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8-24 看1950年6曰21日的《竺可桢日记》,有如下一段,说起了西南起义将领卢汉和刘文辉等人在怀仁堂发言作检讨的事情: 这其中的云南王卢汉是一个强人,1949年12月竟然能和强弩之末的常凯申过招,做到滴水不漏,全身而退,面对蒋介石的百般拉拢与特务头子毛人凤的严密监控,他表面上应付蒋介石,甚至采取了一些足以让南京方面相信他仍然效忠的动作;实际上却已经开始另作打算。12月9日晚,他以开会为名,将张群、李弥、余程万等国民党在滇军政要员一网打尽,以极其漂亮的政治和军事突袭控制了昆明的核心机关,但并没有因此立即控制整个云南,更谈不上完全兵不血刃。并且在宣布起义后,独断专行,勇于任事,他先扣张群以控制局势,局势稳定后又把张群礼送出境,没有把这个昔日的上司兼政治对手交出去邀功,而是义释张群,礼送他离开云南。这种儒将风度,不仅保全了江湖道义,也展现了他极高的政治情商,为自己留了退路与名声,是1949年旧军阀谢幕时最惊艳的一抹亮色。 国军诸将中,像刘文辉、邓锡侯、陈仪、程潜、陈明仁等,虽然后来也选择了起义或投诚,但若论在蒋介石仍然试图控制局面的最后关头,主动设局、突然翻盘并最大限度保存自身政治资本,确实很难有人与卢汉相比。 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等四川军政实力派,则是在1949年末国民党政权大势已去、解放军兵临四川的背景下选择起义。缺乏卢汉那种主动布局、反噬蒋介石核心力量的魄力。他们或许以为,自己手握重兵,又是在关键时刻向新政权靠拢的实力派,至少可以保住原有的政治地位和相当一部分家族经济基础,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起义功劳和地主身份是两本完全不同的账。随之而来的1950年代土改,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新政权采用了一套颇为高明的分而治之办法,把政治身份与阶级身份分开处理。刘文辉等川军大佬在起义后,均在西南军政委员会或中央政府担任要职(如刘文辉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后调任林业部部长;邓锡侯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四川省副省长)。在政治上,承认你是起义将领,给你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林业部长、副省长这样的职位做;但在经济和阶级上,你和你的家族是封建剥削者,必须彻底摧毁。尤其到了文革,刘文辉家族又因刘文彩地主庄园而不断成为政治宣传和批判的对象,刘文辉本人及其家庭也难以置身于这场政治风暴之外。他们虽然在肉体上全身而退了,但他们在四川经营多年形成的土地、宗族、乡绅和地方关系网络,在1950年代的土改和后续政治运动中被逐步瓦解,灰飞烟灭。
一年以前,他们考虑的是跟着谁走;一年以后,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跟着谁走的问题,而是自己究竟属于什么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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