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9-13
上个世纪日本侵华战争时期的明信片,正面有一幅手绘的风景画:

显而易见,这是一座中国宝塔。可这究竟是谁画的,画的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画的?先找一下明信片的出版商,有临时陆军东京经理部大阪派出所雕版印刷株式会社印行和军事邮便字样:

同样出版的同类未使用的明信片,也都是各地风土人情的速写画,不幸的是,都没有画家或随军记者的署名:

比较接近的一幅,是日本当时著名的漫画家太田天桥(Ota Tenkyo,1893-1972)创作的《安慶に於ける遭難記念碑及塔》:

下面是安庆振风塔的历史老照片,基本都能够对得上:

太田创作的其他战争明信片:

由此推测第一张也可能出自类似的随军画家体系。當時日本戰爭總動員的戰略是要求各個階層都為戰爭服務、受軍方雇佣,包括小說家、作家、畫家、攝影家等。因此,此類明信片中的攝影者和畫家都為日本名家。所以在這些明信片中,武藤夜舟、勝山佑芳、古城江觀氏等名字作為明信片的作者頻頻出現,日軍也希望借名人效應來宣傳戰爭。
这类明信片既是战时的视觉宣传品,也是士兵与家乡之间的一种媒介。画面上是异国的城市、古塔、城门、田野和当地人的生活,背面却可能是一封写给父母、妻子或朋友的家书。例如这张《海南島黎族一家》,右下角有古城江观的画名和印章;背面则是一名身处南支派遣军的士兵写给国内亲友的信。菠萝罐头、可可粉、焦糖、木屐,这些看似琐碎的东西,在远离家乡的士兵笔下,却都成了值得郑重致谢的礼物。信中还写到海南岛的盛夏、稻田,以及比日本内地更加巨大的落日:

这张明信片的寄件人是南支派遣風第八九六九部隊三船隊的戸塚宏拝,收件人为杉山一郎和愛子夫妇。明信片的正面是战争机器眼中的中国风景,背面却是一个普通士兵眼中的家。

这是一封典型的战时家书,根据AI的解读,这封信的大致意思如下:
日军在占领海南岛期间,由于南方气候炎热、物资匮乏,后方亲友寄来的物资(如木屐、甜食、罐头)对前线士兵而言是极大的心理慰藉。信中对巨大的热带夕阳和一年两熟的水稻的描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北方日本士兵对中国南方热带气候与地理环境的新奇感。
更值得注意的是背面的検閲済红章,以及旁边的足立姓氏章。它说明这并不只是一张普通的私人通信明信片,而是经过军事邮政检查后才得以寄出的军邮。至于具体采取何种检查程序,仅凭这一方印章当然无法完全判断;但至少可以确定,私人家书已经进入了战争时期军事邮政的管理体系。于是,一张小小的明信片便有了两面。正面,是军队希望国内看到的异国风景;背面,是一个士兵真正想让家里人知道的日常。战争把他们带到了千里之外,而家里寄来的几块糖、一听罐头、甚至一双木屐,却能够让这个远在异乡的人,在片刻之间重新感到自己仍然和那个家联系在一起。
所谓的家书万金,有时未必真是因为信里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恰恰是这些琐碎的东西,几句问候、一包糖果、一双木屐、一轮异乡的落日,在战争年代,才显得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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