗎?季羨林:聽說過。這話沒有錯啊!當時江青啊,到延安的目的,就是釣魚。而且這個魚呢,婦女去釣,一釣准上鉤。後來這個江青怎麼出面的?這個毛知道,江青這個人不是個什麼好東西,就是硬壓她,不讓她出頭露面。出頭露面,是調查誰呢?去調查武訓。武訓這個人,我始終,我當時不了解,憤憤不平。演《武訓傳》的那個趙丹,他臨死還耿耿於懷。蔡德貴:您對武訓一直評價很高的。季羨林:評價很高。蔡德貴:您看過張默生寫的《武訓傳》嗎?季羨林:我知道,張默生,我當過他的學生。他寫過《王大牛傳》,王大牛就是王祝晨。蔡德貴:張默生是被迫害死的。季羨林:哦。蔡德貴:張默生給您上過課嗎?季羨林:這個沒有。我念書的時候,是一師附小。蔡德貴:現在歸實驗小學了。季羨林:嗯。蔡德貴:江青調查武訓,接著就是批判《武訓傳》了。季羨林:那時候是這樣子,先在西四西大街路南的電影局,有一次邀請去看電影,就是外邊還沒有公演的,一個《早春二月》,一個《武訓傳》。座談的時候,我有事走了。當時對這兩個電影,我都是捧的。第二天在報紙上一看,目的不是讓你捧,是釣魚的。捧了以後,你捧了以後,再整你。我因為有事走了。當時我走運哪,座談的時候我走了。

 

中國對於文革的處理,完成了政治責任的歸結,卻沒有完成社會心理的反思。四人幫受到了審判,冤案得到了平反,政治責任在相當程度上被歸結到少數領導人物身上;但對於整個社會為何會捲入這場運動,卻缺乏同等深度的討論: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參與其中?為什麼許多原本善良、正常的人,會在特定環境下變成施害者?為什麼知識分子、幹部、學生、工人乃至普通群眾,都可能捲入同一場集體狂熱?並且真正值得後人警惕的,往往並不是毛澤東、江青、康生等少數站在權力頂端的人物,而是那些原本普通、善良、平凡的人,如何一步步被裹挾進運動,如何在集體狂熱中失去獨立判斷,又如何在傷害別人時說服自己那是在執行正義。即便是季羨林自己,也有前後矛盾,讓人詬病的許多地方。正因為如此,他晚年的反思才更值得重視。因為他反思的不只是別人,也包括曾經的自己。


《人民日報》1976年1月24日第3版刊載了“北京大學教授季羨林”的文章《黨的知識分子政策不容誣衊》.jpg


文革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並不在於它製造了一批惡人,而在於它能夠讓許多原本並非惡人的人,變成了惡人所需要的人。如果這個問題得不到回答,那麼文革便始終只是一個歷史事件,而無法成為一堂完整的歷史課。


歸根結底,清算文革,並不是向死人算賬,也不是向歷史算賬,而是向人性與社會機制算賬。文革真正留下的問題,不是江青為什麼成為江青,也不是康生為什麼成為康生,而是那麼多普通人為什麼會在特定環境下放棄獨立判斷,並最終成為運動的一部分。只有回答了這個問題,文革才不只是一個已經過去的歷史事件,而會成為一堂仍然具有現實意義的歷史課。否則,歷史過去了,教訓卻沒有留下;悲劇結束了,產生悲劇的土壤卻依然存在。季羨林所說這個賬還沒有算,大概正是這個意思。因為歷史最大的危險,從來不是悲劇發生過,而是人們相信自己已經不可能重演悲劇。當一個社會只記得受害者的痛苦,卻不願追問施害者是如何形成的;只記得幾個歷史人物的名字,卻不願檢視那些使悲劇成為可能的制度與心理機制,那麼這個賬就仍然沒有真正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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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fangbin 留言時間:2026-06-18 13:51:54

這就是所謂的缺席審判了。我們不一定必須依賴當事人的自述才能進入歷史解釋,但也很難只靠一句高度概括性的判斷就“終結性地”解釋歷史人物。

錢理群那種說法,本質上是一種結構性歸類:把複雜的政治實踐壓縮進“專制主義者”這一概念框架,用來強調某種權力結構的連續性。這種表達的優點是鋒利、抓核心,但代價也很明顯。它會過濾掉大量關鍵差異,比如治理技術、政策邏輯、時代約束、以及同一權力結構內部的變形與張力,也很難完整回答在這個歷史階段和權力結構中具體發生了什麼,以及人們能夠從中學習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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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ngbin 回復 席琳 留言時間:2026-06-18 12:35:47

但從認識人的角度說,卻是一種損失。我們不知道他在大躍進、反右、文革、六四這些重大事件中的真實心理變化,也不知道他如何評價自己曾經的判斷失誤。



我們一定要他的自述才能找出歷史的真相嗎?我倒是覺得錢理群的那個判斷說的完全對:“毛澤東和鄧小平都是專制主義者”。這麼一句話,就夠了,鮑彤給他美化的“總設計師”一下子相形見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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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apoi 回復 席琳 留言時間:2026-06-16 12:53:55

我覺得誰也嚇唬不了誰,一場革命,一場鬥爭,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後人都是為別人哭哭啼啼地撈取自己的好處,這是中國人的特性,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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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hapoi 留言時間:2026-06-15 22:34:12

您提醒得有道理。我並不否認文革結束後,確實有不少人(所謂三種人)在揭發、檢舉和落實政策過程中受到追究,有些人的結局也相當悽慘。對於受害者而言,無論加害者當年的身份高低、行為輕重,只要造成了傷害,要求追究責任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過另一方面,不同群體在平反和追責過程中的處境也確實存在差異。有的人獲得了申訴和糾正的機會,有的人則長期背負歷史包袱,甚至在後來的歲月里仍難以擺脫當年的影響,更多的是逍遙法外,不知為恥反以為榮,這些情況都是真實存在的。

我認為討論這段歷史,既不能忽視文革中受害者所承受的苦難,也應當看到文革結束後不同人群命運的複雜變化。歷史往往比簡單的誰贏誰輸誰得利誰倒霉更加複雜,需要儘量客觀、公正地看待和反思,以警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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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apoi 回復 席琳 留言時間:2026-06-15 16:06:01

我覺得文革中一些有迫害他人甚至僅僅是輕微傷害他人的人,只要有提出被害遭遇的人,都有清算,被清算者的命運在多數情況下是非常悽慘的,這是大多數人們想象不到的。當然,如果是在文革中受高乾子弟打擊的人又是一副永遠倒霉的狀態。這些事情希望你有公正一點的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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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席琳 留言時間:2026-06-14 16:49:41

季羨林自己說過:假話全不說,真話不全說。這句話後來被許多人奉為處世智慧,但換個角度看,也說明他始終沒有完全擺脫內心的顧慮。盧梭追求的是把真實的我展示出來,哪怕因此名譽受損;季羨林追求的則是在允許的範圍內說真話,連古代史家所追求的秉筆直書都沒有做到(其實那也只是一直境界,歷史上沒人做得到,都是春秋筆法)。兩者不是同一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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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天雅 留言時間:2026-06-14 16:41:41

鄧小平作為政治人物,最大的特點之一就是很少留下可供後人解剖自己的材料。他不寫自傳,不系統寫回憶錄,也極少公開談論自己的內心世界。後人看到的更多是政治敘事中的鄧小平,而不是生活中的鄧小平、矛盾中的鄧小平。從政治上說,這或許是一種高明。因為歷史解釋權最終留給了後來者,也留給了官方敘事。但從認識人的角度說,卻是一種損失。我們不知道他在大躍進、反右、文革、六四這些重大事件中的真實心理變化,也不知道他如何評價自己曾經的判斷失誤。後人只能從零散講話和檔案中拼湊一個形象。這一點,不如丘吉爾等西方政治人物,甚至不如赫魯曉夫。

季羨林則恰好相反。他寫了很多,留下了大量文字。但問題也正在這裡。他敢寫牛棚,敢寫苦難,卻很少深究自己為何相信過某些東西,為何順從過某些東西,又為何在平反後重新接受了某些東西。他觀察別人很犀利,觀察時代也很犀利,但解剖自己的力度終究有限。所以我常覺得,中國許多名人的回憶錄都有一個共同特點:敢談遭遇,不太敢談責任;敢談別人如何影響自己,不太談自己如何參與塑造了那個時代。這與盧梭最大的差別就在這裡。盧梭最狠的一刀是捅向自己;中國多數回憶錄作者最狠的一刀,往往還是捅向別人,把光彩和榮耀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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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天雅 留言時間:2026-06-14 16:20:02

鄧是政治人物,知道自己的短板,所以他說不寫自傳,放開了讓別人去瞎胡吹。他的幾篇自述,也都是權宜之計,言不由衷的。

恢復高考是華國鋒治下的事,鄧當時不過是副總理,我黨歷史上凡是有點名堂的好事,功勞都被鄧攬了去,壞事都是別人的,從八七會議遵義會議和百色起義開始,到劉鄧大軍淮海戰役反右文革高考改開到六四,鄧一向如此,吃相非常難看的說。

季的自傳,也是舞文弄墨賣弄文采東山再起之後的得意之作,有點兒端着,自覺高人一等,玩世不恭,也沒有完全放下架子。缺少的還是知識人的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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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天雅 留言時間:2026-06-14 16:04:35

蔣是曾國藩的粉絲,是相信《日記治國》的行動派。是近代中國寫日記最勤、最認真反省自己的人之一。他崇拜曾國藩,相信札記自省日課修身,幾乎每天都要檢討自己的言行得失。從這個意義上說,他比同時代絕大多數政治人物都更有自我約束意識。但蔣介石曾國藩的反省,與盧梭的剖析,其實不是一回事。

曾國藩和蔣介石的日記,本質上屬於儒家修身傳統。反省的目的,是讓自己成為更好的君子、更有效率的領袖、更成功的政治家。因此日記里的問題常常是:今天是否懈怠了?是否發怒了?是否失禮了?是否辜負了職責?盧梭則不同。他並不急於把自己改造成聖賢,而是試圖把自己真實地展示出來。哪怕是虛榮、嫉妒、懦弱、卑鄙,甚至令人難堪的事情,也照樣寫出來。他關心的首先是真實,其次才是道德。

簡單說,曾國藩和蔣介石是在修理自己,盧梭是在解剖自己。修理的前提是已有一個理想人格標準,然後不斷校正,讓自己成為完人;解剖的前提則是承認自己並不完美,甚至充滿矛盾,然後把這些矛盾暴露出來,讓自己成為罪人。

所以蔣介石的日記,讀到最後往往看到的是一個不斷要求自己成為聖賢的人;盧梭的《懺悔錄》,讀到最後看到的卻是一個充滿缺陷、甚至令人討厭的人。兩者都難得,但後者需要更大的誠實與勇氣。

因此,蔣之日記,和他是不是基督徒,應該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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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雅 留言時間:2026-06-14 15:12:00

【我還有一個十分不切實際的期待。上面的期待是對在浩劫中遭受痛苦折磨的人們而說的。折磨人甚至把人折磨至死的當時的“造反派”實際上是打砸搶分子的人,為什麼不能夠把自己折磨人的心理狀態和折磨過程也站出來表露一下寫成一篇文章或一本書呢?】

---- 為何季不能就文革中的老幹部黨員有否反省作評論呢?他們中不少,在受迫害之前,不也迫害過別人嗎?其中的劉,鄧是代表人物。劉死在文革之中了,所以也就沒有文革之後對自己迫害別人的反省可能了。但是鄧呢?好象沒見過他成文的反省。本人一直以為,文革唯一的正面結果是右派平反,地富摘帽,高考入學不講成分。到底這是否是鄧的反思結果呢,還是在胡趙推動下他點頭而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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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席琳 留言時間:2026-06-14 14:56:44

直抄范仲淹的岳陽樓記:政通人和,百廢俱興,氣象萬千,河晏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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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雅 回復 席琳 留言時間:2026-06-14 14:55:29

或許最接近的反而是曾國藩日記。曾國藩幾乎天天記錄自己的貪名、好色、暴躁、懶惰和虛偽,經常罵自己禽獸、無恆、可恥。雖然仍帶有儒家的修身目的,卻已經有幾分自我解剖的味道。

---- 蔣介石日記頗有此類自省。本人以為與他昄依基督教(還是天主家教?)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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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奧維爾 留言時間:2026-06-14 14:45:50

是的,季老晚年(94歲)做的《泰山頌》是這樣的:

  巍巍岱宗,眾山之巔。雄踞神州,上接九天。

  吞吐日月,呼吸雲煙。陰陽變幻,氣象萬千。

  興雲化雨,澤被禹甸。齊青未了,養育黎元。

  魯青未了,春滿人間。星換斗移,河清海晏。

  人和政通,上下相安。風起水涌,處處新顏。

  暮春三月,雜花滿山。十月深秋,層林紅染。

  伊甸桃源,誰堪比肩。登高望岳,壯思綿綿。

  國之魂魄,民之肝膽。屹立東方,億萬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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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天雅 留言時間:2026-06-14 14:40:20

像盧梭及富蘭克林一樣善於刨析自己的名人,中國幾乎還沒有。

這大概不只是個人勇氣的問題,而是文化傳統的問題。

西方自從奧古斯丁《懺悔錄》以來,就有一種向內審視、自我剖析的傳統。到了盧梭,幾乎發展到了極致。他寫《懺悔錄》,連自己的虛榮、嫉妒、卑劣、荒唐都敢寫出來,不是為了樹立道德榜樣,而是為了展示一個真實的人。

富蘭克林則是另一種路數。他不寫靈魂掙扎,而是解剖自己的成功欲望、生活習慣和人格缺陷,把自己當成實驗對象來研究。

反觀中國傳統,史書發達,家譜發達,墓志銘發達,給別人作傳也發達,唯獨缺少真正意義上的自我解剖。

中國士大夫講究為尊者諱,為賢者諱,為己者諱。文章首先是寫給別人看的,是為了立德、立功、立言,而不是為了暴露自己的陰暗面。自傳往往是自我辯護書,回憶錄往往是歷史說明書,很少是靈魂解剖書。

因此我們看到的多數中國名人回憶錄,重點都在解釋自己為什么正確,而不是分析自己為什麼錯誤;重點都在說明環境如何影響自己,而不是追問自己如何參與塑造了環境。

胡適、傅斯年、陳獨秀、季羨林、巴金等人,都留下了大量文字,但若論對自身弱點、虛榮、怯懦、功利乃至道德失敗的坦率剖析,與盧梭相比仍有相當的距離。

或許最接近的反而是曾國藩日記。曾國藩幾乎天天記錄自己的貪名、好色、暴躁、懶惰和虛偽,經常罵自己禽獸、無恆、可恥。雖然仍帶有儒家的修身目的,卻已經有幾分自我解剖的味道。

所以中國並非沒有自省傳統,而是缺少把自己當作研究對象、甚至解剖對象的傳統。中國人善於評史,善於論人,善於給時代下結論,卻不太習慣把刀子真正轉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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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奧維爾 留言時間:2026-06-14 14:36:01

黨的知識分子政策不容誣衊!

----

這真是季大師的反思麼?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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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Siubuding 留言時間:2026-06-14 14:34:13

http://xysblogs.org/kingsky/archives/5086

無利不起早。季老的泰山頌,也常為人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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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雅 留言時間:2026-06-14 13:53:30

中國歷來並不缺少批評別人的聲音,卻相對缺少能夠把批評的目光轉向自身、轉向社會機制的深刻反思。即便有所反思,也往往停留在受害者層面,而較少進入施害者層面;停留在個體記憶層面,而較少上升為制度性、社會性的集體記憶。

---- 總而言之,缺乏同理心。儘管一直“己所不欲,勿施與人”的古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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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ubuding 留言時間:2026-06-14 13:06:34

》》中國士大夫階層最大的局限,確實是難以擺脫對權力的依附。學術與仕途長期捆綁在一起,既造就了一批名臣大儒,也造就了一批御用文人。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學而優則仕。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講到底,只有仕途,帶來黃金屋和藏嬌顏如玉,自從明君唐太宗李世民大興科舉,令天下英雄盡入榖中。這也令在秦朝以來的中國奴隸制社會進入新的境界。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在通往平天下的仕途上,修身就是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方可於東方不敗。

那位名師,只有黃金屋藏嬌顏如玉的境界。在我黨看來,無異於躺平。“為中華崛起而讀書” ,就是新中國的治國平天下。

而新中國的文革憲法和新文革憲法都明確規定,黨領導一切。中華崛起,就是黨崛起。中華是否已經崛起,是否崛起後更崛起高一點這點那點G點,當然由黨說了算。崛起,崛起,崛起起。

https://siubuding.blogspot.com/2023/02/re_2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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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Siubuding 留言時間:2026-06-14 12:41:58

當時連五書四經都不讓看,除了八個樣板戲和毛語錄兩報一刊,沒有任何精神食糧,根本是愚民和信息封鎖。要說對世界文明和傳統文化的摧殘,新中國是頭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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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Siubuding 留言時間:2026-06-14 12:20:30

歷史弔詭之處恰恰在於:當一個政權掌握了定義“人”和“鬼”的權力之後,誰是人、誰是鬼,往往不再取決於行為,而取決於政治需要。所以老季晚年才被稱為國學大師,這個稱號本身就很有時代特色。它更多是一種社會包裝,而未必是一種嚴格的學術評價。因為國學學問的最高價值往往不是求真,而是致用;不是發現真理,而是進入權力體系。經學如此,理學如此,後來考據學也未必例外。許多學問做來做去,最終都圍繞着朝廷、皇帝和仕途展開。於是便容易出現揣摩上意、粉飾現實、文過飾非的現象。從整體上說,中國士大夫階層最大的局限,確實是難以擺脫對權力的依附。學術與仕途長期捆綁在一起,既造就了一批名臣大儒,也造就了一批御用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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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ubuding 留言時間:2026-06-14 12:15:38

我自己小時候超熱愛讀書,各種書籍。可惜生活在一個文化沙漠的街區,有一間小小的新華書店,後來才知道是可能是世界唯一的閉架的書店。連打書釘的機會也沒有。

熱愛讀書,卻讀得書少。

一方面沉浸在我黨得宣傳教育和敘事中,另一方面,偶爾看香港電視(我黨時常禁絕魚骨天線),也接受香港電視劇得民國劇的敘事。也看各種西片。思想相當割裂和分裂。

令我深刻轉變的,是在英國留學讀電腦碩士時,看《邊城》 和香港出版的魯迅文集---與大陸的同樣內容,但不同注釋。

Before the information greatwall is built, CCP won't allow the information highway to operate.

1995年我如是論斷,開始指導我黨網絡大外宣的工作。


少不丁的自畫像2022-02-12卅年一覺中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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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斗活用黨八股

曝露初心不含糊

黨的教育未落空

移花接木清流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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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復 voigt 留言時間:2026-06-14 12:03:59

說得對,一直被斗的人,大多不會糊塗。

不過領導之間的鬥爭,和普通人的遭遇,其實是兩回事。領導今天被整,明天可能翻身;普通人被斗一次,往往就是一輩子。

所以“難得糊塗”不是不知道誰整誰,而是看透之後,如何與那段歷史相處。有人一生困在其中,有人最終選擇放下。這大概也是季羨林晚年最值得玩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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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ubuding 留言時間:2026-06-14 12:00:59

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

白毛女的主題。還有我黨各種憶苦思甜的故事中,苦大仇深的人士的總結。

然而,新社會更厲害,大規模系統性把人變成妖魔,那些不願改造的,或自我改造的慢的,被封為被打為牛鬼蛇神。而牛鬼蛇神被平反後,絕大部分成蟲,如季羨林繼續為黨塗脂抹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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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voigt 留言時間:2026-06-14 09:02:00

是不是領導能夠領導,必須進行階級鬥爭,整人。領導相互被整是幫助,整完了還是領導。不存在糊塗與否。

一直被鬥的人,恐怕不會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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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雜談】
· 三千年未變的人性之惡
· 風雨中的北京:博物館、地鐵站和
· 參觀中共歷史展覽館
· 協和醫院與王府井舊日記憶
· 從洛杉磯到東京成田機場:一次轉
· 從小說到現實:被時代埋沒的天才
· 從小說到現實:右派董時光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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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渡與北歸:破滅之後的二次選擇
【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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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家舊案 之 辰河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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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南驚雷 之 孤膽臥底的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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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之間】
· 星雲大師的印章
· 從郵票的發行,看中國的計劃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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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泥啊封泥!之 封泥之造假
· 封泥啊封泥!之 廣陽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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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子們的印章長什麼樣? 之 台灣
· 鬼子們的印章長什麼樣? 之 早稻
· 鬼子們的印章長什麼樣? 之 日本
【瓷之美器】
· 歐洲貴族珍藏的德化白瓷茶壺
· 奶黃釉 - 早期英囯瓷器中的最高
· 印度雜記 之 中國外銷瓷上的印度
· 胭脂紅單色花卉紋釉外銷瓷茶壺
· 維多利亞博物館仿製的十二把茶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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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會博物館仿製的梅森白瓷
· 買了把皇家維也納咖啡壺
· 從一把茶壺看海外古董市場的衰落
· 兩個景德鎮外銷紋章瓷盤
【錦繡江南】
· 老織錦畫 之 無錫惠山龍光寶塔
· 老織錦畫 之 上海灘的年代
· 老織錦畫 之 這是什麼地方?
· 老織錦畫 之 老上海灘
· 雕梁畫棟何處尋?東山有座春在樓
· 老織錦畫 之 無錫蠡園?
· 老織錦畫 之 上海外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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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州漆皮枕
【雕版印刷】
· 和刻版 之 禮失而求諸域外
· 和刻本 之 久保田米價畫《日清戰
· 韓刻版 之 大英博物館裡的朝鮮線
· 和刻版 之 大英博物館裡的日本名
· 和刻版 之 江戶時期的日本雕版印
· 和刻版 之 御文明燈鈔
· 和刻版 之 即身義東聞記與四國八
· 和刻版 之 六韜
· 華刻版 之 大英博物館裡的雕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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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館記】
· 戰爭與和平:從軍博到國博
· 從盧溝橋的石獅子到抗戰紀念館的
· 從中國科技館到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 從森林公園到考古博物館
· 中國工藝美術館印象
· 觀復博物館散記
· 值得一看的洛杉磯縣美術館
· 算盤的起源是北宋
· 桂林梅瓶甲天下
· 瑞玲博物館最精端的德化白瓷
【星光大道】
· 刺客列傳 之 海軍總長程璧光之死
· 轉型正義 之 西螺廖氏家族
· 雲林三雄 之 廖文毅
· 雲林三雄 之 李萬居
· 雲林三雄 之 林頂立
· 刺客列傳 之 氣死荊軻的塞爾維亞
· 沉默的榮耀 之 何遂
· 潘谷公:孫中山的忠實追隨者
· 聽說萬潤南死了,紀念一下
· 說一下閻潤濤
【讀史小記】
· 從潔本《竺可楨日記》看歷史如何
· 沈從文說文物 之 真假遊春圖
· 沈從文說文物 之 馬鐙的發明
· 許淵沖筆下的沈從文:各花入各眼
· 一顆被歷史遺忘的石頭:史景遷《
· 難得糊塗 之 季羨林眼中的吳宓與
· 難得糊塗 之 真情畢露的季羨林
· 難得糊塗 之 季羨林與傳統文化
· 難得糊塗 之 季羨林和錢鍾書
· 難得糊塗 之 從星雲大師到政治院
【書評】
· 從《英兒》到《騷土》
· 從邊城到龍鳳:沈從文晚年的另一
· 胡適與魯迅眼中的《九尾龜》
· 從金陵十二釵到滬上四大金剛
· 來電與不來電?
· 八類中國娼妓的六十七種稱謂
· 與自己和解: 從陳獨秀到趙紫陽
· 與自己和解:從關公到秦瓊
· 與自己和解:從張子房到汪精衛
· 與自己和解:從劉盆子到王洪文
【小不點兒】
· 印度雜記 之 好事成雙
· 六個房子一個家
· 庫貝德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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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佛學生的算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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