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無言一隊春。
一壺酒,一竿綸,世上如儂有幾人?
一棹春風一葉舟,一綸繭縷一輕鈎。
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這兩首詞寫於何時我不得而知,但應該是寫於後主即位之前,有人說詞中樂道的漁隱生活帶有李煜自己的情緒,那時的他受其長兄太子弘冀猜忌,以避禍的心理寫下這兩首《漁父》詞,實是曲折地向兄長表達自己無意於朝政的心境。
古代的漁翁長年生活在青山綠水之間,看起來自由自在,所以在古人的眼中,是瀟灑,浪漫的行為藝術家,是隱士的標準像。所以李煜號稱自己為鐘山隱士,鍾峰隱者,蓮峰居士,鍾峰白蓮居士等等,這兩首詞在當時應該是他內心的真實寫照。
第一首詞寫漁父的快活,開篇就用江上和岸上兩個場景來表現漁父的生活環境。江上千萬里的浪花翻滾如雪,岸上一排排的桃李競相怒放,江上岸上都是一望無際的美麗。這首詞寫出了漁父與大自然的親近感,也寫出了漁父心情的快樂輕鬆。接下來寫漁父的裝束和身心的自由,身上掛着一壺酒,手裡撐着一根竿,想去哪裡就把船撐到哪裡,想喝酒隨時都可以喝上幾口,多麼的快活,多麼的自由自在!
第二首詞中連用四個“一”字而不避重複,那是詞人有意為之。我們可以想象駕着一葉扁舟,劃着一張長槳,手握一支魚杆,迎着春風,出沒在萬頃波濤之中,那該是何等的瀟灑,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擁有如此的自由?
李煜不是長子,哥哥太子弘冀也很能幹,所以李煜從未想過去做一國之君,他本來就是詩心風流之人,嚮往青山綠水的自由生活,很願意在藩王的位置上終老其生,一心向文。可人生的事總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他本不想當帝王,只不過後來陰差陽錯,弘冀和他父親李璟相繼去世,南唐的江山就意外地落到了他的手上。他以文人的多情和柔弱,卻要無可奈何的肩負起一個國家的興衰,又何況是在那樣一種亂世,其實這本身就是一種殘忍。就我個人來看,我不喜歡以一個帝王的視角去看李煜,歷史上的帝王有很多,但是詩家的李煜,只有這一個,在他之前沒有,再他之後也難以再有!
歷史學家們總是批評李煜無能,是亡國的材料。但海天MM在上篇《節日無事讀美詞(一)》的評論中說得好:“古往今來帝王也多了,生前貴為人極,身後誰記得他?倒不如這幾位留下詩詞畫作的藝術家,千古留韻。”其實歷代帝王不管多麼的有雄才大略,其豐功偉績最後終究只是一堆廢墟,所謂“是非成敗轉頭空”而已。李後主不是軍事奇才,不幸又生在五代十國這樣的亂世之中,亡國就在所難免,但他不甘寂寞,也不願自己的名字僅僅如此的留在厚重的中國二十四史中:“李煜,南唐後主,亡於宋。”於是他寫樓台明月﹐寫流水落花,寫故土之思,寫亡國之痛。於是在中國浩瀚的詩詞海洋中,他留下了一片瑰麗的色彩;於是在中國文學史上,他成了絕代詞人;於是在中國詞壇上,他成了千古詞帝!
他所創作的那些詞,就是在千年後的今天,仍然還有那麼多人在低低的吟唱“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仍然還有那麼多人在苦苦的的追問“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仍然還有那麼多人在娓娓的傾訴“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仍然還有那麼多人在幽幽的感嘆“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這些詞句,就是那個天才詞人,用他那切膚之痛,用生命蘸着淚水寫下來的。千餘年的光陰已過,然而,這些詞還依然讓我們感動,讓我們心醉!